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杨非远说错了一点，谢寻珏终究是没法陪姜齐站着吃饭的。
毕竟如今这人跪在地上都快支撑不住了。
老师丢下那句“自己反省”后就匆忙出了门，谢寻珏咬着牙跪好，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老师的冷眸和戒jie尺挥落的残影。
眼泪一点点涌上来，而后被谢寻珏用手一把抹开。
丢人。
他恶狠狠地骂自己。
矫情。
不就是被杨非远奏狠了点吗？不就是老师打完要冷着他吗？那又怎样，谢寻珏不是没有挨过比这更狠的打，以前就算被人打得半四，也不可能见谢小爷流一滴泪的。
所以你哭个屁，谢寻珏。
少年吸了吸鼻子，身）子一旦放松下来，大tui腿就会压上小tui腿，此刻身后除了背哪哪都是斑）驳）痕heng迹，除了跪得更直别无他法。
虽然杨非远没要求他反省什么姿zi势……但想必也不可能容许他趴在地上。如今就算是装乖也该装到底，老师的戒jie尺他反正是一下也挨不起了。
书房里的空调开久了，已经不怎么吹暖风，地板终究还是发凉。谢寻珏一开始尽量跪好，后来用指尖那点好肉掐着桌角，再后来头也靠了上去。
疼）痛让人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快慢，有一瞬间谢寻珏以为自己又被杨非远丢下一次，但也就那么一瞬。
还好老师总要回家，如今他也赖着不会走了。不会再像办公室那次一样，一个疲惫归去，一个等待不得。
又疼又冷，灵魂都飘飘然。谢寻珏斜眼看见了自己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没有多少犹豫，唯有手张开时因疼）痛）颤chan抖着，挪了挪膝盖，手向前够。
够不到。
再挪，再够。
膝）盖在地上蹭得生疼，指尖微颤着触碰到衣物，却怎么也抓不住。
艹！
谢寻珏低声骂了脏，膝盖再一挪，右手抓到衣服直接往前一扑。
“唔……”
这次有进步，把疼出来的眼泪花憋出去了。谢寻珏靠着左手撑地才又把自己撑了起来，抓起白T恤就胡乱往身上套，也顾不上饱受摧cui残的手，反正手疼都是疼，还不如赶紧穿衣服暖和点。
谢寻珏求)生是本能，穿衣服是因为太冷，他连羞xiu耻)心都顾不上更想不起什么规）矩。直到门外传来声响，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手里还拎着一裤ku脚，不敢回头更不敢动弹。
门开了。
·
姜齐左手提了一大袋子精挑细选的便宜菜，右手把一本厚厚的教辅小心揽在胸前。
迎面的男人步履匆匆，微皱着眉，并没有看向他。
姜齐堪堪止了步子，闭了闭眼闷声叫人。
“杨叔。”
杨非远这才抬眼，像是刚刚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似的，也没在意姜齐不情不愿的招呼。
“嗯，买完了。”
“是……您要去哪？”硬邦邦地寒暄，每一句都好像在挑战姜齐的忍）耐）限）度。
杨非远并没有回答，他从外套口袋中拿出钥匙，伸手一递。
“回去吧。”
姜齐这次连答都不想答了，他硬着头皮伸手接过钥匙。若是他有钱……怎么可能让哥哥和自己住进这人家里。杨非远脾气这么差，哥哥这几年已经很少受伤了，如今身上那些伤都是拜这人所赐。
姜齐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杨非远，可是身后的疼）痛还提醒着他，不妥协的代价。
不过，为什么要给他钥匙？
“哥不在家吗？”
杨非远漠然地别过脸，继续向前。
“在。”
在家为什么还需要钥匙开门……姜齐手里的金属钥匙被握得发烫，很快驱赶了从杨非远那里染）上的冰冷。
姜齐脚步一顿，而后向着家的方向奔去。
·
“哥！”
耳边是小崽子的大呼小叫，谢寻珏恨不得一把把人推开，先前觉得自己就够矫情了，没想到被自己养大的小屁孩更是矫情得厉害。
推开门的那一刻谢寻珏就放松下来，没套上的裤ku子也被搁置在一边。面对姜齐的他好像理智能回笼那么一点，上）衣就算了，若是自己把裤ku子再穿上，等会杨非远回来说不定真得再奏他一顿。
谢寻珏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质疑老师的狠心程度。
至于被姜齐看见？
看见就看见吧，反正是自己弟弟，难不成还敢把自己这幅狼狈样子说出去？
“你出去。”
“不要！”
“谁让你进jin来的？”
谢寻珏的声音都疼得虚弱，他也没力气抬头去看姜齐的神色。
“哥……”
姜齐眼睛通红。
“杨非远凭什么这么打！”
他半跪在地，伸手轻轻去环哥哥的肩）膀。
“叫谁呢？”谢寻珏没有再扯开姜齐的手，任由人缓慢地收紧手）臂，死死地抱住自己，被碰着伤）处也一声不吭。
沉默。
“叫谁呢，姜齐？”
谢寻珏的声音带着先前哭）喊过后的沙）哑，轻轻的，低沉的。
“杨非远。”姜齐一字一顿地说。
“我他ta妈ma的就是叫他杨非远！”
小孩几乎是拼尽全力吼出了声，却把哥哥抱得更紧了些，好像害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推开，被训斥。
一秒，两秒，三秒。
很奇怪的，谢寻珏这次沉默了许久。
轻轻一声叹息，谢寻珏不知自己是疼得狠了，还是累迷糊了，一时间对姜齐生不起怒意来。
小孩的肩膀一抖一抖，谢寻珏艰难抽出一只手，摸上肩）膀时自己先疼得呲牙，又自zi虐般拍了拍小孩的背。
“哭了？”
“没有……”带着哭腔的回答，什么也藏不住。
“哥，我们走好不好……”
“小齐不要你挨）打……哥那么疼，小齐……小齐也好疼……”
谢寻珏安静地听姜齐满是泣音的话语，明明更疼的是自己，他却觉得姜齐好像比他还疼，那些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上也滚烫。
“我的答案不会变，小齐。”做哥哥的，还是要说，不能因为小孩的眼泪而软弱。
虽然谢寻珏一向是怕见姜齐的眼泪的。
“我挨ai打是因为做错了事，老师要立规gui矩，多重我都该受。”
“但是哥哥不该逼你接受，让你难过了。”
“别怕……哥哥不疼的。”
以后谢寻珏挨多重的罚，也会避着姜齐了。
谢寻珏松开手，觉得眼前都模糊了几分。大概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他仰着头硬)撑）着在姜齐耳边训了几句。
“不许哭了，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jin来。”
“该做什么自己清楚。”
“……乖一点，小齐。”
小孩哭得厉害，看不出哥哥的异样。
姜齐松开手，被推开一样委屈，跪着往后挪了两步。他含着泪赌气又不那么敢赌气，往自己脸上落了两巴ba掌。
谢寻珏偶尔愿意哄他，但绝不会不罚他。
姜齐推开门时，门外正好立着那个姜齐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更可恨的是，那人还是那样淡淡地抬眼，没有因为姜齐的怒停留一秒。
小孩却急忙别开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红种，刚被哥哥罚下的掌zhang嘴，而且还是因为杨非远，这实在太屈qu辱。
不过……他也许久没被谢寻珏这么哄过了。
“杨叔。”
挨了教)训，姜齐怎么也得叫人。
“嗯。”
一瓶药递到了姜齐眼前，姜齐低着头一愣……什么什么喷雾？
“消）种的，自己去用。”
杨非远根本不在意姜齐什么情绪，把药丢在人手上完事，他懒得理会姜齐更加红的脸和不服神色。
在他看来，姜齐确实是个挺麻烦的小孩，也就谢寻珏那个小混)账乐意带着，乐意受罪。
但是没关系，他不介意。如果谢寻珏注定要恨他，那么在恨他却无力抗争的日子里，能多个安）慰也是好的。
拎着一堆药和纱）布，杨非远踏入书房时，目光一凝。
谢小混）账躺在地上，几乎无声无息。
三两步走到人身边，环着少年的脖）颈和膝）弯抱起，只觉得这人瘦弱得厉害。
要布置体能任务，练些格斗技能，之前打架也没个正）路子，在杨非远眼里不知道打成什么鬼样子。当然，他还要把人养出点肉，再不挣钱连小孩都养不胖。
杨非远面无表情地想着这些，把少年往上颠了颠。略一低头，自己外出着急买药，被冷风吹久了，冰凉的额头贴在少年的额头上，只觉得滚烫。
不知发了多久烧，是自己疏忽了。
杨非远开门，抱着谢寻珏直接走向自己卧室。姜齐太吵闹，他不想谢寻珏再费心折腾自己。姿zi势有些变扭，杨非远看着床再看看谢寻珏，琢磨着怎么把人放下比较稳妥，毕竟小狼崽现在身上全是伤。
“唔……”
杨非远一皱眉，怕是自己又碰着谢寻珏伤处了，他凑近脸烧得通）红的谢寻珏，淡声道歉。
“对不起。”
“我不走……”
少年烧得难受，也疼得难受，好像被魇住了一般，说起了胡话。
“……不怕”
“小齐……我不疼……”
总算把谢寻珏放在床）上摆好姿zi势，杨非远听着谢寻珏的胡话，没什么表情，起身去翻那一堆药。
“老师……”
杨非远垂眸，他的衣角被少年的手指轻轻勾住，稍微一扯便能离开。
他没有动。
“老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