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至歇06
刘耀文轻轻闭上眼，转身离开，步伐漫不经心，心中的石头却沉甸甸地压了又压。今天又是阴天，没有一丝阳光，此刻刘耀文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好多声音，一些关于“不看好”的声音在放大音量播放着。
在他五岁那年，父母离婚，酗酒的父亲与母亲争吵着他的抚养权，没人要他。最后那个变态的父亲动手打了母亲，他就这样留在了兰姨身边；他在学校中替朋友出头，却反而背锅，朋友背叛，老师不信任……
自此，他身上就贴上了不学无术的痞子标签。他想，那就这样下去好了，反正他的世界也就这样了：阴天不会晴。
办公室中，宋亚轩直直地盯着班主任。他不敢相信，作为刘耀文的老师，他竟然如今贬低自己的学生。
“老师，我已经决定了，麻烦您让我和刘耀文做同桌。”
“可是……可是，你这样坐最后一排，也听不进去课啊！”老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这个“优等生”，真的不太一样。
“听课质量与座位有联系，但绝对不起决定作用，我若是坐在第一排，会受到很多陌生的注视，和干扰。”
老师低下头，似乎还有所犹豫。
宋亚轩看着低着头沉默的老师，浅浅鞠躬道了句谢，便离开了教室。
等到他回到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的身上，那种目光像是不痛不痒的刺，没有什么攻击力，却让人浑身不自在。他在这种目光中，收拾书包，走到刘耀文旁边的座位坐下。
刘耀文消失了一天，宋亚轩身边的座位也空了一天。明明得到了难得的清净，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空空的呢。
上课铃与下课铃交替地响，教室里寂静与喧嚣来回切换着，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提问，刘耀文在哪里。好像老师们真的毫不在意这个逃课的学生。
原来漠视，才是最可怕的态度，它无声无息，把对方放置在一个可有可无的地位。
刘耀文在心情不好时，喜欢约严浩翔出来喝酒，但是有些情绪是没办法与兄弟共享的。这种情绪只能他自己来消化。
他骑着摩托，一路往东骑。希风镇的东边房屋很少，只有宽敞的水泥路和一排排杨树。他喜欢兜着风，一路像前的感觉，从午后到黄昏。只是，他每次都会在一个地方停下，因为再往前，就离开了希丰镇。
他想再往前骑骑看，可是他怕他贪恋外面的风景，一旦如此，他就回不来了。他有羁绊，有顾虑，所以，他不能离开这里。
他回到学校时，已经放学一个小时了。宋亚轩和刘耀文并没有约定一起走，但是他们一个下意识地在等，一个下意识地去接。
教室里只剩下宋亚轩一个人，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正按照自己的规划写着习题。教室很静，静地听得到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教室也很冷，宋亚轩的左手缩在袖子里，右手已经被冻得发红。
刘耀文走进教室时，看到宋亚轩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那一刻，他的心突然泛起一丝酸楚。宋亚轩看着挺机灵的，实际却是个傻瓜，而这个傻瓜，不害怕他身上的刺，不信有关于他的任何负面定义，只简简单单地向他靠近。
宋亚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刘耀文，便低下头继续算题。
刘耀文慢慢放轻脚步，向他走近。他很想问宋亚轩些什么，比如为什么坚持与他做同桌，比如为什么那么信任他……可是那些问题好像下了决心烂在肚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唤了一句他的名字。
“宋亚轩”
“你先别说话，等我把这道题算完。”
宋亚轩打断刘耀文，尽力转移注意力到那道没写完的习题上，可是思路却好像在刘耀文出现的那一刻通通飞走，难以聚齐。
刘耀文轻轻坐在远处的座位上，手里转着摩托车钥匙，转过几圈后又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放下。原来，有人等待自己，是这种感觉。事实上，刘耀文不喜欢按时回家的原因，是因为他多想有一次回家后，发现兰姨在等他，可是一次都没有过。
宋亚轩在纸上胡乱的写着步骤，他抬起头看到刘耀文安静地躺在课桌上陪他，心中的暖意悄悄蔓延。好像再小的动作与善意，都会在宋亚轩这里被放大倍数。
“刘耀文，我不写了，太冻手了。”
刘耀文回过头，看着宋亚轩发红的指尖，眉头微蹙。
“收拾东西，回家。”
宋亚轩跟在刘耀文身后，戴上那个好像是自己专属的白色头盔。
这一路，他反复思考着刘耀文说的那句“回家”。想着想着，心里的酸和苦也在放大。他的那个家，还是印象中的样子吗？他还回得去吗？
这个小小的希风镇里，刘耀文的家，就是他这段漂泊旅途中的家。不确定在哪一个时刻，他们已经把对方认证为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
“哎呀，刘耀文！你自己瞎逛也就算了，你别带着亚轩！”，兰姨指着墙上的钟表对刘耀文叫喊。
“快上楼吃饭，饭都凉了！”
她等自己吃饭，这原本是刘耀文最渴望发生的事情，只为了在自己母亲那里找到她在乎自己的证据。可是他知道，她只是等宋亚轩吃饭。至于她为什么对宋亚轩这么好，刘耀文知道，一定有隐情。
“兰姨，是我自己想留在学校自习，刘耀文是等我来着。”
这句话半真半假，一半替刘耀文辩解，一半阐述事实。刘耀文嘴里嚼着菜，听着宋亚轩的话，一声不吭。
时间还早，宋亚轩看着刘耀文上楼梯的背影，他好像总是很难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他很想要多了解他一些，在他的身上，好像莫名存在一种吸引力，让他愿意去靠近。
“刘耀文，你今天去哪里了，逃课一天唉。”
“骑车兜风。”
“你是不经常不上学啊？”
刘耀文突然停下，宋亚轩险些撞到他的身上，他刚想后退一步，被刘耀文转身圈在楼梯口的狭小空间里。只差一步，宋亚轩便滑下楼梯。
两个人贴的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狭小的空间很难不衍生出暧昧的情愫，刘耀文垂眸看了眼宋亚轩的唇，目光逐渐灼热。他立马松开圈住宋亚轩的手，转身闭眼平息心中像火苗一样的情愫。
“宋亚轩，你问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