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说实话，每次老师给他请假时，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是老师生病，要么是他自己卧）床，动弹不得。因此谢寻珏听到老师那句话时，先下意识抖了抖。
少年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地挨完一顿打，老师停手时，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还敢不敢不吃饭了？”
杨非远冷着声威胁，只听得那小狼崽无比困惑的声音。
“……啊？老师您不打了？”
杨非远没好气地扬起手又给人来了一下，打到第三下时才听谢寻珏慌慌张张吃痛的求饶。
“嘶……不敢了，老师！小谢不敢了……”
然后顶着那红）种但远不到卧床两天的**订正试卷，整理错题。
·
第二天六点一刻，谢寻珏准时睁眼，准时把自己收拾好起床，推开门时正看见老师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欸？
凑近老师想问好，看见静音的手机里的视频——小城Z市旅游攻略。
“老师……早？”
小谢觉得这个世界有些梦幻了。
而杨非远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又看了看揉眼睛的少年，语气平淡。
“太早了。”
陈述自己的推断。
“很疼？”
谢寻珏的手下意识地就往后一缩，身后是还有点种，但离疼得睡不着还差一大截，他昨晚上甚至睡着睡着，都躺床上了，也没觉得多疼。
“没有老师，小谢不疼。”
谢寻珏低头，虽然他太想好好休息一下了，但他不想偷懒，更不愿意在老师面前偷懒耍滑。
“小谢今天可以上学的，您不用请假了。”
杨非远一招手，把少年带到身边，打量了一下谢寻珏许久未消的黑眼圈，伸手就把人按到了沙发上。
谢寻珏猝不及防，还是疼得咧嘴，很快又适应了还算柔软的沙发。杨非远很淡地笑了一下，抬手遮住了少年的眼。
“已经请过了，再睡一会。”
少年在一片黑暗中胡思乱想着，脑子里甚至还能回想出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昨天还没订正完就被老师赶回去睡觉了。小齐再过几天要去全国各个地方参加校招，有张寒生陪着，可他还是不放心，姜齐从小就没离开过Z市，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还有老师，老师……
谢寻珏的呼吸渐渐地轻缓下来，杨非远起身，将窗帘拉过一半，遮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回头时看见少年略微歪着头，就那样睡着了。
看起来很乖。
杨非远也就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坐回沙发，继续无声地看他的手机。
姜齐起床时八点多，杨非远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于是姜齐蹑手蹑脚给谢寻珏盖上毯子，猫儿似的吃完自己的早饭，又比划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谢寻珏九点四十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暖烘烘地铺满了大半个沙发，闭上眼也满是暖橘色。他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安稳，连一个梦也没做。
杨非远正好和姜齐从书房一前一后地出来，姜齐脸上还挂着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一看就是被文化课狠狠揉）虐过的模样。姜齐的成绩不差，不过他学习上小聪明多，思维灵活，想必杨非远对他要求更高，挨过的藤条也不见得少。
“哥，您醒了。”
看见哥哥时还是下意识地笑起来，姜齐几乎小跑到沙发边，伸手就扑了上去。
嘶……谢寻珏是挨了打没好意思跟姜齐说，但也不是完全不会痛，刚想推开，就听见姜齐声音低低地，很轻很怂地抱怨。
“疼……”
谢寻珏顿时就没了原则，一想到姜齐马上就走了，更是心软得要命。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寻思着老师还在旁边呢，到底不肯明面上顺着姜齐的意思。
“活该，你跟我说没用。”
当然跟老师说更没用。
“哥等会给你上药，乖。”
杨非远懒得看兄弟情深的戏码，他面无表情地叫了两人的全名，看少年们从沙发上爬起在他面前乖乖站好，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好像他有多么凶一样。
很凶的杨非远说：“走，带你们逛超市。”
·
超市这种地方杨非远去得最多，姜齐也常去，有时候杨非远会带着姜齐一起。至于谢寻珏，他一天到晚不是忙学习就是自己打工，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去一趟超市。
买上海青买韭菜黄买莴苣，姜齐拉着谢寻珏挑梨，杨非远就一路推着车，买了一斤半的排骨和十几只基围虾，打算回去做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把菜和肉都称完了，杨非远才推着车回去找他家的小孩，找着找着就绕到了零食区。
工作日白天的超市里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少数有年轻妈妈带着学龄前儿童的，至于谢寻珏姜齐这个年纪的少年，估计只有逃课才能出现在这。
杨非远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少年围着货架在那儿嘀咕。
“这什么果子？”
“开心果，哥。”
“好吃吗？”
“好像一般吧。”
“有点贵。”
“嗯，哥我们走吧。”
少年们一转身就看见立在拐角处的杨非远，两人几乎同时后退一步。
杨非远没什么表情，推着车上去让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推车里，顺便问他们还要买什么。少年们齐齐摇头，杨非远就看着车里的东西，这俩兄弟逛了半天，一共就买了一袋子梨和几个果冻——估摸着梨还是给他买的。
谢寻珏平常，好像确实没见他吃过什么零食，可能男孩子不怎么喜欢吧。
杨非远没有太在意，只是不经意间偏头，看见谢寻珏还盯着货架上的那袋开心果。
一位年轻妈妈正好带着扎了两个小辫子的女孩经过。
“妈咪，吃了开心果的人会变得开心吗？”
“妈咪也不知道哎。”
“宝宝想吃吗？”
“想！”
“那妈咪给你买一包，宝宝自己试一试，吃了会不会变开心。”
小女孩眼睛立刻就亮起来，蹦哒着去够货架上的开心果，奈何手和货架总有些距离，够不到。
杨非远看见他那徒弟，别着脸，随手就拿了一袋轻轻丢到女孩怀里。
“谢谢哥哥！”
小女孩很有礼貌，抱着开心果，满眼亮晶晶地仰头看着谢寻珏。
谢寻珏低了低头，看也不看那小不点一眼，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然后就被姜齐拉走了。
小女孩的声音糯糯的，欢欣鼓舞地落在后面。
“哇妈咪，大哥哥好帅！”
谢寻珏今天穿了一身黑，纯黑色的短袖和黑色九分裤，临出门前胡乱披上了蓝白校服外套，像个不伦不类的逃学少年，装酷似的。
年轻妈妈忍着笑应了一声，当然也不去问少年为何这个点出现在超市里，只是和旁边的杨非远笑着点点头，做家长的默契。
少年们往前走了好几步，又停在原地等杨非远。
谢寻珏回头向老师招了招手，姜齐则在他耳边嘀咕。
“现在怎么谁都叫哥哥啊……吃了开心果才不会开心呢，幼稚死了。”
谢寻珏推开姜齐的脑袋，没理。只等着老师走到身边，帮老师推车。
最后结账时，推车里自然没有那袋谢寻珏看了很久的开心果。只是结账出来又遇到了小女孩和她妈妈，年轻妈妈弯下腰跟女孩说了什么，女孩就“噔噔噔”跑过来，摊开手。
“哥哥送给你！”
女孩手很小，很努力也只能抓住三颗开心果，伸到谢寻珏面前。
姜齐往后退了一步，谢寻珏只好蹲下身来，颇有些不自在地道谢，目送着小女孩“噔噔噔”地跑回妈妈身边，谢寻珏脸上还有些红，尴尬的。
开心果很小，外面有奶白色硬硬的外壳，需要掰开才能吃。谢寻珏剥了两颗，一颗给老师，一颗塞进姜齐嘴里。
最后一颗就那样留在手心。
远处的小女孩突然又回头，朝谢寻珏挥了挥手，颇有些念念不舍的样子，年轻妈妈无奈又宠溺，牵起女孩的手，也向谢寻珏笑了笑。
谢寻珏不自觉牵出一个笑来，剥了最后一个开心果，嫩绿色的开心果外面还包裹着些许棕色外皮，像枯叶未落，新芽已生。
丢进嘴里慢慢嚼着，少年回到老师身边，接过一袋子东西，突发奇想。
“老师，您什么时候给小谢找个师娘啊？”
杨非远莫名其妙，让姜齐帮谢寻珏分担点袋子，而谢寻珏还在一旁坚持不懈。
“老师，师父……”
师父抬手，一巴掌拍在少年脖子上，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