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④ 避风港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为你建一座避风港。”
「亲情篇」
大暑天气总是为空气,地面,和心情增添几分闷热,此时的希丰镇就好像被放在了一个蒸笼里。
便利店的风扇像是筋骨不灵活的老头子,咿咿呀呀地转着头,努力地吹着凉风。货架右侧的麻将桌一周,围满了人。
兰姨顺手摸下一张“七条”,她眯着眼看一眼自己的牌。
“嘿呀!清一色!赢了!”
麻将桌旁边围着的乡亲们看着清一色的排面,也不禁感叹着,这一把要小赢一笔喽。
“铃铃铃。”,货架旁边的座机响起来。
“你们先玩奥,我儿子给我来电话了!”
兰姨从人群中小跑出来,兴奋地拿起电话,不等对方先说话,她就兴奋地说个不停。
“耀文啊,我跟你讲,我刚才那把牌,清一色,好的不得了唉!真的很久没抓到这样的好牌了!你现在干嘛呢,工作忙不?”
“额……你好,小兰便利店吗?你上货的饮料断货,我们得明天才能送过去。”
原来,不是耀文打来的电话。兰姨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喜悦,然后笑容慢慢冻结,再消融。
“啊,好滴。挂了。”
兰姨没有再回到麻将桌那边,而是一个人坐在柜台旁,看着外面行人经过。
正巧一个小男孩从门前经过,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好似在犹豫着什么。不一会从前面跑来一个年轻女人。
“你瞎跑什么?我约了烫头呢,要来不及了知不知道!”
说罢,女人就拉起男孩的手向前走,男孩频频回头,为了跟上母亲的步伐,几乎小跑着向前走。
就是这最简单平常的一幕,却让兰姨眼圈泛了红。她的年纪慢慢增长,记忆力已经不比从前了,可是触景生情的能力却大大增强。她的心思也不再像年轻时大大咧咧,反而变得细腻敏感起来。
那对母子已经消失在兰姨的视线,可是她仍然盯着门口的位置不舍移开视线,她看着看着,好像看到了曾经。
那年秋分,她生下了刘耀文。她看着刘耀文的父亲抱着自己和他的孩子笑,那个时候她天真地以为那一刻就是永恒。
她在准备好用全力爱一个男人时,做到了不顾一切,可是她仅仅做好了做一个爱人的准备,而没有做好一个当母亲的准备。
“妈,我想要吃冰棍。”
五岁大的刘耀文拽住母亲的裙摆,不停地在她身边重复着这一句。
“自己去冰箱里拿!我打麻将呢,你没看到啊!”
那个时候兰姨觉得小孩子就像是一个小拖油瓶一样,麻烦得很,所以她养孩子的方法就是散养。
那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麻将牌,全然忽视了刘耀文。
直到人们都回家吃饭,她才发现刘耀文捂着肚子躺在屋子里,满头大汗,眉头紧紧地皱着。
那一次,刘耀文一口气吃下很多冰棍,最后愣是吃出了胃炎。
现在回想起来,兰姨都觉得自责万分。那么小的孩子啊,这一切全是出于自己的疏忽。
就像她刚刚看到那个陌生的男孩,也许是想要在这闷热的天气,买下一串冰棍或者雪糕来解暑吧,若是大人能够对小孩子多几分耐心和细心就好了。
可是迟到的爱,会带有遗憾的。
“嘿!跟儿子打完电话了?再来一把不!”
麻将桌上的老大爷像兰姨摆着手,吆喝着她过来。
“不玩了。我去给儿子再打个电话去。”
“哎呦,这老了开始想儿子了吧,哈哈哈哈哈。”
是啊,老了,总是不经意想起从前,想起耀文,可是回忆总是苦涩,他们母子之间的幸福回忆简直少得可怜。
那些满怀悔意的过去像是一饮而尽的烈酒,烧得内心苦楚,每次都想避开去回想,却没有一次能够忽视。
那年刘耀文才七岁大,兰姨回到家后看到刘耀文被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就那样蜷缩在小角落里,而施暴的那个男人,衣衫不整地坐再床边,不一会,一个女人慌乱地从兰姨身边跑过。
她记得刘耀文望向她的眼神,有对她的心疼,有自己的委屈,还有对那个男人的愤恨。
兰姨忘记了她那天哭了多久,只是记得哭到麻木,最后才提出了离婚。现在每次想到,她都会心痛,不过心痛不为自己那颗被辜负的心,而是心痛当时的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儿子的情绪。
那个时候的耀文,一定很痛吧,一定对自己的父母失望透了吧。
记得离婚的那天,她听到那个男人说不要耀文的抚养权,她脑海中听到的仿佛是另一种声音,一种跟她隔断所有联系的声音,所以她说了胡话,竟称自己也不愿意抚养儿子……
爱入迷途,失了方向,失了理智。
而他们的儿子,成为了承担二人不负责任行为的人。
兰姨无数次在电话拨通前演习……她想告诉儿子,自己当年没有想要抛弃他,她只不过在跟一场病入膏肓的爱情做最后的较量。可是她错了,她也输了。
可当真正拨通电话,她便一次次把话咽在肚子里。她犯过的错,她不该找理由。
兰姨喝下一杯水,想让水顺着喉咙进入身体,迅速冲散她心中的哽咽。
“喂?耀文啊,在忙吗?”
“不忙。我在亚轩律所门口等他下班。”
“啊……那亚轩忙吗?”
“他挺忙的。律所的工作比较多,有时候还经常熬夜。这不,一会我俩要一起去接一下亚轩父母。”
“啊,到日子了呀,真快,一晃六年都过去了。”
当时法院判时,涉及金额较大,按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判处了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亚轩学习法律的这几年,对当年的事情做了很多功课,最后定为六年。
“妈,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啊!就是,妈都有点想亚轩了。什么时候有空,回家里看看?”
刘耀文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招呼着刚出门的亚轩快走几步。他听着兰姨说想亚轩,嘴角也跟着幸福地上扬。这老太太啊,每次打电话,都说想亚轩,从来不说想自己。
“兰姨!我是亚轩!耀文也想你啦!我们今年过年一定回去看看。”
宋亚轩贴在电话旁边喊着,他知道兰姨对他们的惦记,也知道在她心里一直放不下的疙瘩。
在开车去往看守所的路上,宋亚轩握住刘耀文的右手,轻轻的告诉他。
母爱也许会迟到,但是不会缺席。血浓于水的那份情,永远是无可替代的。
阴了五六个时辰的天空终于下起了细雨,好像是搁置许久的那份心情得到了解脱。
再见面时,有人斑白了鬓角,有人穿起了西装。
他们一路上的话都不多,直到刘耀文和宋亚轩把他们带到宋家致富前的那个小屋。
“爸,我现在挣得前买不下曾经的那个别墅,只能和耀文凑凑钱买下我们曾经住的这间小公寓。你们安心在这里住下。”
宋父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他泪眼模糊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并且有所作为的儿子。
“亚轩,我对不住你。”
宋亚轩也曾经怨过,怨他的父亲不给他任何选择的权利,怨他的父亲不踏踏实实做好生意,怨他的父亲从不给他多一份的关爱和照顾。
可是后来,这份怨慢慢散了,也许一切皆是上天自有安排。
他亲自选择的爱人,亲自选择的职业,都是命中注定。
“亚轩啊,我不知道,怎么弥补你……我现在,就像一个废人。”
宋父哈下腰,用双手掩面,在他们面前放声痛哭,这好像是宋亚轩印象中,父亲第一次如此失态。
“爸,如果可以,为我建一座避风港吧。”
从小到大,宋亚轩要的也不过是一份浓烈的亲情,一个牢固踏实的避风港。
风拂鬓角和发梢,父母脸上多出的皱纹都是他们稀碎的牵挂。当时间放慢节奏,他们才发现,能够留存在每个时间缝隙的都是骨肉的笑脸。
所以,他们说,谢谢你重新给我机会,让我为你建一座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