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们刷到这条视频了吗?”陆闻宁收到通知栏跳出的一条视频推送。
他在APP里开了手机定位,软件总是会给他推送所在地的相关内容。视频是Hero酒吧外录到的影像,画外音也就是拍摄者说:“三个男打群架!兄弟们,场面壮观啊!”
陆闻宁看完顺手把视频分享到班级群里。
周简昇点开,看完后才问:“是咱们上次去的那家酒?”
“对啊,你看这热度老高了!”陆闻宁回道。
窝在被子里的徐谦默默的刷着视频,他昨晚就在现场,现场情况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没有造假。让他震惊的不是酒吧闹事,而是唐思北跟酒吧老板搞到一块了。作为同寝室的同学,他无法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居然是个Gay。
“徐谦,你昨天跟踪唐思北出去,有啥收获没?”陆闻宁忽然提起了这件事,徐谦吓得一愣,手机垂直砸在脸上,疼得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你这样子是有新发现啊!”陆闻宁勾起了好奇心,拿起篮子里的一包抽纸丢向对面的床铺,“喂!干嘛捂着个头?”
徐谦被砸到屁股,一把掀开被子,大声说:“你扔东西干嘛!”
“我这不是问你么?”陆闻宁觉得徐谦莫名其妙,明明这件事是他说起的,现在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装给谁看?
“他谈恋爱了,就这么简单!”徐谦说完一把盖上被子,把自己闷在里面。
“谈恋爱就谈恋爱啊,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陆闻宁觉得徐谦肯定是看别人谈恋爱,受刺激了,便也没多想。
周日晚上唐思北回到宿舍,徐谦见到他,眼神立刻移向别处。从此,吃饭、上课也跟唐思北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为别的,他暂时接受不了这件事。
有次上课小组成员需要互动,他和唐思北分配到一起,两个人对视半天,都是一言不发,最后还是老师打破沉默:“大家都在看着你们呢。”
徐谦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与唐思北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徐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硬着头皮和唐思北互动把任务完成。
下课后,唐思北以为徐谦不舒服,还关心的问他:“你怎么了?”
徐谦冷淡道:“没什么。”
唐思北看出徐谦的异常,对方不愿意多跟他说话,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不免难过了一阵,好在等会没课,他想去找梁逸南。一想到他,唐思北就开心。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梁逸南在电话里说学生会临时通知要开会,等自己开完会再一起吃晚饭。
挂完电话,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着,最后没接,这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通常如果是推销广告之类的乱七八糟电话,挂了一次就不会再打过来,显然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要打到他接通为止。
也许是真的有事?
唐思北摁下了接通键:“您好。”
对面是个很清冷低淳的男音,听着很有安全感:“请问是唐思北吗?”
“对,是我。”
“我是盛禹贺,是小南的大哥。”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间,仿佛一根电流从唐思北脑中穿透。
他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好。”
那边笑了起来:“你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已是刻不容缓的语气:“有件事我需要当面跟你聊聊。”
按照地址,唐思北来到一处广场,旁边是几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像一块块发光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
唐思北以为对方会是很成熟的商务人士,结果盛禹贺比他想象得要年轻。单从外表看上去,盛禹贺就像一个大学生。他穿着卡其色的休闲裤,上身也是一件同色系的开衫加白色打底衣,左手还戴着一款PATEK PHILIPPE的手表。
唐思北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杯咖啡上。
“我擅作主张替你点了一杯,这家咖啡味道很不错的,试试吧。”盛禹贺笑看着他,“人总会尝试新鲜事物不是吗?”
这话有些意味不明,唐思北手心出了汗,抱着咖啡杯的时候差点让杯子从手中滑落。他只轻轻抿了一口便不敢多喝,像个准备挨训的学生,规规矩矩坐在那。
盛禹贺很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写字楼里进进出出都是一些着工装的上班族,他望向这栋楼,说:“我跟小南说过,要好好珍惜上学的时光,等参加工作多的是烦心事,他还不爱听。”
唐思北不敢乱搭腔,机械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就是因为年轻,才这么不懂事。”
对方面带微笑,笑不及眼底,语气像是责备又像是无奈。唐思北后背发凉,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裤子。
“小南今年不过二十岁的年纪,酒吧成立刚满一年,昨天又出了事,警察跟我说对方只肯赔三千。”盛禹贺轻轻叹了口气,“钱没这么好赚,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唐思北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梁逸南那晚回来没有跟他讲……哦对,他过敏,梁逸南把他送去医院,亲自照顾了一宿。他当时只顾着自己听到流言蜚语的感受,却没有询问梁逸南去派出所后的事。
他应该跟他一起去的,他应该跟他一起去的啊!
“我相信小南喜欢你有他的道理,你身上肯定也有打动他的地方,但是我无法同意你们在一起。”
终于切入正题了。
此刻,他坐在梁逸南的兄长面前,听对方说刺耳又现实的话,他像被扒光在大街上裸奔,周围还有无数摄像头对着。他以为这个秘密能隐瞒很久,没想到这么短!
“现在不是封建时代,我也没那么讲究门当户对。我不会要求小南未来的伴侣长得多么漂亮,家境多么好。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他找一个男人回家当我的弟妹,我们全家人都不会同意。”
他喝下一口咖啡,一到下午四点,人工湖的喷泉准时开始工作。他看着周遭来往的行人,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一味的想证明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大学刻苦学习,本硕连读,毕业后直接来东远工作。他不肯认输,认定的事他绝对不会改变。
接到私家侦探的照片时,他像被一道惊雷从头顶劈至脚下,把他整个人撕裂开。他反复确认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弟弟,尽可能排除伪造的可能性。
可私家侦探是他信得过才找来的,他无法接受照片里和男人接吻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弟弟。于是他亲自出马,推掉今天的工作,更改行程,亲自开车从江城来到海市,为的就是亲手扼杀这段畸形的爱。
“对不起。”唐思北站起鞠躬道歉,“给您带来麻烦了。我和逸南从高中就认识,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他……求您成全我们……”
他面前的咖啡几乎没动,盛禹贺帮他试了一下温度,打了个手势叫服务员过来:“麻烦把他的这杯撤了,重新上一杯。”
他并不理会唐思北的恳求:“就拿我刚刚跟你说的话打个比方。比如我们传统印象里糖都是甜的,如果某天有个辣味、苦味的糖出现在你嘴里,你觉得自己咽得下去吗?有些商家就喜欢剑走偏锋,发明一些味道古怪的糖。”
唐思北明白,这些话实际上是在说他,他心里难受得像有无数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他心上。
盛禹贺说:“我父亲身体不太好,公司以后要交给我,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支撑不了整个东远。我需要一个自己信得过,又不会出卖背叛我的人跟我一起。这个人只能是小南,他以后是要跟我一起守着东远的。”
咖啡上来了,幽香在俩人之间缠绕,盛禹贺的声音平静而缓慢:“你知道我们开公司的总会有几个对家,你应该也不希望小南被传出同性恋的谣言,登上报纸诋毁他,影响我们家族企业吧?东远是我父亲的心血,将来也是我和小南的。”
“盛先生……”他握杯的手在微微颤抖,液体顺着杯壁流下来,烫得他皮肤发疼,但他仍死死握着杯子,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我求你……算我对不住你们盛家……”
盛禹贺的语气跟着生硬起来,带着丝丝威胁:“我希望你站在小南的角度考虑,他是我的亲弟弟,他不可能抛弃家族企业,也不可能抛弃盛家。难道你愿意看到他为了你,跟他的家人作对吗?”
不,他当然不愿意,私心里他希望事情能得个两全。
可世间事哪这么容易得到圆满?
手机铃声很巧妙的响了起来,无异于救了唐思北一命,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