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少年随风，心当自在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无心
送走了一位北离来的公公，却还有一位与无心关系复杂的人，他和此人之间的账是该好好算了。
萧瑟训斥无心的话尚未出口，见无心径直走向旁侧的王人孙，便也闭了口。
“无心，小时候的事你可还记得？”王人孙眼神有些躲闪的说着。
他在王人孙面前两步远时停下，语气略带自嘲之意，“记得，我记得你教我心法，授我武艺，也记得我骑在你脖子上看清水远山……”
“还记得，当年我爹是如何遭他人背叛，最终长剑抹颈自刎而死。”
声音虽不大，却也字字珠玑。
“我曾问过自己，倘若有一日你回来寻我，我该如何。”王人孙神色淡然，像早有预料。
他盘膝而坐，将手中之剑递于无心，轻阖双目，释然道，“应当唯有递剑一事。”
无心当真恨极王人孙，可师父的话犹言在耳，理智将他拉回。
手握那柄长剑许久，终是弃剑一旁。
王人孙未曾想无心竟不要他的命，万般惊愕痛苦之余。
只听无心道，“我不杀你，师父说，佛门之人应当慈悲为怀，冤冤相报永无尽。”
萧瑟站在无心身侧，忽觉无心虽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可他却承担着本不该他受的责难，许是命运真的不公吧。
“我要你帮我做一场法事。”无心看向王人孙，“好。”他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无心眼神审视的看着王人孙，“不单是你，整个大梵音寺都要做这场法事。”
王人孙看向不远处的方丈，那人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
入夜后，萧瑟同无心雷无桀二人在河边架起锅子煮着野菜。
“无心，你相好的挺多呀？”萧瑟语气阴阳怪气的冲无心说道。
萧瑟愤愤的拿着树枝戳了几下碗里的野菜，“萧老板这是吃醋了？”无心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意，反问起萧瑟来。
这和尚分明是明知故问啊。
萧瑟岔开话题，又道，“你不是说，心魔引只对两种人没用，瑾仙是哪一种？”
“不是没用，只是他意志坚定，对他造成不了影响罢了。”无心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雷无桀好奇于无心白日里的武学，“诶，你那会打的是什么呀？蛮厉害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罗刹堂众多武学中的一个罢了。”无心头也不抬的说着。
酒足饭饱，无心忽的提出要把金刚伏魔无敌神通教给雷无桀，他飞身而上，立于高处的石柱顶，冲雷无桀喊到，“看好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打了一次，雷无桀记下，便自己到上面练去了。
萧瑟道，“你这和尚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来收徒的？”
无心凑到萧瑟身侧，笑了起来，“你不必羡慕，你学的比他那个厉害。”
“说来听听。”萧瑟看向无心说着，“我要教你的是——心魔引！”无心说罢，抬头向头顶的月亮看去，“我欲乘风向北去，雪落轩辕大如席。”
无心忽的飞身而上，立于石柱顶端，“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
他打起了教雷无桀的那套金刚伏魔无敌神通，“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皎白色的月光落下来，照在少年清澈的眼瞳里，宛若下凡的仙人般遗世独立。
萧瑟看得呆了，痴痴的望着，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如此，肆意洒脱，无惧无畏。
少年随风而起，心当自在。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从初见无心起，萧瑟未曾见过他像今日这般自在的模样，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白色的衣摆因风而起，少年自上面落下，稳稳的站在地面上，向萧瑟走来。
萧瑟开口调侃起无心来，“你此刻倒像个高手。”无心垂眸浅笑着，“萧老板说话还真是好听，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天一亮，萧瑟二人便又随无心回寺，见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小瓶子，内里发着金光，想必就是忘忧大师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
萧瑟安静的等在门外，看着无心为其上香祭拜，他那么高的个子跪在蒲团上，却显得小小的。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无心缓缓起身，祭拜完毕，欲出祠堂。
“无心。”身后一声温柔又熟悉的呼唤，听到这个苍老的声音，无心一僵，愣怔的转过头去，“师父！”
萧瑟看着无心整个人忽的对着身后的空气跪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哭腔。
或许是看到了他的师父，无心的泪水瞬间滑落下来，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平日里同自己谈笑风生，偶尔还会耍赖的那个小和尚，此时竟像个小孩子般跪在地上放声大哭着。
想必他真的压抑了太久吧。
萧瑟几度按下想走进去抱抱小和尚的冲动，他真的很心疼这个时常挂着笑的小和尚。
直到香烛燃尽，无心从祠堂走出，面上的泪痕早已掩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你就别装白衣不染一粒尘的样子，我们都看见了。”萧瑟叫住无心，语气淡然的说着。
无心背对着萧瑟站立，垂下眸子，眼神里的哀伤尚未盖去，“那有何关系呢？路总归是要走的。”
萧瑟双臂环胸，“有一句你师父讲的不对，未来的路不是你一个人走，而是我们。”
无心愣了一下，心头暖意荡起，转身看向萧瑟。
“你说的也不对，是三个人！”雷无桀这夯货也附和起来。
他与萧瑟雷无桀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相处时间不长，哪怕前路艰险，仍愿义无反顾陪自己同行。
“好！”无心看向萧瑟，轻声应着。
师父，徒儿也有了结伴同行的挚友，您看到了吗。
此时因全寺行的超度阵法，已经引来了域内正道的各门各派，雪月城，无双城等势力都在往此赶来。
九龙门的马匹跑的很快，先行一步赶到，提前布好了阵眼，于无心一行人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