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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江清寒洗完澡后就径直去了赵汐芸的房间,房间却里没人。

等了许久,才有人开门进来,是赵汐芸。

赵汐芸走近后站在江清寒面前,眼里尽是江清寒看不懂的情绪,她缓缓开口:

“你要是不想也没关系,不用......”

……(车)

赵汐芸把江清寒抱到浴间////清/理/,而江清寒一直看着他,一如那曾看着自己帮他包扎伤口的神情。其实对于江清寒来说,那是种朦胧间,想要留住什么,却顺其自然的情绪。

而后不知什么时候,江清寒困意袭来,恬然入梦。

————

初晨的曦光打下,江清寒醒来。他从未以这样的方式被别人抱过——太紧了,赵汐芸在身后像是贴在了他身上,双手也紧紧地扣着他。他不敢动,从头到脚地不自在。

有些东西他从未奢望过,也不习惯拥有,同样包括昨夜那若有若无的温情。难道他不应该是被人用完丢弃,狠下心欺负也没人管的人吗......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问心无愧地报复了。

“别动,早醒了怎么不叫我?”

赵汐芸睁眼,才刚松开自己环住的手,就被起身要走的江清寒惊了一下。

“不想扰你清梦,小姐再睡会吧。”

江清寒利落地掀起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他脚跟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力拉了回去。

“别走,再陪陪我,好吗?”

窗户起了雾,堆积多了就化成水落。赵汐芸望着,心里是悲凉然——又下雨了。

“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放开。”

江清寒想走,他已未雨绸缪,无需再容忍自己投入一分一毫。

“你真的要走?”

“自然是真的。”

“那好。”

赵汐芸总是很容易妥协,都是些不在意她的人,她较什么劲呢?

————

“江先生,您知道小姐去哪了吗?”

“不在房间里吗?”江清寒微蹙了眉。

“屋里我们里都找过了,外面也派人去找了,关键还是雨天,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呀...”

张管家脸上堆满了慌乱,手心里的汗不断冒出,他自顾自着急地说着:

“虽然这样的情况之前不少发生,但毕竟小姐快成年了,潜伏在外的危险也越来越多......能不能拜托您出去一趟。”

“好。”

“谢谢。”

“无妨。”

江清寒说完就出了门,原来堂堂的黑道大小姐还是个让人操心会走丢的小朋友。江清寒念着赵汐芸也不会跑太远,眼神好的他四处瞧,一个小小的人影掩藏在草丛绿叶后。

“小姐,让人好找。”

江清寒看着坐在环绕着草木的花圃中心的赵汐芸有些无奈,她就像只走丢的猫,在这等人领。蓬松的头发被雨水浇落,湿漉漉地搭在前额,表情还冷冷的,十分漠然。

“江清寒,我更喜欢你叫我芸儿。”

赵汐芸盯着前面的土壤发呆,话却一字一句地吐露得很清楚。

江清寒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把那朵黑色的花开在了他们上空。

“原来你带了伞,真好。”

赵汐芸转而目不转睛地江清寒撑伞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真的很好,终于又有人给她暂时地撑伞了。

“走吧,回去,外面凉。”

“江清寒,你在这陪陪我。”

“我喜欢你。”

江清寒停下了往前走脚步,没回头去看身后的赵汐芸,他选择无视这句话。

“江清寒,你喜不喜欢我?”

江清寒思忖了一下,是严肃的回答:

“你想让我喜欢,我就喜欢。”

赵汐芸苦笑了一下,江清寒真的很听话,真是他喊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清寒,你看看旁边的腐叶残花,它们都很爱大地的,就算它们枯萎了、衰败了也会攀附在土地上。如果不小心被风吹走了,也只是换个地方亲吻而已。”

“你可不可以也像这样爱我?”

“可以,你想的话。”

‘要是我不想呢?’这句话被拦在口中,因为赵汐芸知道答案。她仔细地看着手上的落叶,细纹布满在上面,如果这是她的人生,那就是被分成了很多部分。

而现在,最大的领域里面有江清寒,她或许不懂什么是爱,但她对江清寒的感觉肯定叫爱。她不舍得江清寒再在冷风中站着了,她轻声说:

“走吧,我们回家。”

————

雨落过后,万里无云,

现在,已经有一月未曾落雨了......

“赵汐芸,跟我回家。”

江清寒突兀推开门,迎来满目的春色,美男在上,赵汐芸悠闲地端着呈装血色红酒的高脚杯,仍一副不曾被他打扰的样子,继续地挑弄着眼前人。

“滚开。”

冰冷的枪口生硬地杵在美男的后肩,又被赵汐芸一手打飞在地。

“枪都拿不稳,还动我的人。”

赵汐芸邪魅地一笑,眼神早已空洞,料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在此刻出现。许是她已经花天酒地了好几天,对外的情绪已被消磨的若有若无,只剩下机械与麻木。

“回家,不然我杀了他。”

江清寒又拿出把刀,柄首是银白色,雕刻着一朵暗红玫瑰,是赵汐芸送的。从收下的那日后,他就一直带在身边,不曾离身。

“乖,先出去吧。”

赵汐芸轻轻捏了捏美男纤细的腰,在眉眼处留下一个轻吻,又在她耳边落下这句温柔的话。不舍的目光,甚是暧昧。

“怎么? 现在轮到我了?”

赵汐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清寒,满眼的冷淡。眼尾嫣红,似荒野里噬尸的狼。

“不是。”江清寒偏过头,躲开赵汐芸厌恶他的视线,可笑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脱离了刀刃的羔羊,仍选择自投罗网。

“下次杀我爹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不过,好像已经没有下次机会了。”

“你说,你来找我,就不怕我把你碎尸万段吗?哦不,是因为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我吧。”

“但是你好像打不过我,记得吗?那天在床上哭着喊饶的是你呀。”

赵汐芸炙热的指尖拨动了江清寒眉眼的发梢,又沿着那白皙的肌肤下划,力度逐增,留下一道不浅的红痕。她无情地捏着江清寒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

‘做不到心里无关痛痒,是我来找你的缘由,只是,为什么不问一问我为什么? ’江清寒双眼地望向赵汐芸,满含着失望。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脏。”

“还是说你想玩欲情故纵?”

“江清寒,你贱不贱啊?”

“芸儿,跟我回家好不好?”

“求你......”

江清寒伸手紧拉起赵汐芸的衣角,轻轻地晃,好像自己要浸没在不见底的漩涡里了。

‘你明明说过喜欢,果然还是欺骗我吗?’

“滚吧,我想再看到你了。”

赵汐芸甩开江清寒的手,保留自己最后一丝理智。

“愣着干嘛,你觉得你能轻易闯进来是谁应允的? ”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锁在这里,找人来好好折磨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悔不现在。”

怎么说都没用了,江清寒就像个木头一样伫在那。赵汐芸心发了狠,凶狠的一巴掌直接落在江清寒脸上,重得嘴角处细微地渗了血。

“你不滚,那我走。”

本在暂时的死寂中萌生着期许,但利落清脆的一声响还是把那最后一点点也扼灭。他怎么可能还不走?再不走赵汐芸就真的会恨他了。

江清寒又低了一下头,不再抬头留念最后一眼,匆匆地走,心碎了一地的逃离。泪控制不了地浸着眼眶,生疼。

“派个人跟着他。”

“是。”

赵汐芸带着自己喘不过气的心脏,一步又一步地挪到窗口,看江清寒离去的身影。和她初见他时一样,太轻了.....似风筝,所以注定了待不长。

她可以接受江清寒不爱他,可以不怪江清寒杀了她在世上最后唯一的亲人。

但是,江清寒不可以利用她,不可以欺骗她。

她爹独自出行的行踪是江清寒设好圈套,暗里套她的话,她傻,她信,她说了。

激烈对质在那一场盛大又凄惨的葬礼上演,可他撒了谎,脸不红,心不跳。等明摆的证据砸在他脸上,他才认。

她饶了他一命,放他走。

她甚至还等着自己成为他最后的目标。

她笑自己一定是天下最蠢的人,因为赶他走只是作戏,因为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保护不了他。赵家里边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赵汐芸仍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关于他的视线早已消失。

‘别走太远了,不然我最后找不到怎么办.’

——————

霓虹的灯好似暗了一度,再繁华的街道,夜半时分也人烟稀少。江清寒游走在街头,一如当初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那时的他冲过去送死,与死神手无寸铁地对抗,却有人救了他,还帮他报了仇。唯一的要求是长大后为他所用。

行走在暗恶的世间,他行尸走肉地活,刀尖上,枪口处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他不曾都有过一丝动容,一分心软......

可是他怎么就遇见了赵汐芸呀,一个慢慢瓦解他伪装的人,待他不同的人,即使是伪装出来的真心,也让他无条件的沉溺与欢喜。

不切实际梦总是要破的,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赵汐芸还会待他如初,亦或温存一点温柔。

这世间连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能去哪?

江清寒唯一能做的,是把那一次的幸运还回去。

最后痛快地留满身伤痕,忘却藏在心底的一个人——叛者无存。

“人都跟丢了?”

赵汐芸看着自己派去的人满脸慌乱,是刻不容缓地向她上报。

下手摇了头,将自己所见的明细一一报出。

“张叔你回老宅子里找人来,我先过去。”

赵汐芸明面上还作云淡风轻,可紧张在心里扎了根,一寸又一寸蔓延。

‘怎么才离开我一会就出事了.’

“小姐,万一是陷阱.....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他骗我,我也去。”

“但他应该不会骗我了......”

张叔眉心皱得紧,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的小姐任性惯了,只能期许着这不是最后一次纵容.

“对了,叔。”

“还有件事..........”

——————

“你怎么来了?”

江清寒看着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的赵汐芸,风霜凌冽的面目闪过一丝动容。可他自己都怯了他语气中的寒意,怎么会这么冷.....

“我不来,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赵汐芸盯着满身伤痕的江清寒,心里是比伤在她自己身上还疼。她都不忍伸手去扶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洒着血的玫瑰,风都能轻易撕破。

“滚,不需要你管。”

“你也没那个资格。”

江清寒挥着刀,却越来越无力,是漂浮的孤船在海浪中颠簸。他能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正慢慢褪去,苦涩的血腥味充斥鼻间,恶心的感觉比死去还难受。

“可你偷了我的心。”

“你得先被我带回家,我才能讨回来。”

赵汐芸一边应付着眼前的敌人,一边温柔地说,语气里全是委屈。

“你真的信他们会杀我,我跟他们可是一伙的。”

“小姐,如果不想像你爹一样惨死的话就赶紧滚。”

“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缺氧的窒息感已经不容忍江清寒再多思考一步,赵汐芸带来的人已剩寥寥无几了。

‘怎么还不走,要是跟我一起死,岂不是太亏了....’

“江清寒,把他杀了,我就放了你。”

说话的人是造成一切的开端,他指挥手下人撤后,留下血泊中的两人,给江清寒最后一个机会。

“看来你还能活.....”

赵汐芸不紧不慢地掏出腰间的枪,抵在江清寒的心口。深邃无边的眼睛里,掺杂了江清寒看不懂的情愫。

“江清寒,你,爱过我吗?”

“杀了我吧。”江清寒握紧枪口,巴不得马上枪声随即响彻这个荒岭。他们都逃不了,那他还能给赵汐芸最后一个报仇的快感。

“说一句舍不得我,就这么难吗?”

“可是我心里一点都没有你,何来舍不舍得?”

江清寒抬眼看赵汐芸,语气不可置否,自嘲无声地笑。

“是吗? 那把手放开,闭上眼睛,我会痛快一点的。”赵汐芸多眨了几下眼睛,想把江清寒的模样记得深刻,可是她怎么这么没用,眼前全是花的,都看不清她最爱的人了。

江清寒听话地把手挪开,把眼睛闭上,然后如愿地听到声响。

“芸儿.......?”

赵汐芸是开枪了,对着自己。

泪水断了线,江清寒一瞬间无力地跪下去,整个世界一瞬间一起崩塌了。

“芸儿......”

赵汐芸努力地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手轻轻擦拭着江清寒脸上的泪,她的人,哭着,也美。

她一辈子都较真地坏着,她欢喜自己最后还能护着他的人,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同样桀骜的江清寒不肯说一句爱她。

“还疼不疼,不是故意打你的......”

“清寒别哭......要乖一点...知不知道......”

赵汐芸努力地朝江清寒笑,笑是发自内心的,努力只是为了笑得更好看一些,江清寒对自己的最后一个画面一定要是最好的。

“我...其实特别开心,因为......”

“江清寒,你忘不掉我了...”

赵汐芸紧紧地握着江清寒的手,依依不舍地闭上双眼,她是只扑火的蛾,在最迷恋的光里殆尽自己的生命。

“芸儿,你醒来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错了......”

“你不会丢下我一个的....对不对?”

“啊......为什么......”

江清寒抱着赵汐芸,周遭是一片嘈杂,他眼角哭得绯红,让人心疼的那种,可惜了再也没人管了。

“江先生?”

许久江清寒才抬头看,是张管家。原来,刚刚争斗的一切都结束了。

“动手吧。”

“但是能不能把我和芸儿葬在一起.”

“拜托你......”

“小姐....吩咐过,她死后最想和你在一起。

还有,她不会让你死的。”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请来找我...”

张管家哽咽着说完,不知何时离去了。

留下——

枯荒一地——

两人相依,一念一痴,一生一死。

————

“终于舍得醒了?”

赵汐芸伸手揉了揉眼前人蓬松的头发,刚睡醒的江清寒特别讨喜,勾得她魂牵梦绕。

“芸儿? 我怎么......”

江清寒轻摇着自己的脑袋,满眼的眩晕,沉重。

“你昨天抱着我哭了一夜,忘了?”

赵汐芸昨天还是没忍住,她性子浮躁,实在耐不住等那么久了,直接追回被她赶走的小可怜。一口一声地道歉,惹得怀里人不停哭。

“嗯。”

江清寒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难得一笑。

真好,赵汐芸爱他,胜过了一切。

“我们出去走走?”

赵汐芸拉开窗帘,迎接明媚的阳光,灿然地笑。

“好。”

江清寒的心情顿时也透了光,拂面的风清凉得很舒服,眼前人也由不得自己地拨动着心弦。

“牵这么紧干嘛?”

江清寒脸上透了层红色,赵汐芸当街牵他,一向漠不关心外界的白月光,也经不住世人不断投来的目光。

“那我放了?”

赵汐芸转头贴近江清寒的侧脸,那又不情又不愿的小表情逗得他笑。

“芸儿?”

赵汐芸突然放开了江清寒的手,向前跑去,画面里一个飘忽的影子,越来越小。

“芸儿,你等等我。”

江清寒着急地喊,可是赵汐芸没有回头,反而又远了,他迈不开脚,摔了一跤。石子磕在上面,划破了衣服,刻上了疼。

......

又是梦吗?

江清寒拿出枕头底下的刀,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看着血液渗出,流下。

‘赵汐芸,你会不会心疼?’

‘你一定会的。’

江清寒轻轻地笑,望着乌云布满的窗外。又是时候了,但这次会特别一点。

江清寒踏过被雨灌洒的土地,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赵汐芸的墓前。上次带来的鲜花还未枯萎,花瓣被吹得晃,又是一下又一下地亲吻。

“芸儿,伞。”

“对不起,这次来晚了,下次不会了。”

江清寒盯着伞檐,又是一笑。赵汐芸说过,她最害怕雨天,又最欢喜有自己给她撑伞。

“芸儿,你想不想我?”

“我好想你呀,这会,最想了。”

“这次我不走了,好不好?”

江清寒靠在碑前,泪又溢出眼眶,不停地流。打在地上,隐没在淅沥的雨里。他的声音又从哽咽到沙哑,说了一晚。

“你看,我手上都那么多伤了,你肯定不舍得了对不对?”

风一摇,叶又飘了一地。

嶙峋的山,刮来声响,砸出不寻常的一声。

和前不久发生的一样,一声抢响。

“芸儿,你告诉过我,要怎么喜欢你的。”

“我一直记着呢,现在落叶归根,

而我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