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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下去看看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外跑去。

刚出去便看见唐玖夜拿起了剑,正要拔出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一边大喘气一边道:

“将···将军,那便地塌了!下面还有个女人叫声!”

唐玖夜一听,心中便起了疑惑,连忙追问:“什么女人?在哪?”

“就在我刚刚给你梳头的那个桌子下面,我不小心把那木摁塌下去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说着,拉着唐玖夜的手便要往屋里走。

跟着到了屋子里,唐玖夜往桌子下面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洞。

他把桌子挪开,朝洞里面看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拿剑鞘在塌下去的地板周边“咚!咚!咚!”砸了几下,不一会儿,小洞周边的木板全都塌了下去。

往洞下面看去黑漆漆一片,只有微弱的一点点光芒,能看得出来有一个人影正在动着,人影瘦削若骨,就好像一具骷髅架子在黑暗中摆动。

孟依尘看见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脊背突然一阵发凉,心中大为震撼。

唐玖夜见状,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你就在这守着,不要跟进来。”

说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跳了下去,用剑刃猛地插进洞壁,稳稳落地。

这暗无天日的地洞散发出的气味惹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平静下来之后,他开始观察着下面的环境,多年阴暗不见光导致极度潮湿,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臭味,洞下面黑漆漆一片,那唯一的光芒是从一个小口传进来的,那个口大约有一张八开纸的大小,往外看便是一个小池塘。

刚准备走过去看看,一个苍老无力的女人的声音响起,传入他的耳朵里:“你是谁?”

唐玖夜停住了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女人,浑身脏兮兮的,身形瘦小,一整个蜷缩在地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的血好像很多年没有清洗过的样子,一双眼睛中没有一点光芒,好像在默默等待死亡。

唐玖夜朝她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地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女人看见他慢慢靠近的身影,不由得打起了哆嗦,抱起了头,嘴里不自觉地轻声呢喃:“别打我,别打我···”

唐玖夜微微一愣,蹲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他将声音放柔,轻声道:

“我是来救你的,我是朝廷派下来重新管理一行岭的。”

女人一听是朝廷的人,死寂的心中突然燃气了一点希望,又有些不放心,警惕地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看他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也放松了下来。

见状,唐玖夜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女人嗓子沙哑,道:“我叫余舒兰。”说完,她便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唐玖夜也没有催她。

许久,她才继续开口:

“十几年前,一行岭还归唐家军队管辖,我父亲是府上的下人,我的生活也还算不错。可是,唐家突然被抄家,全族流放,我却突然被新接任的叶大人看上。

他···他强占了我,把我留在他身边,起初他待我还算不错,我正好怀上了他的孩子,本来以为逃过一劫,此后可以好好生活了。

虽然叶大人的妻子厌恶我,也看不上我,却也没有太过苛责伤害,只是把我当奴才使唤罢了。

却没想到,那个大雨的夜晚。

我拼死把孩子生了下来,他却把我扔进了没人住的杂草屋子里,让我在那过活,把我女儿过继到他的正妻名下。”

说着,她哽咽了起来,说话不利索了起来:

“我原本想着,我女儿在她那过得好也便罢了,可那个畜生根本不把我女儿当回事。

那天黑夜,夫人带了两个丫鬟来我这,进来就按住了我的手脚,给我嘴上塞上白布,抡起鞭子就往我身上打。

有多疼我记不清了,很疼很疼,疼到我没了知觉,只是隐隐约约听她提岚儿,她说:

‘你女儿在我这过得很好,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你女儿生下来就是为你赎罪的,你这个贱蹄子,勾引老爷还不知足,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一听岚儿在她那过得不好,我心里就不舒服,我那晚浑身上下都在疼,我在茅草堆上蜷缩着身子,不敢动,我哭了一整夜,出现过无数个想死的念头,但我不死心···我不死心啊!”

她的情绪开始逐渐不受控制,一时间提泪横流,眼泪落到地上,眼眸中满是悔恨:

“ 万一我被放出去了,她见不到娘亲怎么办,万一我就这么死了,她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了,以后还会有人家要她么?她还怎么活啊?

第二天老爷就来了,他怀里搂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岚儿,我原以为他是放我出去的。

我心想,总算能见到自己女儿了,总算能好好生活了。

他无视了我满身的伤痕和一身的血,把岚儿放在我怀里,我看着怀里的小女儿,看着她浑身肉嘟嘟的,哭起来也有精气神,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可我没想到,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当天下午我就被扔到了这个洞里,他们每天都会派人给我送饭,就从那个口,给我送过来一日三餐,我吃完后再给他放回去,就这样,过了好多年。

至于具体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

待她说完,泪水已经浸湿了袖子。

她苦笑了一声,哀叹道:“这便是我的命吧,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又能怎么样呢?我没办法,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只能苟活于此···”

唐玖夜听着她的故事,心中不可谓是不动容,母亲这个词,仿佛戳动了他的内心最深处,费力地挖掘着那一丝回忆,却始终挖掘不到。

“您这么多年难道没有想过寻思么?”

“死?怎么会没想过,可那个畜生告诉我,‘你女儿的命在我们手上,要是想让你女儿活着,你就得活着,否则,你女儿也不会有好结果’”

说到这,余舒兰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紧紧握着唐玖夜的两只胳膊,疯狂问道:“您既然是皇上派来的,你有见到过岚儿么?如果有见到,她现在过得还好么?”

“您放心,我见过她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很不错,衣食无忧。”

听到这,余舒兰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很快便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松开唐玖夜的胳膊,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口中呢喃着:

“岚儿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没事就好”她又问道:“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唐玖夜,唐家当年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眼神中却略带一丝丝伤感。

一听是唐家的少爷,余舒兰好像找到了救星又满是愧疚,顿时跪下磕头,边哭边道:

“少爷,奴才当年不该贪图享乐投奔叶家,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

她哭着,心中悔恨无比,若是当年她没有跟着叶擎走,就不会有女儿,也不会如此贪生怕死。

唐玖夜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便打算离开这,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扶起来,接口道:“生不逢时为了求生也怪不得你,起码你从未做过危害唐家之事,我们唐家也不能让无辜的生命陪着我们送死。”

“嗯”她点了点头。

唐玖夜见状,继续道:

“这儿刚由我接管,此时外面不太安全,你现在这待几日,我随后便会让您女儿来见您。”

说罢,便顺着墙壁爬了上去。

一上去,孟依尘便赶忙上看下看,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惹得他哭笑不得。

唐玖夜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好奇又不敢说话的眼神,便主动开口:“下面是个女人,是叶岚的母亲。”

“什么?”孟依尘不可相信道。

唐玖夜看着他震惊的小眼神,把刚刚下面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惹得他心中连连震惊,最后咬牙切齿地骂叶擎:“真是个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

一整天,叶家几人都没有来过这间屋子,唯独屋子门口多了几个守卫看着。

晚上,唐玖夜看孟依尘睡着了,一个人打晕那几个守卫,便翻墙溜到了叶岚的屋子里。

她正点着蜡烛,在烛光下看着自己娘亲留给自己的帕子。

帕子用的是棉布,上面绣的兰花是娘亲去世前亲手绣的。

她听到声音,扭头看见唐玖夜的那一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晕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