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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公交正好驶进隧道,遮住了外头烈到灼人的光,周遭事物暗了下去。

冷幽夜恩还好,可谢俞本就穿的一身黑,此时整个都隐在了黑暗中。谢俞往后靠了靠,嘴角 扯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你还找, 我俩什么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俩回你什么?谢谢鼓励,争取两人都不做倒数第一?”

冷幽夜恩将手机拿到自己耳边说:“梅姨,下次别给我发了,发了也没用的。”

才休息不到两分钟,黑水街一姐许艳梅同志这边又有人嚷嚷起来:“你们这是黑店吧,还批发市场,价格这么高,摆明了坑人! ”

“你....你说什么”被人搅和,许艳梅没能听清谢俞和冷幽夜恩的回答,避免了被两人气到吐血的遭遇,“太他妈吵了,还来了群傻逼想要砸店,改明儿我去买个大喇叭,我还不信镇不住这帮孙子!”

谢俞扣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话在嘴边打 了两个转,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没什么, 短信我看见了,忙着复习,忘了回。”

“没关系,没关系,小俞别那样说,你说的梅姨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咱成绩是差那么一点点,但是别气馁,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认输, 谁怕谁呀是不是?”

许艳梅说着说着嗓门又大了起来,捂住听筒冲那几个不屈不挠,说着坑人的顾客吼道,“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坑的就是你这种王八犊子,爱买不买,不买别在这杵着!”

车头从隧道口钻出去,大片大片阳光重新洒进来,一直顺到车头洒到车尾巴上。

谢俞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窗外熟悉的景物,知道就快到站了。

今天周一,是暑假开始的第三天,也是工作日,车上人并不多。

黑水街这一片虽说是商业街,物价着实不高,跟繁华两字也搭不上边,街道建设在郊区里头都算差的,楼房破旧。但是这种廉价的生活文化,吸引了不少没有高消费能力的人群,尤其是初高中生。

与此同时

“黑水街南站到了,请准备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谢谢配合”。

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夹着燥热的风从门口扑进来。

许艳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兔崽子们,你们在哪儿?我怎么听到报站黑水街?”

谢俞起身下车,冷幽夜恩紧随其后,谢俞薄唇微张:“许艳梅同志,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广贸门口你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身上这股烟味,想想怎么跟我们交代,也顺便想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提着头来见我们吧。”

冷幽夜恩也在后面冷冷的附和了一句:“许艳梅同志,时间不等人,在我们来之前,劝你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艳梅回头瞅了眼办公室烟灰缸里面的一缸烟头。

“梅姐,咋的了,怎么满面愁容?”

“真是愁?我怎么觉得你嘴角这笑都快挂不住了。”其中一名店主说。

许艳梅道:“瞎说什么啊,对了你有没有香水啥玩意儿的,小俞儿和小夜儿马上就要到了,我这浑身都是烟味,被他俩逮着肯定一通数落。”

店主支起身子,拍拍裤腿上的灰:“原来是你那两位宝贝儿子,你看看你怕成什么样了,你都....香我有,我去给你找找。”

“能不怕吗,我家小俞儿和小夜儿都是好孩子。”许艳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她手上发力,用小刀猛地划开一捆绳,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可不能带坏了他们....”

“又不是亲生的,不就是认的干儿子吗?”

“什么好孩子,我儿子跟谢俞一个班,二儿子和冷幽夜恩一个班,那兄弟两个就是个刺头,成绩差不说,班里都没人敢跟他俩做同桌,好像还是什么学校老大,混着呢。也就梅姐将他俩当宝贝似的捧着,平时连脏话都不怎么在他们面前说。”

“听说谢俞考高中还是作弊的,不然就他那个成绩,撞了鬼能考的上,虽说二中不是什么好学校,但垫了底的普高也是普高。”

“我觉得冷幽夜恩这小子前两天的初三毕业考试也很可能作弊....”

“算了算了,别说了,都散了吧,做事去。”等许艳梅拆穿完捆绳出来,那群嚼舌根的店员已经散开,各自站在不过三四尺宽的摊位前卖 力吆喝:“两件99, 两件99!错过今天的明年!羽绒服全部反季亏本清仓了”

“走一走,看一看,两件99!”

许艳梅带着浓郁的香水味儿出去:“我出去趙,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再有那种不识相的傻冒,不用跟他们讲道理,知不知道,讲个屁的道理,道理是说给人听的,不是说给傻冒。”谢俞和冷幽夜恩绕了点路,跑了三家杂货店,才终于看到一个带扩音器的喇叭。

红白色,从一堆杂货下面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店家为了表示它虽然积了一层灰但功能依旧强悍,立马接上电,当场放了一首“该死的温柔”。

功能确实强大,震耳欲聋。

谢俞和冷幽夜恩都被他震得耳膜疼,为了自己和弟弟的耳朵免受折磨,谢俞边掏钱边说:“行了,多少钱?”

店家离这个喇叭的距离更近,压根儿没听见谢俞说的这五个字,他用袖子擦擦上头的灰,歇 斯力竭的扯着嗓子推销,老大爷一把年纪了, 难为他还能嘶吼出这种高音,“一耐用,不好用,包退!包退!”

冷幽夜恩实在忍不了了,朝着老大爷提高了音调:“我哥问你,这东西多少钱!”

但人老大爷完全没有听见,只顾自己嘶吼:“品质有保障,有问题,你尽管找我,小店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建行杂货!”

一只手横着伸到老大爷面前,细长,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得干干净净。

谢俞面无表情的摁下开关按钮,耳边终于清净,冷幽夜恩也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忍住把那 喇叭摔烂,谢俞继续问道:“多 少钱?”

“二,二十五。”

老大爷比划了个二,又比划了个五,然后又说:“要吗,要了我就帮你包起来。”

谢俞还没来得及点头,老大爷已经拿起塑料袋把喇叭往里头装,并且眼疾手快的从桌子上厚厚一打纸里抽出几张来历不明的一并往塑料袋里塞。

——妇科医院,无痛人流。

——男人的福音,第二根,半价。

开杂货店还不够,身兼着发传单的重任,兄弟两对黑水街人民的行动力和业务水准有了新的认识。

冷幽夜恩随手拿了一根棒棒糖,“算进去” 然后就拆开包装袋塞嘴里了。

老大爷嗯了一声,感觉没塞够,又扔进去几张,从大体颜色上来看,这些传单都不带重复的:“副业,副业。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奔赴小康,为了发财而奋斗....这是找您的钱,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