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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梁菁抚上盛逸南红肿的脸:“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的,我死也不会离婚!儿子,为了你,我都会跟她死磕到底!”

盛逸南突然觉得这很可怕,他从小到大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可现在这一切都要被打破了!

他跑过医院长长的走廊,来到天台,迎面吹来猛烈的风。隔着很远的夜空中还有烟花绽放。眨眼的功夫烟花消散了,就如同他来到人间的十八年是个错误,也许很快就会消失。

盛逸南走到天台边缘,这里是医院顶楼,往下是一片看不见的黑暗。浓墨滚滚,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闭上眼,重心摇摇欲坠,他知道一但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逸南!我的儿子!”

身后是母亲撕裂的呼唤。

他转过身,就像当年从她肚中落地那样,重新回归母亲的怀抱。

梁菁紧紧搂着盛逸南,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儿子,我不该让你知道这些……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啊……”

护士也追上来了,盛逸南和护士一起扶梁菁回病房。梁菁没有再狂躁,只是一直不停的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累了就睡着了。

盛逸南盖好被子,他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他并不惊讶:“你还来见我妈妈做什么?”

盛宏华说:“名义上她还是我合法妻子,也是你母亲,我来看她,是尽我的义务。”

好,冠冕堂皇的话全让他这位好父亲一个人说了!

叮咚一声,一个身姿绰约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盛逸南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女人,是她把母亲晕倒的消息告诉他的那个女人!

他恨得牙痒痒,几欲冲上去挥起拳头,想把女人的脸砸得粉碎。

秦珍拿了瓶矿泉水,给了盛宏华:“怕你渴,给你拿了瓶水。”

她看到了盛逸南,很礼貌的打招呼:“你是宏华的儿子吧?长这么高,这么帅了。”

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跟你年轻时眉眼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还差点。”

盛宏华接过水:“你怎么上来了?不是叫你在楼下等我?”

“还不是等你等急了,我还困着呢。”秦珍亲昵的挽着盛宏华,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温馨的画面刺痛了盛逸南的心。

“好好照顾你母亲!”盛宏华说完这句话跟秦珍一起离开了。

盛逸南一个人站在走廊,默默注视这一切,默默承受。

梁菁住院后,平日里跟她交情好的几个富太太来看过几次。每次来带着果篮和花,她们口径一致祝梁菁早日康复。

还有人安慰盛逸南:“马上就要高考了,真是难为你还要抽时间照顾你妈妈。”

盛逸南面无表情把人送走后,他没有进病房,而是站在窗户前,眺望远方。

蔚蓝的天空逐渐变成一片赤橙色的天,太阳像一个金色的蛋黄,夹在两栋林立的楼宇中间。

太阳渐渐沉下去,沉下去……就像他眼中对未来的期待,等太阳完全落山,他的眼中一点亮光也不见了。

他以为母亲在医院的治疗下,不久之后会康复出院,他单纯的以为他们一家人还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在高考的前一天,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梁菁不见了。

盛逸南心里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去想,首先想到的地方是盛家。

家中一片安静,他从各个房间逐一排查,母子连心,他有很强烈的预感母亲就在这。

他最后是在洗手间找到自己的母亲。

他打开门,靠在墙边慢慢软瘫在地,此生也忘不了这样的场面。梁菁坐在浴缸里,上半身探在外面,两只胳膊上划了很多条深浅不一的口子,错落密布。血从浴缸边缘流淌到雪白的花纹地板上,形成了一幅最残忍的画。

整个浴室都是血腥味,盛逸南闻着反胃,趴在洗手池旁干呕。眼泪跟着呕出来了,他控制住自己,颤抖着双手掀开母亲披散的头发。

突然,梁菁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盛逸南,尖叫声在浴室回荡:“秦珍!秦珍!”

盛逸南被吓傻了,右手手心传来一阵滑腻腻的水感。他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校服上也是血,母亲拿美工刀割破了他的手。

“秦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是母亲最后对他说的话。

第二天考试时,他面如死灰盯着缠满绷带的右手,自虐式的用力握紧,掌心传来刺痛。然后,他拿起笔,在考试答题卡上作答。

身上越痛,才会知道心里有多痛。

直到母亲死后几年里,盛逸南都无法释怀,也无法忘记浴室画面。高中毕业后,他一直在做噩梦,不得已求助心理医生。

因为他始终无法接受那个亲口说不会离婚,要好好守着他的母亲就这么死了。在他高考的前一天。

他不相信母亲会自杀,丧偶等于婚姻终止,于是报了警,但警察给出的说法确实是因为精神方面的原因导致自杀。

那年,盛逸南当着盛家所有人的面,包括秦珍。他提出自己不再姓盛,他要改姓梁,他只是梁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