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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学长……”

梁峰撑起半个身子,他想对宋亚轩说他不会再纠缠了,想对他说声抱歉,想说他会找回从前的自己,甚至想祝他们幸福。

“没人在乎你想说什么。”宋亚轩趴在刘耀文的背上,刘耀文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话里的疏离,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以至于他忘记宋亚轩曾经是个多么难以靠近的人,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和不该有的心软,向来都头脑清醒不需要人操心。

梁峰愣了一下又靠了回去,宋亚轩真是不给他一点点希望和可能,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刘耀文要怎么才能和他在一起,想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刘耀文笑了。

“喂……学长很喜欢你的。”

他不去计较那些流言不是因为不在意,他愿意深入虎穴不是因为够自信,他松开那把刀不是因为失手了,他只是真的很喜欢你,也足够相信你。

“啊?什……”刘耀文还想再问,宋亚轩在他背后挣扎了一下,不停催促他,“走了走了,快走……”

顺着楼梯重新上去才发现丁儿带着人靠在门口,新区的人围在外面虎视眈眈却不敢动手,见他们出来后才匆匆忙忙往网咖里跑。

宋亚轩的手搭在刘耀文肩上有些不知所措,看到这场景他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多半是刘耀文怕人多口杂打草惊蛇,如果不是恰好遇上新区两人狗咬狗,他就真的是一人犯险来救他。

于是他的心虚又爬了上来,他还清楚的记得刘耀文毫不在意那纸通知书的样子,他也当然知道刘耀文更在意什么,他想在刘耀文先发难前主动说清楚,“你在生气吗?”

刘耀文没说话,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似乎没有和丁程鑫一起上车的意思。

宋亚轩把头埋进他的肩窝,略带几分讨好向他解释,“其实那个梁峰没做什么,野狼也没来得及……”

刘耀文叹了口气,丁程鑫在前面催促他们上车,他觉得还是该跟宋亚轩说清楚的好。

“录取通知书是为了和你上一个大学,所以它没你重要,可是你重视它的那份心很重要。”刘耀文走得很稳,一点也不像肩膀受过伤的样子。

“我没法对那样的你生气,也知道再有下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刘耀文停下来把他往上背了背,“你大可以不计后果的去冒险,下次我不会再来晚一步。”

他与宋亚轩选择了同样精彩的生活,就该懂他不愿意困在安全的温室,所以一起走吧,让荆棘开出花来。

“哪怕出了事呢,”刘耀文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也知道再晚一步宋亚轩兴许就动手了,他心有余悸之外也有了更严谨的承诺,“我和你一起承担。”

宋亚轩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耷拉着脑袋好久没说话,直到刘耀文把他塞进车里,才靠在车窗上说了一句“知道了”。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自己就会出事了。”宋亚轩小声叨叨了一句,刘耀文没听清再去追问,他却有意不说逗刘耀文生气,一路嘻嘻哈哈又被送回了医院。

这一次坐在床边等着医生的却是宋亚轩了。

刘耀文在他背后又垫枕头又垫被子,生怕他坐的不舒服,宋亚轩看着他拐到了肩膀疼的嗷嗷叫,不由调侃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宋亚轩从没这么直白的问过,倒是搞得刘耀文一愣,随即他就抵住了宋亚轩问,“你第一天知道啊?”

“知道是知道……”宋亚轩仰起脑袋想了想,“不过那个学弟人也不错。”

刘耀文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如果真觉得不错哪会打断梁峰开口说话,可刘耀文还是生气,气得想掉头回新区给梁峰腿打断,让他再追他内定的男朋友。

“选谁好呢……”宋亚轩舒舒服服的靠在软乎的被子上,翘起嘴角认真的思考。

刘耀文点点头笑了,他撑在床边扶着宋亚轩的腰,“怎么办宋亚轩儿,你现在好像不能反抗啊。”

他凑上去吻了吻宋亚轩的嘴角,只一下心里就像着了火,全然忘记什么忍不忍的,只想把急着逃开的气息重新捉回来。

宋亚轩或许是因为使不上力气,或许是怕伤到他,哪怕报复性的咬着他的下唇,动作也轻到像一种勾引,刘耀文哪里舍得放过他。

“刘耀文!”丁程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矿泉水瓶,直直砸在刘耀文肩上。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丁程鑫揪起捂着肩膀的刘耀文,指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说丢不丢人啊。

刘耀文被安排在墙角罚站,宋亚轩对着他得意的笑,抬起手擦过他刚刚留下痕迹的嘴角,把他吻过的地方压得变形。

和刘耀文想的一样,宋亚轩从来都头脑清醒不需要别人担心,所以他比别人更清楚自己多喜欢刘耀文,他的一次次拒绝也不是欲擒故纵,而是一次次认真权衡两人关系的过程,他困在自我架构的桎梏里保护自己,像旁观者一样冷静的寻找解开心结的机会,但偶尔也会在他的赤忱温柔里丢失理智。

就比如,刘耀文吻他的时候。

他并不像刘耀文看见的那样冷静,他的心也砰砰乱跳,得意与挑衅都是心动的保护伞。

“阿宋,你嘴怎么肿了?”马嘉祺与医生一起进来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句话就正中宋亚轩的靶心,还好他平日也不接马嘉祺的话,这才堪堪混了过去。

而刘耀文早在墙角笑得直不起腰来。

得知好好休息就会逐渐恢复之后,马嘉祺和丁程鑫才放心离去,刘耀文半蹲在床前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吧,回家了。”

“我自己能走。”宋亚轩拿开棉签,刚刚挂水的地方已经不再出血,他的气色也好了大半,下床时虽然还有些腿软,但自己走回去是没问题了。

刘耀文向来拗不过他,只能和他慢慢往回晃,巴蜀依山,小路许多,他们在高高低低的建筑物里穿行,沉默的享受着这段默契的时光。

穿过熟悉的巷口时明显和从前不同,刘耀文抬头看了看退休的路灯,再望向狭长幽黑的小路,头也没回的向后伸手,五指合住宋亚轩的掌心,拉着他继续走。

没有灯光映着小路便异常难走,宋亚轩明明走过许多遍,记得哪里的砖块会翘起,哪里堆着空酒瓶,可还是在迈出步子的时候迟疑了,忍不住拖住了刘耀文的手。

刘耀文感觉到了,他放慢了脚步但是始终没停,他知道宋亚轩会很快适应。

走出巷子后刘耀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像是鼓励又像是提醒,他一直介怀的弱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因为他始终镇定、安静的穿过了黑暗的巷子,哪怕手心沁出汗意,他们也一步接一步的走了过来。

宋亚轩心软了,他从来不嘲笑他怕黑这件事,甚至不拆穿他伪装的假象,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做得不露痕迹,成了他们俩之间无声的秘密。

他想起刘耀文白天对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值得仔细斟酌,他考虑的太全面以至于宋亚轩挑不出一点刺,甚至在他坚定的语气里渐渐失去判断力,私心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在想什么?”刘耀文总能发现他在走神。

“在想你说的那些话。”宋亚轩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啊……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肉麻了。”刘耀文不安的摸了摸头发,舔了舔嘴唇解释,“当时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刘耀文儿。”宋亚轩打断了他的话头,拉着他停了下来。

“我也有话要跟你讲。”

“什么?”

宋亚轩站得笔直,轻轻抿着嘴唇,这些他从未复盘过的记忆实在久远,连丁程鑫和贺峻霖都不曾问出来过,可是就在当时当刻,他想说给刘耀文听。

“四年前的事情。”

15.5章

宋亚轩最期待每年生日那天,他们四个能聚在一起,肆意轻松的聊聊天说说话。

不过今年宋亚轩多少有点忐忑,明明约好了中午11点一起吃饭,但他等的打了好几个哈欠,都还没有看见他们三个……哦不对,今年应该是四个。

自打他把丁学长介绍给小马哥之后,马嘉祺眼里就没有别人了,此刻应该也在想办法偶遇丁儿然后一起过来吧,而贺峻霖就不知道了,他和他男朋友严浩翔向来能找到各种迟到的理由。

他把面前的魔方打乱又还原,想过一会儿向马嘉祺炫耀,没有人教他也玩的很好,转到第四遍他已经不热衷于还原,而在想一些新的花样,马嘉祺这才与丁程鑫一起到了。

他就知道,他哥的心思真是太明显了。

宋亚轩站起来打招呼,笑出一排小白牙。

丁程鑫走近时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向来喜欢这个爱笑又听话的小学弟,而马嘉祺走近时则弹了他一个脑崩儿,让他收敛收敛自己八卦的表情。

宋亚轩依稀记得那天又等了很久,严浩翔才打电话来说有些事,晚上再给他补过生日。电话那边他隐约听见贺儿在哭,可是听不真切电话就很快挂断,在马嘉祺的催促下他就没再追问。

他记得吃完饭后天一直很沉,但是始终没有下雨,马嘉祺催他们快点走,不然等会儿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宋亚轩长长的喔了一声,说他只会被淋成落汤的单身狗。

事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突然的、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两辆SUV猛然停在路边,马嘉祺第一个察觉不对,拉住他俩往回跑,但车上的人显然有备而来,迅速把他们围在了一起。

事已至此,丁程鑫也没再废话,踹倒一个人后就想突围,那些人似乎也知道丁程鑫厉害,分出几个人都来针对他,是以他虽然最猛却也被盯得很紧,一个没防住被人偷了后背,后脑勺闷闷一棍他就倒了下去。

宋亚轩分心去看丁儿的时候,对面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水果刀,他大腿上立时被开了一道口子,于是转瞬之间,便只剩马嘉祺一人还站着。

再挣扎只是徒劳,他们三个被蒙上眼带走了,虽然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但这里的隔音显然不好,外面的人说些什么他们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绑他们而来的人是受人所雇,对方的野心似乎也不止于此,话里话外竟然是在埋怨他们做事拖沓,他要的是五个竟然只抓来三个。而走这条道哪有什么好脾气的人,一听这话心里也火大,他哪里预料到三个学生这么难对付,他带来的人受伤不说,连车也被砸了,于是也撂了挑子,原来的价格就别想从他手里提人了。

对方也没想到他会坐地起价,一时间陷入僵局,最后竟是雇方妥协,咬咬牙说明天带钱来提人。

马嘉祺手上的结终于被宋亚摸索开,他扒着墙缝从顶上的排气扇往出看,路对面空空如也,一间商铺也没有,这样的地方多也不多,即使有几个猜想却没法确定究竟在哪,他颓然的坐下。

夜渐渐深了,丁程鑫还是没恢复意识,他俩一遍一遍盘算每一个可能的地点,可是太多了,他们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南区,外面的路灯一排排亮起,白莹莹的灯光透过排气扇洒进来,打出一个光点。

马嘉祺盯着那个光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抬起头惊喜的看向宋亚轩,发现他也同样的兴奋,“老仓库。”

巴蜀荒凉至此的地方并不多,早年这里多屯一些外国货,连带看仓库的都觉得自己身价倍长,偏不按集体的要求来,路灯装上了亮堂堂的白光灯,这样做外头人自然是瞧不起的,后来其他区发展的愈好,仓库就成了老仓库,只有白光灯还是他们的倔强。

他们咽了咽口水,那道关着他们的门才不是阻碍,他们怕的是逃出去之后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那些人有车,要在无人的街道上抓住他们再容易不过,可是巴蜀的街头又是可能性最大的地方,羊肠小道地势复杂,只要规划好路线一切都有可能。

马嘉祺兴致十足的与宋亚轩比划路线,他告诉宋亚轩什么地标代表这里是老仓库的哪个区,他告诉宋亚轩每个区该怎么走,他说老仓库离南区不远,只要逃回去就能想办法脱身。

他说的越加认真,宋亚轩却更沉默。

“阿宋?”马嘉祺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走神。

“其实你告诉我这些没用。”宋亚轩用手去擦地上唯一亮着的地方,那里有马嘉祺抹出的痕迹,“你心里清楚就行了。”

马嘉祺咬了下嘴唇,他怕宋亚轩看穿他的目的,于是硬着头皮向他解释,“你好好听着,万一我们走散了……”

“你该知道我带着丁儿是逃不出去的。”宋亚轩抬眼看他,丁程鑫昏迷不醒,他指了指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但是你不一样。”

他很冷静的看着马嘉祺,他带着丁程鑫走赢面才更大,他更熟悉路线,也没有伤到腿。

马嘉祺的手在抖,他以为宋亚轩看不出来,看似完美的局里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牵制,他打算好了行动之后把丁程鑫推给宋亚轩,到时候他俩不走也不行,所以他尽力的把自己能记起的所有路线都告诉宋亚轩,他会想办法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哪怕多拖住一个人也是好的。

可是他没想过宋亚轩识破了。

“那可是你喜欢的人呀。”宋亚轩笑了,小马哥总是习惯性的照顾他,习惯性的把他当个孩子,他愿意乖巧的听马哥和丁儿的话,可是他从来都不傻,“你忍心他再被抓回来一次吗?”

宋亚轩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后半句他没有再往下说,逃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阿宋……”马嘉祺的手收得很紧,宋亚轩说的都对,他带丁程鑫走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可他没法理智,他不能看丁程鑫留在这里,也没法看宋亚轩留在这里。

“回到南区,你会第一时间来救我,对吗?”宋亚轩在白莹莹的光下笑得闪亮,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马嘉祺的鼻子一酸,宋亚轩说的都没错,正是因为他说的都没错,他才更难过,他一直保护的小孩儿突然站起来保护他了。

“对吗?小马哥。”宋亚轩握住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直直的望着他。

马嘉祺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他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说,“对。”

和他们想的一样,踹开这扇门再容易不过,但动静之大也在第一时间引来了人,马嘉祺和宋亚轩一人一边架着丁程鑫,那些人围过来的时候,马嘉祺当下夺下一根棍子递向宋亚轩,却发现他也手脚利落的抓住挥来的棍子,一脚踹倒那人。

只那一下宋亚轩的汗就从额头滚了下来,他明显的感觉到大腿上的伤口被重新撕开,收脚时没撑住往后退了一步,顿时重心不稳,咬紧后牙硬挨过一棍。

守着他们的满打满算不过十个人,可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从来都好用,他们再能打被缠上也只有败途,好在手里有了家伙也算有了底气,趁着他们措手不及尽快向大门靠近。

他们离仓库门口本就不远,其中一人看出颓势赶忙去关门,但仓库的大门年久失修又重又笨,他一个人费力去推的功夫里,三人又向前靠了几步。

那些人看出宋亚轩腿上有伤撑不了多久,大多来拖着马嘉祺的步子,眼看着大门只剩两个身位,马嘉祺急却没有一点办法。

一根棍子甩向那人的后背,力气之大直把门口的人砸的扑在地上,马嘉祺愣神的一瞬间里肩上一轻,回头看丢了棍子的宋亚轩已经架起了丁程鑫催他,“快啊。”

马嘉祺利落的弯下腰背起丁程鑫,期间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打在他腿弯上,腿一软差点儿倒下去,宋亚轩一把拉住他,把他往门口推。

那瞬间宋亚轩求生的欲望几乎让他也跟了出去,他的脚甚至已经迈出了仓库一步,但身后接连爬起来的人嘶声骂着冲上来,让他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他脑子里止不住的闪过了许多想法,想过冲出去也许能拉起门再借机逃跑,想过只要跑得快些他们三个就能一起走,他看见街头的绿色邮筒,脑海里清晰的浮现马嘉祺说过的路线,他甚至完整的演练了一遍从那里往南区走的路,可是这一切想法在马嘉祺回头的那一刻停滞了。

他难以预见每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唯一确定的是他想让马嘉祺和丁程鑫安全离开。

那个刚刚被他砸倒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想去追逃走的两人,脖子却一紧,被人拉着领子一把拖了回来,仰面摔进人群里时看见宋亚轩冰冷的眼神。

宋亚轩手上没了棍子,那些人却不会手下留情,可他清楚的记得该做什么,于是扛着门使劲往前推,他抬起头看着马嘉祺,他也想潇洒一点大喊一声走啊,可是一棍又一棍落下来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开口的空隙。

有人一棍抽在了他大腿上,生理性的刺激让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溢满眼眶,但手上却紧紧扒着门没有跪倒,他怕马嘉祺看见他倒下忍不住回头,右边一棍抽在他肩上时他几乎失去意识,却也借力把最后一截出口封死。

马嘉祺最后一次回头就只看见这幕,看见宋亚轩垂着头把大门轰一声锁死,老旧的尘埃震颤落地,门里仿佛已成了一片废墟。

他眼前被泪水磨成一片,背着丁程鑫穿进巷子里一步也不敢停的跑,他以为至少会有一线生机,哪怕宋亚轩刚刚不按计划来呢,哪怕他跟着逃出来,他们再一起赌第二把也可以,可宋亚轩把一切做的万无一失,他把所有人都留在了里面,包括他自己。

宋亚轩跪在门前顶着门,有人一脚踹在他后背上,他却觉得钻心的疼,身体各处都在叫嚣,他慢慢的分不清哪些地方是旧伤作祟,哪些地方正在狠狠挨打。

他终于熬到极限脱了手,被人拉开之后丢回了小房间,一些人急着出去找人,另一些人急着费尽心思折磨他,好像他越惨些,上头的怒火就不至于那么大。

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是迷惘之中睁开眼看见许多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人怒气冲冲骂他们捅了大篓子,他恍惚的听过又失去意识。

他好像滑进了无边的黑暗里,除了疼再没有别的感觉,模糊之际疼醒过几次,未及睁眼又沉沉的晕了过去。

挣扎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意识越发清晰,再一次猛地睁开眼时黑得可怕,没有排风扇,没有一丝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清醒,手心的黏腻就把他拉回了现实,一抬手连着抽痛了好几个地方,他的手指擦过掌心,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血。

他想他应该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那些人总不至于傻到还在原地等着马嘉祺找上门来。

宋亚轩动了动腿,分不清是麻了还是痛的,也分不清之后他还有没有再挨过打,毕竟少一顿多一顿对他而言已经感觉不来了。

房间里很静,有什么东西从他手边溜了过去,他一惊,身上的肌肉刚绷紧又卸了力。

应该是老鼠。

他倒是想躲,可是哪有多余的力气,他在想小马哥和丁儿一定在找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等。

可这个字多难熬,他看不见光也见不到人,连唯一能听到的老鼠的声音也时有时无。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过了一个又一个三千六百下,如果他的心脏肯跳的准一点,那么应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没有人来,他们还没找到他,可是那些把他扔在这里的人也没有来看过。

他接着沉下心去数,累到睡着就醒来接着数,一遍又一遍,他快要记不住自己数到几了,明明知道自己该保持清醒和冷静,仍然止不住的感觉到,自己快要与这片睁眼闭眼都一样的黑暗融为一体,于是没来由的害怕起来。

害怕到他顶着伤口的刺痛,在黑暗中缓缓爬起来顺着墙的边缘摸,意识到有老鼠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里起码是有通风的地方,他起先不敢找是怕被人发现,可那些人自他清醒从没有来过,所以不管是谁也好,来一个吧,他真的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沿着墙摸了半圈他找到一处凹陷的地方,塑料的通风管道。

他靠在那里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虽然被人发现的几率小到几乎没有,可再不做点什么他真的受不了了,他张了张紧绷的嘴说出一句“我在这儿……”

说给谁听他很清楚,可是时间越久他的声音越急,当人第一次对黑暗产生恐惧,就再也逃不脱这个魔咒,它像空气一样环绕着宋亚轩,用沉默一次次回应他越显无力的敲击,它说,没有人。

“我在这儿……”

宋亚轩的喉咙滚了滚,干哑的嗓子像被刀擦过一样熄了火,他脑海中轻易浮起了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

我会死吗。

不会的,小马哥会来救我。

但是如果没来得及,宋亚轩想,幸好没让马嘉祺留下。

旁人都觉得马嘉祺对他照顾颇深是顶着继父的压力,只有他知道马嘉祺骨子里温柔,天生包容,不争不抢处处以他为先,所以宋亚轩仍记得他第一次看见丁程鑫时眼里的惊艳,那也是第一次,他说阿宋,我想保护他。

宋亚轩指着一拳把人撂翻在地的丁程鑫,问他这样也需要保护?

马嘉祺望着丁程鑫的背影笑,他揉了一把宋亚轩的头发说,你不懂,他再厉害,我也想保护他。

他想着想着又累到不行,脑袋越发昏沉,他消极的想这一次闭上眼还能醒来吗。

那就祝小马哥早日把丁儿追到手吧。

他的手指动了动擦在通风管道上,没磕出一点声音,喉咙滚过刀尖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在这儿……”

那一次,他听见了贺峻霖喊他的名字。

再次苏醒宋亚轩望着刺眼的光打了个哆嗦,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掉,丁程鑫和贺峻霖手忙脚乱的帮他擦泪,他想说好黑,真的好黑,但嗓子卡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浩翔就是在那时进来的,他拿着手机说“马哥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宋亚轩的眼泪没了阻碍,啪一下落在枕头上,心里涌起巨大的失望。

他听着丁程鑫坐在一边解释,四天前他们回到南区,马嘉祺的生父已经等在那里,要他同他回郑州营生而不许在巴蜀鬼混,马嘉祺挣扎过反抗过,但十七岁的他哪里争得过死心眼的大人,他几乎是被绑走的。

宋亚轩的眼泪不流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他在想他当初问马嘉祺的那句话。

回到南区,你会第一时间来救我,对吗?

马嘉祺说,对。

他平静的躺在床上,睁开眼去捕捉刺眼的光线,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到底是谁的错,是他太笨想不到更周全的办法离开,还是马嘉祺的生父太过分强行剥夺他的自由。

可是那些念头转了又转,还是掩盖不住他心底的失落,他想,马嘉祺言而无信。

那之后他就很难再有过多的反应,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迟钝,实际上他都听得见也看得到,他只是提不起兴趣。

他听到他们说那些人是南区一个小混混找来的,怀着一门心思想鱼跃龙门,可惜受他所雇的人坐地起价,他左右筹钱之后居然接到马嘉祺和丁程鑫已经逃了的消息,那些接活的人实则是从川渝地区来的,急缺一笔钱才接了下来,没想过几个学生那么难搞,之后再去打听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把宋亚轩丢在西郊仓库连夜逃出了巴蜀。

宋亚轩静静听着,他那时没有别的只有时间,早就想遍了各种他被丢下的可能,这只不过其中一种,说到底他唯一没想过的,是马嘉祺没能来。

丁程鑫大概也有些恍惚,倒水时冲倒了纸杯,开水顺着桌子往下扑,他急忙退了一步才没烫到,宋亚轩看到时抬起了手,似乎想提醒他避开,丁程鑫扶起杯子走到他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说,“我们亚轩要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好得快。”

他心疼的把宋亚轩搂在怀里,可是怀里的人一次比一次单薄,丁程鑫怕,怕他没能照顾好马嘉祺的弟弟,怕宋亚轩怪他们却不肯说出来,他抱着宋亚轩一句一句说对不起。

宋亚轩心里从没怪过他,从前多少次他手脚跟不上挨了打,是丁儿护着他当他的靠山,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是他和贺儿轮班照顾他从不假手他人,他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不是怪他,只是没法开口提起自己狼狈的情节。

“严浩翔离开巴蜀了。”丁程鑫抱着他流泪,和马嘉祺的故事一样荒唐,他也有一个恨子不成材的父亲,不同的是,他更恨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宋亚轩恍然想起生日那天的电话,严浩翔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贺儿的哭声,他想怪不得,怪不得马嘉祺的生父能找上门来,严家和马家不愧是世交,手段做法如出一辙,他挣开丁程鑫的怀抱一步步往出走,看见贺峻霖时他倚在墙角抱膝坐着,痴痴地不知道在问谁,“我们这算是分手了吗?”

他说严浩翔早就接到过父亲的电话,只是那天被他发现了才老实交代,他想如果不是他发现的早,严浩翔是不是也会像马哥那样,突然有一天就被带走了?他问宋亚轩他是不是被骗了,严浩翔明知道他父亲的底线为什么还来招惹他?

宋亚轩蹲在他的面前,两只手去捧他的脸,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贺儿……不哭。”

那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魔盒的开关,把一切痛苦都锁回那一年的春日里,没人再提,却始终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盒子的上方,不知何时落下。

再后来……马嘉祺回来了。

他故作轻松的像从前那样与宋亚轩交流,说一切都会好的,说哥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他。

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