第十七章
蒋映舟的脚步有些急,这里离最近的能买到东西的超市有点距离,他不想让师父久等。抬头看了一眼落了小半的夕阳。
他不愿意在这里度过哪怕一个夜晚,更不愿意让师父知道那些。
一个男人和他擦肩而过,蒋映舟略微停顿,稳了稳身形。
“哟,这不是小青的崽卝子吗?”
一股烟酒味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味道从对方身上飘来,蒋映舟皱眉,只想继续往前走。
“走路不长眼睛啊小兔卝崽卝子。”王洪伸手扣住蒋映舟的肩,死死往下一压。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蒋映舟的肩膀被抓得生疼,他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瞬,垂眸看着手里的塑料袋,放松身体,顺从地转过身去。
“洪哥。”声音冷淡,没有情绪。王洪是这一带的混卝混,当年和他母亲也算认识,蒋映舟曾在家中见过他。
“啧啧啧,我们高材生终于舍得回来了?”王洪一笑,露出满嘴的黄牙。蒋映舟是不是高材生他不知道,但这个年纪还在上学的,在他们那片只有蒋映舟一个。
“可怜我们小青哦,死的时候儿子也不在身边,竟然还在上学。”王洪凑近蒋映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蒋映舟的脸。
蒋映舟手里的塑料袋被攥紧,掐入手心。
“长得这么像小青,怎么不是个女孩……”
“把你的脏手拿开。”蒋映舟抬头,死死盯住王洪。
“哦哟,小崽卝子还有点脾气,你去问问你那地下的老卝娘,敢不敢这么跟老卝子说话?”王洪没有松手,那只油腻而又粗糙的手掐住蒋映舟的脸,很快就留下一道红卝印。
男人的眼里散发着恶意的光,“你应该见过的吧,你老卝娘那身卝段,那滋卝味,真tm就便宜了姓赵的……”
“闭嘴!”蒋映舟一只手抓住王洪的手臂用力甩开。
男人拍了拍手,毫不在意一个孩子的愤怒。毕竟这种把弱者踩在脚下,逗弄着,看他绝望挣扎的样子——
“也不知道你是哪个男的生下的jian种,让那婊卝子那么宝贵着。背着姓赵的找我,竟然就为了供你这jian种读书……”
实在是,太令人愉悦了。
蒋映舟下一秒一拳打上王洪的脸,疯了一样扑上去,两眼猩红。
“你给我闭嘴!”嘶吼着,尾音却在颤。
像一个走头无路的困兽。
这一拳大概是极重的,王洪倒退了一步,然后恶狠狠地拽住蒋映舟的衣领往上一提。“tm的,敢打老卝子,活得不耐烦了!”一巴掌就把蒋映舟的脸扇到一边。
蒋映舟无法挣脱,张嘴就要去咬王洪的手。
王洪立刻就松了手,又一脚踹了上去。
蒋映舟重重摔落在地,眼前有些发黑。
太阳快落了吧,黑夜即将降临。
“洪哥,您没事吧?”四五个小弟姗姗来迟。
“md,没看见老卝子被人打了吗?去,把他给老卝子往死里揍!”
死死抓住塑料袋的手也渐渐松了。蒋映舟没有起身,只是回想着王洪说的话,眼神空洞着,看着几个人拎着铁棍围了上来。
无所谓了,蒋映舟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护住自己的头的意思。
这样死了,也好。
“我看你们谁敢。”低沉声音里压着怒气。
蒋映舟放松不再抵抗的手一颤,不自觉地握紧。
师父。
“哪来的小卝白卝脸?别多管闲事!”几个小混卝混用铁棍指着沈南。
沈南勾起一个笑,看得人心里无端发寒。他一步步走到蒋映舟身边,挡在他身前。
“蒋映舟,站起来。”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蒋映舟心中发涩,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捡起被松开的塑料袋子。里面,还装着师父要煮面用的菜。
“后退。”沈南只是低声吩咐了这一句,便不再看他。
“md,你们等什么?给老卝子上啊!”王洪暴躁地吼着,脸上的伤痕显得滑稽可笑。
沈南向来斯斯文文的脸上满是冷意,他随意地一歪头,“一起上吧,我赶着回去做饭。”
几个混卝混一下子便冲了上来。
“师父!”蒋映舟惊呼了一声。
沈南浑身散发着冷意,心中却半是怒半是无奈。他的腿法毫不留情,几下便解决一个。小混卝混打架全凭经验,没什么章法,就是卸他们手里的铁棍增加了些难度。
沈南冷眼看着又一个小混混在他面前倒下。心中默默哀嚎了一声,正当防卫正当防卫。他毕竟不是年少,八百年没做过私卝自卝斗卝殴这种被严卝令卝禁卝止的事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得不动手。
还剩下的一两个小混卝混肉眼可见地犹豫起来,把边上的王洪看得不耐烦起来。
“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我上啊!”
一个小混卝混迫于王洪又咬着牙向沈南扑过来,沈南只是一声冷哼。
“师父,小心!”身后却传来蒋映舟焦急的声音。
沈南心下一惊,见王洪竟然从后面偷袭,蒋映舟直接扑上来要护他。
那长长的铁棍就要落在蒋映舟身上。
沈南一个旋身,用手臂挡了一下,被铁棍重重砸在手臂上。闷哼一声,冷汗就下来了。沈南一刻不停,环住蒋映舟的身子一带,躲过了身后小混卝混呼啸而来的棍子。
松开手,后旋踹在了小混卝混的侧腰,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小混卝混连压着王洪一起倒下去。
“师父,您没事吧!”蒋映舟的眼中满是焦急,声音里还带着颤抖。
沈南伸手,冷淡地示意蒋映舟不要上前。
那铁棍打在人身上不可能好受,再重一些骨头折了也正常,但是沈南肌肉记忆般借了几分巧力,那王洪也是个花架子没有多大的力气。沈南懒得去把外套脱下查看伤口,左右不过是看着吓人的淤青,他年少时这种程度的伤没少受过。
“原地待着,再敢乱动,就别跟着我了。”
沈南一句话几乎把蒋映舟死死钉在原地,他一步也不敢挪动,只是紧紧地看着沈南向前走去。
王洪艰难的把小弟从自己身上挪开,嘴里骂声就没断过。
“tm的,jian种,跟那个婊卝子一样不得好死……”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鞋踩在了他的手上。
“嗷!疼疼疼疼!”王洪几乎怀疑自己手快断了。
“你用这只手,打的他。”沈南用着陈述的语序,脸上毫无表情。
“错了错了,哥……你先松手!”王洪疼得脸都扭曲了,忙不迭的求饶。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沈南的声音堪称柔和,却没有平日里半分温柔或是跳脱的样子。
“是是是,我错了大哥,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沈南收回了脚,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自己下手也都有分寸。而且,他也很清楚为什么这里的混卝混没有人管。
这里是,身处光明的人无法想象的三卝不卝管地带,是这个城市的背阴面。
长满了杂草,藏匿着污卝秽。
沈南转身,看着停留在原地的蒋映舟。
黑夜完全降临了,远处唯有一丝天光,把蒋映舟的眼眸映得微亮。
沈南只觉得心中一疼,远超过手臂叫嚣着的疼痛。
蒋映舟躺在地上,毫无反抗的时候,分明是想,赴死吧?
沈南一步步向前走去,赶在那抹天光消失之前去到蒋映舟的身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