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备课？”沈南看着空荡荡地诫室懵逼。
“师父……有电脑吗？或者您让弟子出去拿个手机也行？”
“把接下来几天的教学内容体系完整复述下来，重点内容纲要。”戚路北挥了下手，那是不容置疑的意思。
真·背课
“是，弟子知道了。”沈南的声音垮了下来，谁能想到在道馆里还要备课啊。哦不，他其实早就该想到了，在道馆学习也是老传统了。
看着戚路北朝着谢阳走去，沈南目光微垂，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去。
师父没有在自己以为的受罚时让谢阳回避，同样的，现在也没有允许他回避谢阳受罚。说起来，谢阳对自己来说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很是膈应，但自己对谢阳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专制”啊，沈南不自觉地带着苦笑，这个姿势有点难借力，却没有向身后再看一眼。
“古代商业的发展分为‘市’的形成与发展……”
“掉了几次？”戚路北罚人的时候声音总是不带情绪。当然了，平时也听不出有什么区别。
“三次，请师父责罚。”谢阳的声音在抖，哪怕是身子落了三次，也依旧支撑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平板支撑。
“三十，知道为什么罚你？”戚路北取下藤条，却没有让谢阳落地。
“知道，弟子知错。”
“撑墙上。”
“是。”
沈南漫无目地地移动视线，却还是能从眼前镜子的反射中看到身后的场景，简直避无可避。
不过自己背对着，大概能让谢阳好受些。
戚路北动作很快，藤条转瞬便落了五下。
“著名的商帮集中在明清时期……”沈南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平缓地复述下去。
没什么声音，谢阳的规矩守得不错。
沈南也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些什么，在完成师父的任务过程中走神可一向是大忌，可是他实在是……
“轻敌。”
藤条又落了一下，破空声清晰。
“你上一次实战是在一周前，他上一次实战可能相隔了不止一年。”
啪!
“谁给你的资本和他耍小聪明的战术？”
“是……弟子知错。”
训话训得刻薄无情，谢阳却是颤着声也要乖乖答话，沈南却只是稍愣。师父现在，罚人也会训话了吗？
到底是不一样了啊，也许谢阳真的比自己乖巧太多了，师父也渐渐在磨合中学会了去耐心引导。毕竟当年，自己受的每一顿罚，除了行刑噩梦般的声音之外，是剩下他的喘息，汗珠或是血。
对彼此都是压抑着的煎熬。
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沈南。”戚路北轻声唤着。
“师父，我……对不起!”沈南回过神来，戚路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备课结束了？”戚路北并没有抓着他走神的事。
“还没有，对不起。”沈南下意识地就把戚路北的话当成了质问，强迫着自己抬脸。
手微微上扬。
“不需要。”戚路北快速抓住了沈南的手，轻轻皱眉。
“下次注意。”
“……是。”沈南呆愣地应了一句，像是不敢相信师父这样轻轻放过。
戚路北缓缓放开沈南的手，一时竟有些酸涩。这孩子这性子，可以在课堂上畅言，可以在友人面前张扬，在自己面前，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又倔又孤独的孩子。
畏惧又敬爱那个尚没有能力教导一个孩子的自己。
曾经的他们。
“我罚了谢阳跪半小时，带你去一趟医院。”戚路北回头看了一眼跪得端正的谢阳。
“先去拿一些药和一本书。”
沈南抬脚就走，又被戚路北拦下。
“没使唤你，好好待着。”戚路北拉着他靠在墙边。
“师父，您回来之后，等时间到了再送弟子去医院吧。”
戚路北只是沉默。
“弟子真的没事，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也是好久之前的伤了，拖一拖也没什么事……”
“谢阳不会乱动。”
“弟子知道。”沈南无奈地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年都不敢抗罚，更何况是谢阳。
“但是，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受罚不太好吧，弟子好歹也多了个师兄的身份。”
总归是，不愿意让另一个人承受让人绝望的孤独。
戚路北已经走远，沈南默默在墙上靠了一会。
无比寂静的尴尬，连拯救尴尬的手机也被丢在了诫室外，沈南深吸一口气，还是向着谢阳挪了几步。
“师兄。”谢阳膝盖的方向朝沈南挪了一下。
“行了，你别动了。”沈南轻轻叹气，没仔细看谢阳被罚成什么样子，但师父的罚从来没好受过，这一点他倒是很有发言权。
“等会你机灵点，可别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选个轻点的书。”师父拿书可不止拿一本，受罚倒是多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师兄帮我选吧。”谢阳轻声说着。
“哦哟，不怕我给你下绊子？”沈南的画风开始偏向奇奇怪怪的课堂风。
“不怕。”
谢阳仅仅答了两个字。
“是师兄的话，阿阳不怕。”谢阳的眼里也带着笑意，真的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就充满阳光的少年啊。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和师父之前的话吧。
“生气吗？”
“为师给你收了一个师弟。”
“弟子哪敢。”沈南压低了声笑着。
“不过，虽然弟子还没有承认这个师弟，他大概也还没真正承认我这个师兄。”
“但是弟子真的很感谢他。”
沈南费力地蹲下身子，平视着谢阳。
“谢谢你。”
谢谢你陪伴师父走过这段时光，谢谢你最先开口叫我那声师兄。
手不太熟练地去摸谢阳毛茸茸的头，好歹也白占了这么多声师兄。
“小师弟。”
戚路北的动作悄无声息。站在门外，他没有打扰门内的少年们，只是伸出空着的手。
缓慢地，等待一束光落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