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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杨非远给了谢寻珏三分钟的拥抱。

他好像也就心软了短短三分钟,命令着谢寻珏起身时,仅仅因为少年疼得厉害动作慢了一秒,就是毫不留情的一藤条。

谢寻珏实在被打怕了,几乎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再趴到桌子上,听着身后老师走近的声音,嘴唇都在哆嗦。

杨非远换了一根藤条,将上面的水擦干净了,才慢条斯理地抵在谢寻珏身后。

少年身后斑驳,渗出的血短暂止住了,但看着依旧惨兮兮的,而接下来会在杨非远的手下变得更惨。

杨非远没有太多动容,虽然他意识到自己罚谢寻珏一向是狠心的,也许大多数师者训徒都不会像他这般下狠手。

但杨非远从不动摇,就像他认定了要罚,那么不论何时何地谢寻珏都要在他手下好好挨完这顿打。

短暂的休息和温暖让谢寻珏的耐受力降低了太多,老师藤条贴在他身后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求饶的。

但他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

“今天奶茶店几点关门的?”

杨非远还未动手,只是问话。

“中午……十二点。”

谢寻珏俯着身,心惊胆战地等那藤条,默默闭上眼。

至少今天出门没跟他撒谎,确实是去打工了。

杨非远想着,手里的藤条离开少年身后,在肉眼可见小崽子的颤抖后,稳稳地落了两下。

“唔……”不算太重,可谢寻珏又疼又怕,先前身后的疼痛争先恐后地叫嚣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

这两下藤条,是警告少年好好回答。

明明可以早早回家,甚至来得及回来吃顿午饭,明明可以不迟到吃上这顿年夜饭。

谢寻珏倒好,硬生生拖到给自己吃了顿打。

谢寻珏却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答,他甚至连一个简单的慌也编不出来……

他再也不想骗老师了,他不敢再失去一次了。

被丢弃过的小狼,已经不敢再张牙舞爪,他必须要乖,甚至会变得小心翼翼,才能不被人再次丢掉。

杨非远皱了眉,为谢寻珏的沉默。

“我……”

“啪!”

杨非远不满谢寻珏过于漫长的回话,不满谢寻珏受罚时也不肯坦诚。

他扬手不停歇地落了五下,这次没有收着力度,停手时他能听见少年细碎的哽咽。

青紫的,带着血点的,边缘有些黑的,几乎都快要覆盖底色的红肿。

“我真的很讨厌逼你开口,谢寻珏。”

杨非远声音冷得冻人,看着少年身后的伤只会让他更怒。

疼成这样……

若是不犯错又怎会疼成这样!

杨非远的字典中实在没有饶过谢寻珏这个选项。

“为什么不回家?”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区别,可谢寻珏知道这一次老师才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知道杨非远这些天着实忍他很久了,他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回家吃饭,杨非远其实每次都不开心。

谢寻珏只知道再不答话,他今天就得疼死在这。

“因为……因为老师和小齐在家,我……”

姜齐?杨非远掰了掰藤条末端,实在不知道这和姜齐有什么关系。

“小谢犯了错,老师不愿意看到我……所以我就尽量晚点回家。”

谢寻珏话说的尽可能平静,尾音却带着颤。

他轻描淡写,又好像说尽了他这么多天以来,无数次的担惊受怕,战战兢兢。

“嗯,”

杨非远好像不在乎谢寻珏的话中包含着怎样的情绪,显得冷漠又无情。

“你以为我不想看到你,所以不回家,这和姜齐有什么关系?”

谢寻珏抬手摸了一下脸,汗珠和眼泪一同被抹去,明知老师看不见,他却依旧扯出一个带着歉疚,讨好——苦涩的笑来。

“小齐现在是老师的学生,我本来就不该打扰的。如果您真的要把我赶走,至少……至少不要牵连小齐,小齐能照顾您,他会做得比我好……”

说到最后,少年的嘴角一点点拉平了,好像连伪装都不能掩饰他的难过。

他的眉眼垂落下来,眼角还有星点闪烁,流星却不肯落下来,就如他从不敢期许的愿望。

身后是一片诡异的沉寂。

谢寻珏眼睁睁地看着那带血的藤条摔在他脸边,一时间被吓得呆住了,而身后的男人好像是踉跄了一下,发狠般来到他身侧,怒意那样铺天盖地。

“啪!”

“啊!……老,老师……”

比突如其来的疼痛更多的是诧异,少年惊慌失措,只能感受到身后大片升起的温度。

杨非远,在用手打他。

“老师……老师……唔!”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杨非远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他实在不明白这小混账的心思怎么会这么千回百转,谢寻珏从前桀骜不驯是欠揍,如今敢自怨自艾更欠揍!

“姜齐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学生了?我让他喊你师兄了?”

杨非远都气忘了,那些天他已经剥夺了谢寻珏喊“老师”的权利。

谢寻珏俯在原地,慌张与不解,疼痛与忍耐交织着,他甚至还分出一丝心神想老师的手疼不疼。

他是真的好疼……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

杨非远举着手重重抽在那紫红发亮的臀肉上。

他实在是不懂,实在是气不过。

至始至终说“不需要”的是谢寻珏,求原谅的也是谢寻珏,杨非远都快被那混账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他日日等待着谢寻珏回家,谢寻珏却连被赶走都安排好了后续。

“老师……”

少年忍不住呢喃着,随着下一掌落下便又是一颤,眼角的泪珠都被晃了下来。

“疼,小谢疼……”

杨非远近距离地看着谢寻珏身后的惨状,他扬起的手也已经通红一片,面无表情时压迫感反而更强。

“你活该。”

“我教姜齐功课是他自己求的我,我答应了,但也仅限于此,我从未允许过他叫我老师。”

杨非远停下手,好让谢寻珏能听仔细他的话。

“你一直很看重姜齐,姜齐的功课受我教导,能学得更快。但这也是姜齐自己争取来的,一开始我说过不会管教他,现在我同意教导他的课业。”

“我以为你会高兴。”

少年几乎呆在了原地,眼泪却无声无息,一滴滴落在桌上。

杨非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压住自己嗓子的干涩。

“谁知你自怨自艾,自轻自贱。”

谢寻珏张开手,指甲扣在书桌上。

他本该欢喜,欢喜于老师对他的在乎,欢喜他依旧是老师唯一的学生……

可这段日子他实在太委屈了,老师的话也太重了,让他不得喘息,不得放松,甚至不得半分慰藉。

他的努力,他的小心翼翼,他那张未被认可的成绩条,都是老师罚他的理由。

谢寻珏知道自己错了,可他也难过极了。

杨非远扬起的手,却在少年一点点有了声音的抽泣中,停顿在半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少年身后,知道自己刚才不该带着怒意责人,也知道自己又一次罚得重了。

而他甚至还没有罚完。

手轻轻落在谢寻珏的头发上,杨非远默默地看着少年哭泣的侧脸,看着少年哭得一抽一抽,张着嘴还在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脸上的眼泪却写满了委屈与难过。

“没有要赶你。”

杨非远轻轻说着,并不是在安慰,实话而已。

“以后也不会赶你走的,小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