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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谢寻珏还未归家时,杨非远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了。

姜齐回到家就去给杨非远打下手,择了几根菜,又被杨非远皱着眉赶出了厨房。姜齐身子还没好,刚能下床就出门,简直跟谢寻珏一个样,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姜齐只得站在厨房外,无事可做地擦了擦干净的桌面,直到谢寻珏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杨叔。”小孩从厨房移动门外探出头,眨了眨眼。

“哥说政治老师留他讲题,要晚一个小时回来。”

杨非远看了一眼表,手中放着菜的盘子暂时搁到了一边。

“知道了,剩下的菜晚点烧。”

杨非远在厨房洗了手,擦净,走出厨房,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得歪斜的姜齐。

“想说什么?”

姜齐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低下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小齐有事想跟杨叔说,可以去书房吗?”

杨非远好像并不意外,点头。

“走吧。”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小孩,没什么表情的。

“需要我扶吗?”

姜齐“嗖”的一下缩回了扶墙的手,连忙摇了摇头,迈着步子好好走路。

不会回话。杨非远垂眸,给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评价,不再管身后走得艰难的小孩。

书房里,姜齐给杨非远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而后绕到了书桌前,手指在身前搅着,半晌没有开口。

杨非远照常抽出了书,翻到了先前看到的部分。

姜齐住在家里几个月,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进书房。莫名地,杨非远抬头看了姜齐一眼。

只这一眼,姜齐像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双膝落地,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几乎没有缓冲,膝盖大概是很疼的,可姜齐捏着拳一声也没吭。

杨非远捧着书侧过身子,有些糟心,面色不自觉冷了下来。

“你不必跪我。”

“可是小齐要向杨叔认错。”姜齐认认真真地开口,没有再逃避。甚至他跪在杨非远面前,也不像第一次被谢寻珏逼着认错那样,觉得耻辱,愤恨。

杨非远并无反应,依旧是侧身避开的态度。

“你也不必向我认错,如果是谢寻珏的命令,我会原谅你,不必如此。”

“杨叔说不会管教小齐,但您在这个家里,是小齐的长辈。”

姜齐抬起头,平视着前方。

“小齐犯下大错,也受了哥的教训,但无论如何,都应该自己争取您的原谅。”

姜齐俯身,规规矩矩地叩首。身后的伤顿时撕()扯着,疼得他一抖,可也仅仅是颤了颤,身子没有乱动半分。

“小齐真的知错了。”

杨非远没有说话。

姜齐停顿了五六秒,又跪起身。贴在裤缝处的两手有些发抖,他挪了挪膝盖,背朝着杨非远,快速地把自己的裤子扒了下来。

红种交错,紫得泛黑的身后,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前。

姜齐抖着身子,拼命地克制着自己逃跑的冲动,耳(垂瞬间红得要命,垂着眸的睫毛颤动着。

“哥罚了小齐,藤条……三百。姜齐此后,绝不敢再犯。”

杨非远手中的书轻飘飘地落在了桌上,他捧起杯喝了一口热水,似乎不论眼前跪着的小孩有多么凄惨,他都不屑一顾。

三百藤条看似罚得狠,可姜齐分了十天挨完,期间谢寻珏有没有心疼放水也未可知。杨非远说过不会插手谢寻珏管教弟弟,但此事若真换了谢寻珏,杨非远绝对会断了谢寻珏一条腿。

立下的规矩和底线,杨非远从来说到做到。

于是放下水杯,杨非远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怎么,是谢寻珏教你这样向我认错?”

“不……不是的!”姜齐慌乱转过头,手抓着裤沿就想先提上,他的狼狈样子除了谢寻珏,从来不肯给旁人看的。

“我许你提了?”

杨非远突然沉声,冷眼看向姜齐。

姜齐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很快就红了,裤子堆在膝弯,他用手拽着僵在了原地。

“哥是让我向您道歉,但……但我也是真心想求您原谅的。”

“我的一个命令你都抗拒,既然不是诚心,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给予更多?”

杨非远一句话宛若惊雷,冷酷地打破姜齐所有伪装的心思。姜齐慌乱得不知所措,抬头时眼睛变得湿漉漉的,而后他缓缓,缓缓地松开了提着裤子的手。

“小齐喜欢音乐,喜欢弹吉他,教我吉他的师父说,小齐长大了可以参加艺考……可是我,从来没上过学,艺考也是需要文化课成绩的。”

“您说过,小齐可以自己争取,所以我想求您教我。”

杨非远安静地听着,看着跪在他身前,不被容许遮挡伤处的少年。

他问:“你有什么资格呢?”

就如同去往公安局的路上,姜齐喃喃问出口的话。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杨非远的脸上有淡淡的讽意,“所以愿意教谢寻珏。”

“你呢?”

姜齐的膝盖往前蹭了一点,但又不敢靠太近。

“我以后会报答您的!我会给您赚钱,给您养老……小齐以前没上过学,可是小齐会认真学的!”

“您不用像对哥那样护着,只要您肯教小齐功课就好,其他的小齐不敢奢求,您就当多一个普通学生,学费小齐会努力给您。”

姜齐又往前蹭了一步,几乎都跪到桌脚旁了。

“小齐没有基础,可能学不好也学得慢,您要是愿意打,我不介意。但是其他时候我绝不给您添麻烦!”

“小齐……会乖的。”

少年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杨非远,眼里的泪水积攒了太多,还没来得及说清楚什么,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只剩下满眼蒙着水雾的渴求。

姜齐确实有在,好好地争取。

杨非远此刻内心才有了几分震动,想来当时说的话,姜齐到底听进去了几分。他对姜齐谈不上有感情,最开始是不得不添进计划中的麻烦,后来是谢寻珏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部分。

但说到底,姜齐也只是个孩子,杨非远并不厌恶一个糟糕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至于喜欢……也许有些爱屋及乌吧。

但杨非远清楚这对姜齐来说并不公平,所以他说,自己争取,以姜齐的身份,而并非谢寻珏弟弟的身份。

倒也有几分悟性。

杨非远想着,但没有应下,他对其他人的包容和心软向来少得可怜,怪不得总被人说像块捂不化的冰。

他抬头示意姜齐把裤子提上,手指在玻璃杯上轻敲了一下,杯中的水温不知何时变得温凉。

“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