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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蒋映舟,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戚路北坐着,桌上摆着那张摊平的纸条。

其实证据太过明显,已经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但戚路北总会想起曾经的那个孩子,而且,他更不希望沈南为此难过。沈南为了蒋映舟做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沈南当初许下承诺,就背负了责任,但这和戚路北不愿意让沈南受伤没有冲突,如果沈南想放弃了,他不会阻止。

不过……沈南面对蒋映舟会如何抉择,他也不敢肯定。

“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蒋映舟死攥着手。从那张纸条放进去的时候,就注定了他洗不干净这样的污点,至于究竟看没看那上面的内容,并不重要。

而且,也没人相信。

“等会,沈老师会过来。”

“为什么要让他来?”蒋映舟几乎立刻抬头,声音里带着不自觉地颤抖。

“蒋映舟,你以为,他是以什么身份到这来?”戚路北的声音泛着冷意。

“如果按正常的流程,你现在应该在年级主任那。”

“我并不想包庇我的学生,只是这件事的选择权并不在我。”

“没有……必要了。”蒋映舟轻轻闭上眼。

“师父。”沈南推开门,看不出神色,依旧向戚路北鞠躬行礼。

蒋映舟低头,向后退了几步。

“过来吧。”戚路北指着椅子让他坐下。

沈南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弟子有错,不敢。”

“何错?”

“没有教导好学生,是弟子的错。”

“哦?这么说来,六门科目的老师都得上我这来认错,包括我自己。”戚路北挑眉,心中却一叹。自家徒弟所做的选择,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他也不知是宽慰,还是无奈。

“弟子不敢,师父应知,弟子是以何种身份向您认错。”沈南脸上多了些苦笑,多少显得有些可怜。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踢皮球踢到他这儿来了。戚路北收了笑意,神色淡淡,“我并不知你以什么身份,但是你这么上赶子去当别人师父还被嫌弃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话够狠,在场除戚路北以外的两人都是一窒。

沈南是没想到师父就这么挑明了来说,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师父还能这么毒舌,只能自嘲一笑,“是,师父也习惯弟子没脸没皮了是吧?”丝毫不顾及还有个学生在场。

蒋映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满眼的不敢置信,一瞬间只想逃离。他咬着自己的舌头,直到尝出了铁锈味,才能死死地把自己定在原地。

“蒋映舟。”沈南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一变,带着几分疲惫,“依旧是两个选择。”

“一,从这里出去,没人会逼你认错,你也不需要对我交代什么。”

“二,走到墙角那边,转身面壁。”

说完,没有等蒋映舟迈出一步,沈南直直跪落在地。

戚路北一顿,站起身来,走到沈南身边。“我让你跪了?”声音分不出喜怒。

沈南久违地感到压迫感,生出几分畏惧情绪来。“没有。”

“抬头。”

沈南刚抬头戚路北便落下一巴掌,声音有些闷。

“起来。”戚路北最是看不得沈南这幅样子,腿伤还没好,偏偏次次都要跪着换一巴掌,真不知道这小崽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一个讨罚,一个揍人,好像都把在场的另一个人给忘了。蒋映舟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戚路北看着眼前的人艰难地站起来,强忍着不去扶人再给一巴掌的冲动,沉着声问,“想好了?”

“是,师父。”沈南很认真的应答。

“我没有罚他的资格,你也不是在替他受罚。但是你如果以他师父的身份向我请罚,我是无法拒绝的。”

如果沈南今天受了这顿罚,就意味着,承认了蒋映舟弟子的身份。

“我不希望你做无用功。”戚路北微微皱眉,“你为师长,不可能求着他做你的弟子。”

蒋映舟依旧待在原地。

“师父,您对弟子未免太没自信了。”沈南满是无奈,“而且,弟子了解那孩子,与其说是他不承认弟子,不如说是他不相信自己会被别人认可。”

不撞南墙不回头,戚路北评价着自家弟子第一次做老师的行为,却在蒋映舟走向墙角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徒弟,一个是自己的学生。他自然不希望两个人受到伤害,但论私心,偏心还是会偏到徒弟那去。人之常情,他也无法免俗。

“你要把他留在这里?”戚路北看了一眼远远站在墙角的蒋映舟。

沈南觉得师父今日的话格外的多。“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虽然现在是弟子受您的罚,但是小蒋也不见得那么轻松。”

这对蒋映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也许没人比他心中更煎熬了。

“我知道了。”戚路北轻叹着,这一点上,沈南倒是远胜过当年的他,教育孩子手段也不少。

“你知道他犯得什么错。”

“是,师父。”

“我不会轻。”

“是。”沈南漫无目的地想着,当然不会轻。这样的错要是搁在他年少时,大概是一周不下床的标准。

沈南双手捧起戒尺,抬头,突然福至心灵。

“师父,您不会是……心疼了吧?”从没见过师父要罚他还这么墨迹的。

戚路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坐回了座位,原本要接戒尺的手收了回去。

“师父我错了。”沈南几乎立刻补救,鬼知道刚才那句话是谁给他的胆子,他双手捧着戒尺,腰弯得更低。

“您多少给弟子点面子。”虽然这个距离压低声音,那边的蒋映舟根本就听不到。

“现在觉得丢人了?”戚路北同样压低声音反问他。

“挨师父的罚,不丢人。”沈南反而笑起来,拿戒尺的手都在颤抖。

谁惯的他。

戚路北接过戒尺,靠近沈南的脸比划了两下,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看见沈南畏惧的神色,反而满是放松。

他终究没舍得下手,只冷冷地丢了一句,“油嘴滑舌。”

“是,师父。”沈南讨好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