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是李风霁得知消息后第三次来到这里，和前两次一样，他并没有踏入那片梅林。

只是这次，梅林外多了个孩子，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葛衣，手上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着。

青枫提着刀上前，气势很是骇人，却被小孩用树枝拦下。

“你是谁？”小孩抬头看人，似乎是畏惧地移了几寸树枝，却始终没有放下。

“徐先生说了，他的学生不可以进去，你是他的学生吗？”

青枫一愣，而后垂首退到侧边，李风霁走上前来，敛了一身威仪。

“我是他的学生，我叫……魏清辞。”帝王甚至蹲下身来看这个孩子，或者说，此时的李风霁已不再是帝王。

“哦你就是他的学生啊！”小孩没有把树枝放下来，比起青枫，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更好欺负些，在李风霁面前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树枝。

“退后！不许你进来！”

“好。”李风霁对这个孩子笑了笑，示意青枫去远处等他。

李风霁撩袍，跪在了这片梅林前。初秋的梅树叶子尚且茂盛，风吹过，便能听得叶子摇曳的声音。

此时站在一旁有些好奇的孩子，很多年后才会知道，他见证了怎样的人跪在这个地方。

李风霁第三次来这，见到这个孩子，跪得比以往都久，就连身旁站岗的孩子也有些无聊。

“你为什么跪在这儿啊？”孩子这样问。

李风霁却因为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因为想见见我的老师。”

“你老师一定很生气吧，都不想让你进去。”童言无忌，小孩说着这样的话也丝毫不畏惧，眼前的人好像给予了他无限的包容。

李风霁笑笑，说了孩子听不懂的话，“应该也不生气了吧，只是我习惯了。”

哪有人习惯跪着的？小孩不懂，于是盘腿坐在地上看这个跪得笔直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样与孩子聊天。

“江小四。”孩子随口答着。

“长辈这么称呼吗？”

“嗯。”

村子里的孩子大都没什么正经名字，就算到了弱冠也没人会正式赐字。

“识字吗？”

“当然识字了！我今年都十二了！”孩子炫耀般说着。只是不识几个字罢了，家里没钱也不会供他读书，他也不过农闲时偷听过几节学堂的课。

李风霁点点头，命令着，“写给我看看，你的名字。”

凭什么要写给你看？小孩嘟哝着，手上到是乖觉地用树枝“画”了“小四”两个字。

“江不会写？”李风霁笑，伸了手。

小孩噘嘴把树枝递了过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李风霁写字。

有的人，在泥里写字也是好看的，小孩看着李风霁跪在地上艰难写字，眼里亮晶晶的。

“先生！”江小四叫着，李风霁为这称呼愣了会儿神。

“先生的名怎么写，能给我看吗？”

李风霁又在地上写下了“魏清辞”三个字，这字可比江小四复杂得多，特意写得大了点，好让小孩看清。

“魏——清——辞——”小孩指着字一个个念出来，再抬头，眼里满是光亮。

“老师，教小四识字好不好？”

机灵的小孩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如江木萧第一次见李风霁便唤了老师，只是李风霁没有应，很多年都没有应。

“不用叫我老师，先生就好，你愿意我便教你。”

李风霁一月不过来这一次，最初他也是想找个不认识他的，不需要防备的人聊聊天罢了。特别是在这里，在老师面前，李风霁想，既然老师希望自己如此，那便这么做吧。

“不需看望，不必祭奠，小六，去寻找。”

去寻找这人世间新的欢喜与留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