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市市长选举计票过程终于在15日结束，候选人迪昂在计票过程中一直遥遥领先，在选民第一偏好票数统计中，获得了24%的选票，取得了选举的胜利…」
“迪昂先生，恭喜您当选新一任的市长，请说说您现在的感受。”电视中的女主持兴奋的将话筒递给站在灯光下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首先…”
镜头扫过他的脸，坐在电视机前的那人蹙起眉，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狠戾。“砰——”几乎是在那瞬间，手中的易拉罐被他捏爆变形，冒着气泡的啤酒撒的满地都是。
瞧见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正蹲在角落玩魔方的少年抬起头，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哟…137号，这不是你的本体吗？”
看着画面中滔滔不绝的家伙，他笑眯眯的弯起眼，手指穿过那人银色的发丝，“啧…市长啊，看起来他过的不错。”
“呃——”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未及他反应，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量重击在地。少年张皇的转动视线，瞧见自己的手指以极度扭曲的形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137号用那足以捏碎他脑袋的力道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他能瞧见那人手臂上凸起的紫色血管脉络，“137号、开个玩笑…你至于么…”头颅传来阵阵炸裂似的痛楚，听见头骨的碎裂声，他的眼白顿时爬满了血丝，“唔…”
“126号…”那人咬牙切齿的，凶狠的表情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我说过、不要试图挑衅我。”银色的发丝因他的力道轻微的抖动，半截面具掉下来，露出他狰狞的面容。
“…我错了！”嘴欠的少年终于服软了一回，趴在地面涕泪横流，“啊——求你！放过我——”
血液逐渐在地面蔓延开来，待他终于松开手时，126号那惊恐的半张脸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天哪…”
半晌，少年这才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血肉模糊的半个脑袋开始慢慢恢复原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他抱怨着转动手腕，“咔嚓”几声，扭曲的手指也跟着回复，“总这样很疼的…”
不过几秒，方才还极度扭曲的姿态就恢复如初。除非大脑被碾碎，否则无论遭受怎样的外力打击都不会死去。
怪物。
任谁都会这么觉得。
看着这样的同伴，137号抿起唇，仇恨而又艳羡的目光不自觉的朝电视中的男人扫过去。
…这样的他们，还能被称为人类吗？
他从武器箱中找出那把轻便的手枪，又拿了几只抑制反应的注射器，最后摘下自己的工作牌压在枕头下。
“你要去——”
126号慌慌张张的追了出来，那人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子弹便擦着他的额头飞过去，在特殊材料制成的墙壁上擦出火星。
“哪…”
眉骨处的皮肉这才慢慢的撕裂，溢出鲜红的血液来。
“再多嘴，小心你的脑袋。”
137号的背影消失在日色中，走的极为潇洒。
“该死…”少年的唇角颤了颤，惊魂未定的扶着墙转身回去，新生的皮肉缓慢的覆盖伤口，“暴力狂…”
……
M市政府大楼。
137号打开通风口的格栅跳下来时，新任市长迪昂还在热切的同合作者通电话。或许是过分喜悦，那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背对他站在窗前夸夸其谈。
直到那人终于放下手机，转过身来。
“你是谁？”
陌生男子悠哉的将两条腿翘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头银发极为耀眼，“忙完了？”137号扬唇一笑，利落的掏出手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方向，“过来。”
正欲发怒的迪昂当即清醒了一半，他只得举起手，极为缓慢的向他靠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试图找寻一些尊严，“政府大楼到处都是监控，而且如果我受伤、那些人可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137号戏谑的接话道，“所以您觉得…在如此严密的防守之下，我是如何潜入进来的呢？”
“……”男人的瞳孔放大，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等等——”
他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狠的反手按在桌面，那人的长靴踩在他的肩头，迪昂几乎听见了自己骨节碎裂的声音，“啊——”
“亲爱的市长大人，我怎么会不认得您呢？”
枪口贴上了他的太阳穴，带有半点余温。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137号歪头一笑，似乎是突然被激怒，俯身将男人的脑袋按在桌面。他的手指摸到那人颈间跳动的脉搏，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而易举的了结他，“我想要…你的命。”
他很喜欢掐住猎物的脖子，有种一切尽在掌握踏实感，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在他手中消逝的过程。
“别杀我！”后者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求饶的语气也在颤抖，“钱、或者权利，只要你放了我，我都可以答应你！”
“……”137号抿起唇，用枪托挠了挠作痒的头顶，似乎真的思考起来，“条件很诱人呢～”
“是、是啊，如果——”迪昂心中稍有放松，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人强行提起，黑色皮质手套捏着他的两颊，他几乎能闻到上面浓烈的皮革气息，“你到底是谁…！”
视线所及只能瞧见他黑色的半截面具和诡异的异色瞳孔，而后他缓缓取下面罩，露出被狰狞伤疤爬满了的半张脸。
“啊！”傲慢的市长先生正要尖叫，却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呆呆的盯着他熟悉的面容，“你怎么…”
“怎么和你长的一样？”
137号温柔的弯起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您当然不会知道我的名字。毕竟我只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您父亲所主导的克隆计划中的某一位。”
看着那人俊秀的五官，正常的皮肤，以及黑色的头发，他心里着实有些五味杂陈。虽然看他用这张脸做出惊恐的表情实在令人生厌，可他明白，如果自己没有经历那么多的实验，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前任市长的儿子，青年才俊，家产万千。
分明一样的脸，却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
如果没有他…
极端的怒火冲上头顶，心脏急剧的跳动着，137号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流加快的声音。浑身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捏着那人的脸，眸中逐渐绽出了杀意。
“你怎么会知道呢，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等着被人夺走器官的恐惧…”他的手渐渐收紧，“整整二十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并非体弱多病，让我苟活到这个时间？”
他怎么都忘不了，八岁的某个跨年夜，因那人突发疾病，他被摘去了一颗肾。别人被宝贝着惦念担忧的夜晚，他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见了身后烟火绽放的声音。
麻药散去的剧痛、指缝渗出的鲜血、还有绝望和孤独…
他见过同伴变成空壳，就像垃圾一般，被丢进了焚化炉变成一团烟雾。更记得无意间在档案中发现他的照片时，自己心里的震撼。
家世显赫、笑容灿烂拥有美好未来的那个少年。
他本该过着那样的生活。
可惜他只是一个复制品，任人宰割的，再平凡不过的复制品…
那时他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直到亲手制裁那些把他踩在脚下的家伙。
而今天，见到迪昂他才明白，原来曾让他无比自我厌弃的，那些卑劣的、恶毒的想法，那些为人所不齿的手段，都是因为他——他的本体，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懦弱、贪生怕死、见风使舵…
他是从这样恶劣的本体中分化而来的，却无从选择。
“我真想用砍下你的头，用锤子砸成肉泥，再丢进墓地里喂野狗。”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脸侧的肌肉绷的死紧，充血的肌肉隐隐有了变异的征兆，紫色的血管开始在他的身体各处蔓延，“…可惜啊，那样会给博士带来麻烦。”
“不要——”
粗糙的麻绳套上他的脖颈，迪昂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到了一种恐慌，他奋力的挣扎着，看着那人乐在其中的表情，仿佛听见了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
“便宜你了。”
……
悬在空中的两只腿颤了颤，无力的垂下来，被吊在房梁上的男人彻底失去了声息。
137号平静的观赏完这一切，他顶了顶腮，舌头灵巧的将口中的糖果残渣融化殆尽。
怎么说呢，看见自己死掉的样子，还挺新奇。
“真丢人啊，居然尿裤子…”
他看着地面那团脏污，微微蹙起眉，又将早已准备好的遗书放在他的桌面，轻车熟路的清理好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早就想杀掉他了，为此，当然准备了很久。
等成功实验品出现之后，没有利用价值的博士便会被秘密处决。如果不是早上偷听见了那些人的谈话，他大概永远不会鼓起勇气做这件事。
遗书上提及的克隆计划只是冰山一角，不过他笃定，这次不会被压下去。新任市长在大选后自尽，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份遗书的内容将会在舆论要求之下公布。他要抓出那些藏在幕后的家伙，让公众看到他们所支持的伪善者们的真正面貌。
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终结这项计划的进行。
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的位置。
他要做她的第一顺位。
还有，保护她。
……
药效快要过去，市政大楼内的人也开始清醒过来，里里外外乱作一团。137号就藏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靠着树干暗暗的观察着他们。
他扬起唇角，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
「咚…」
那阵奇异的力量向上涌，顺着急剧跳动的心脏，他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快意，意识变得模糊。或许是刚才太过兴奋，此时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体内的东西开始不安分。
「咚、咚、咚…」
他的脸色忽而无比惨白。
“…该死。”
在令人精神恍惚的心悸之中，紫色的血管脉络开始延伸至他的面颊。他慌忙摸出注射器，咬开针头盖，扎入了自己的颈动脉。
“哇啊——”
他呕出一大口血，扶着身旁的树干，手指在一点点收紧。被强行稳定下来的心脏传来收紧的剧烈痛楚，而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慢慢的抬起手，擦去唇边的血渍，冷汗慢慢的渗透背后的衣料。眼前弥漫起了黑雾，他终是倒了下去，将自己融进黑暗之中。
记忆回到儿时的梦里，年轻的女人在监视下颤抖的拿着手术刀划开他的身体。她泪如雨下，满眼的歉疚，轻声说着，“对不起。”
“博士…”
他喃喃道。
“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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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号失踪了。
在名为疗愈实则软禁的修养所，他打伤看守跑了出去，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他们算什么东西！”刚被上级骂的狗血淋头，你将实验报告摔在桌面，心中无比恼火，在场的研究员也纷纷别过视线。
听说上层有名参与者自杀，忏悔的遗书中提及了这份罪孽。为了避免追查，实验将会被终止，如果事态无法平息你也很有可能被推上去顶罪。
这事出的反常，究其原因，你不得不联想起消失已久的那个家伙…
「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就带着你的那群怪物滚出去！」
想起他们的话，你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凳子。
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自己究竟在这件事上付出过多少心血，若非他们急于求成，实验品们又怎会因为烈性的药剂折损过半？
现在却将所有过错都丢给你。
如果…能杀掉他们就好了…
你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说起来，作为执行人员，你并不清楚上层支持者都有谁，每次会议也只是看着那些遮掩的面孔和虚无的声音。或许是知道这件事见不得人，才会如此小心，反倒让你丢失了可以制约他们的把柄，这才会过的如此被动。
如果知道他们是谁，自己也就不会被这样随意的推出去挡刀了吧…
都闹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是同归于尽。
这样想着，身后传来了阵阵惊呼，你回过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137号…！”
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你背后，未及反应，你便落入他过分灼烫的怀抱。带着余温的枪口抵在你的脖颈时，你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直到看到周围人惊叫着连连退后，你才想起来尖叫，“快、快杀了他！”
你毫不犹豫的下了击杀指令。
手下们相互对视一眼，一涌而上。137号换了个姿势将你护入怀中，温热的鼻息扑洒在你的面上，“博士，得罪了。”
他看你的眼神却很温柔。
话音未落，枪支在手中转了一圈，子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各处。如他一般的实验品保镖们头顶出现了红色的空洞，纷纷倒在了血泊中。
“……”
他低下头，在你颈间嗅了嗅，冰凉的鼻尖碰到你的皮肤。听见他的呼吸声，你紧张到头皮发麻，那人却只是在你颈后落下轻轻一个吻，“亲爱的主人，好久不见。”
他温和的弯起眼，
“我很想念您。”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见他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你深吸一口气，强壮镇定的发怒，“放开我！”
真不该相信他所承诺的鬼话。
“嘘，冷静下来。”
他将手指竖在你唇边，轻声笑了笑，而后从口袋掏出了什么东西。你这才看清楚那竟是一枚被装在塑封袋里的U盘，“…你！”
装有投资者信息的…资料？！
你忽然意识到它的由来，正欲抢夺，却被他闪了过去，“抱歉，在我将这一切解释清楚这之前，还需要留下这条烂命。”他笑着看你，而后将那东西塞入口中，仰头吞了下去，“…给我点时间。”
这下你彻底没了法子。
“别出声。”137号蹙起眉，就像算准了时间一般再度将你扯进怀中，“请暂且忍耐”。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上你的脑袋，老实说，这种感觉并不好。
下一秒，满脸怒意的上级就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等等，别开枪！”看见里面剑拔弩张的态势，他慌忙制止住身旁全副武装的警卫，“W博士…你不是说过，会处理好这件事吗？”瞥见137号凶狠的眼神，他的质问多少缺了些底气。
“如果不想她死在你面前的话，就出去。”
他回应的很恶劣，手指却在背后轻松的搔着你颈后的碎发。
身后的阴影逐渐扩大，你听见了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便知道137号再次动用了那份能力。他的模样到底有多吓人你不愿联想，看见对面那些人的表情就知道。
“滚。”
你听见他冷冷的哼道。
上级举着手连连退后，将门推开一个小缝，幽幽道，“博士…自求多福吧…”
“……”
“先不要看——”
放松下来之后，你刚打算同他对峙，便被轻轻按住了肩膀。
身后响起连串骨节的活动声，在未知的恐惧中，你瞧见映射墙面上的阴影在慢慢的化作人的形状，“咳…”他咳了几声，似乎呛出了一口血，这才轻喘着说道，
“好了、您可以转身了。”
那个熟悉的家伙完好的站在你面前，笑的人畜无害，紫色的血管却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球。
说实话有些怪异。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唇边鲜艳的血渍，你也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确定他不会伤害你，你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态度。
“137号…”
你摸上他的脖颈，令他后退，直到后背靠在墙面。他微微蹙起眉，而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慢慢的举起双手。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小狗。”
你的手开始收紧，触到他颈上一片冰凉。
“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你的手背，扬起嘴角，唇边的血渍在光下格外鲜亮，“我亲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