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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知打到多少下时,谢寻珏说出了“汪郁君”三个字。

杨非远知道谢寻珏的情绪到了崩溃边缘,他将谢寻珏放下,但没有解开手腕的绳子。

这时他才发现谢寻珏手上嵌进去的细小玻璃渣。他转身离开,从书房拿了医疗箱……和藤条。

谢寻珏跪在地上,杨非远蹲下身,用镊子取出他手上的玻璃碎片时,少年整个人还发着抖。

杨非远没有停止问话,在谢寻珏被打得几乎崩溃时,他得到了几个重要信息。

汪郁君,东南亚的帝蝎,姜齐为他做事但接触不到核心信息,最多算是汪郁君拓展地方势力的一个媒介。

杨非远用碘伏给谢寻珏消毒,然后迅速回了顾晓消息,再次牵住了绳子。

谢寻珏自始自终,也没有透露姜齐的下落。

警方快速搜索一个人存在难度。

汪郁君跑了,姜齐并非核心人物但确实能提供重要线索。

杨非远向顾晓许诺过,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定会有一个交代。

戴罪立功和被警方审讯的结果是天差地别的。

可谢寻珏依旧不肯开口。

杨非远抓住绳子拉谢寻珏起来时,少年开始挣扎。

他跪在杨非远面前,蹭到老师脚边,不肯动。

被捆住的双手让他无力去抱一抱老师,可是他不怎么清醒的意识中,实在太渴望一点温暖了。

杨非远像拽着一条垂死挣扎的狗一样,重新把谢寻珏吊了上去。

二次承重的手腕像脱臼一般疼,让人有一种快要残废的恐惧。

藤条尖锐,一下抽到了尚且完好的小腿上,少年痛呼出声,眼前渐渐有了焦距。

他一次次被疼痛唤醒,眼前却只有墨色的窗帘,遮挡住寂静的万家灯火。

这夜色,深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姜齐在哪?”

“我不告诉您……呃!”

谢寻珏吃痛,妄图躲避身后的藤条,可绳子几乎将他固定在原地,每移半寸手上便是钻心的疼痛。

“为什么?”杨非远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在警方之前找到姜齐。

你凭什么认为,我护不住姜齐?

杨非远知道姜齐对谢寻珏有多么重要,姜齐再怎么说也是他看了几个月的小孩,若是能护,杨非远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才多大啊……老师,他不能进去,会毁了他的。”谢寻珏忍受着痛苦,平静地说。“大不了我替他。”

藤条原本在空中停了半刻,然后忍无可忍般,在少年身后肆虐。

“啊!呜……”“……呃!老师……”杨非远这才是真的生气,愤怒到难以遏制。

“你替他?”藤条在空中扬起一个半圆弧,带着破空声落下,如闪电轰鸣。

少年痛得扬起头,大腿肌肉痉挛着,吊在空中的指尖都在颤抖。

“你当一线警察都是傻子?换个外套就找不到姜齐?”杨非远平淡的声音都变了形,他厉声呵斥着。“你把他当小孩,他不能,你就可以?”

“谢寻珏,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藤条用力压在了少年身后,将瘀血肿痕压出一道白印。

谢寻珏被暴风骤雨的抽打打得喘不过气来,不停地咳嗽着,眼角都湿润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去扭头看老师,但怎么也看不到。

他苍白的脸上留着指印,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像是一种讽。

“不是老师……说,姜齐犯的错,我要……担着吗?”身后的藤条像是气不过,又给了他一下。

“唔……”“那也不是让你这么担,我是让你承担兄长的责任,不是让你看护他一辈子!”

杨非远的胸口起伏着,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导致胸口一阵钝痛,喉咙间带着痒意,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他想,让谢寻珏有这样的想法,是他没有教好。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谢寻珏像是疼到了极致,听了老师的话,哆哆嗦嗦地笑了起来,喃喃着。

“……那您又把我当什么了?”“什么?”杨非远像是没听清谢寻珏的话,皱着眉。

“老师,”谢寻珏轻轻吐了一口气。

“您别管我了。”姜齐说的对,他想,他应该离开这个地方。

姜齐是他无条件要护着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把姜齐交出去,哪怕是杨非远。

谢寻珏讨厌所有假惺惺的人,他对一个人好,那必然是纯粹,炽热。

一旦其中掺杂了别的什么,他会立刻弃之如敝,因为觉得恶心。

更何况是那个他恨了太多年的人可是面对杨非远,他迟疑,也逃避了。

如果不是因为姜齐,他愿意粉饰太平,愿意一次次装乖,或者说有一天他会真的变乖,愿意做个好人,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藤条在男人的手里轻轻抖动着,像是无法握稳,然后停了下来,听谢寻珏说话。

“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管您答应了谢黎什么,都已经做的够多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谢黎从来就没管过我,我现在也不需要你来管我。”少年凄凄地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您从来没有真的在乎过我吧?这么护我,教我,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进局子,只是因为谢黎。”

可是我恨他。

“我为姜齐,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弟弟,不为别的什么。”

“老师,您的任务结束了,谢谢……”

话语是冰冷的,但那打碎不了杨非远冷酷的面具,可谢寻珏不知,也许杨非远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背对着人慌乱。

杨非远转身就走,他的脚步杂乱,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他不知道谢寻珏这个混账在说什么鬼东西。

手中的藤条终究没有拿稳,不知道滚到了那个角落。

杨非远还没有意识到,其实那些话是很伤人的,他只是太焦急,来不及分出什么心绪去难过。

杨非远掀开沙发上的外套,从里面摸出来谢寻珏的手机,开机,输入密码。

他从未打开过谢寻珏的手机,但他记得密码。

杨非远拿着谢寻珏的手机,一步一步,走回阳台,他看着少年的眼神变得惊恐,带着哀求……而后变得愤怒。

“不要!老师……”没多少时间了,顾晓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要立刻见到姜齐,抓捕汪郁君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至于谢寻珏……他不肯开口,又怎么抵得过杨非远的手段,只是杨非远一开始不愿这么做罢了。

他知道学生和犯人不同,做老师的,其实最不希望学生受伤。

杨非远点开通话记录,打给了姜齐,显示对方关机。

他抬头看了一眼谢寻珏,少年眼眶通红,一遍遍哀求着杨非远。

“求您……”杨非远不为所动。

他只知道谢寻珏还小,不够成熟,有些事本来也不是小孩该处理的。

你要护的人,我替你护。

你非要犯倔闹脾气,那我就给你一个教训。

通话记录第二近的是孟五,时间正是今晚,杨非远记得这个人曾经是谢寻珏的小弟之一,跟姜齐关系也不错。

“老师!”谢寻珏轻声喊着,声音嘶哑着。

“别让我,恨您。”

杨非远的手短暂地顿了一下,胸口的钝痛变得剧烈,像一把锉刀插在心脏上,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可他只是抬眼冷冷地看向谢寻珏,下一秒他抓起旁边晾晒干的毛巾,塞进了谢寻珏的嘴里,而后当着少年的面,拨打了电话。

谢寻珏拼命挣扎起来。

“……喂,谢哥?”

“我是杨非远,想跟姜齐说两句话。”

孟五简单问了两句,而后手机那头就换了人。

姜齐的声音小小的。

“杨叔……我是小齐。”

“姜齐,”杨非远看向谢寻珏通红的眼,声音缓慢而清晰。

“你是想让谢寻珏,替你顶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