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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分离·误会重重的背弃

叶盛在戒毒所待了将近三个月,才再次回到家中,经过这个事情对叶盛身心的双重打击,那个自信阳光的大男孩再也回不来了。回家之后,叶盛让赵阿姨重新收拾了一个房间,自己搬了进去,他不想再跟阿诚一个房间,他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掉那个房间所有的美好,甚至面对阿诚的时候,他都不愿意正眼看阿诚,或者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不敢看到那张脸,和那张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失望、厌恶。

叶天明问叶盛要不要给他转学,叶盛说暂时不想去学校,过阵子再说吧。叶天明心知他心里有结,总得打开才行,也不逼迫他。

叶盛每天在家,躲在自己的房间不肯出来,吃饭也是赵阿姨送进去,叶诚每次找他都被拒之门外,哪怕是叶诚急到哭,叶盛也只是隔着门哄他,怎么都不肯开门。叶天明本来指望叶诚能帮叶盛打开心结,毕竟阿诚应该算是盛儿最在意的人了,但是看到这情况,叶天明才知道叶盛现在的状况差到了什么程度。

叶天明本来心脏就不好,过去的两年里好几次被叶盛气到住院,只是怕叶盛担心一直没有告诉过他,最近看到叶盛的状况,忧思成疾,身体每况愈下,一天在公司接到个电话,一时气急晕倒了,从那之后,叶天明就住了院,醒来之后只叮嘱张叔看好叶盛和叶诚,就再没力气说别的了。紧接着,公司的总经理突然辞职不干了,好几个股东也开始撤资,一连串的打击让叶天明彻底昏迷过去,每天就靠药物吊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无奈之下,张叔只能劝叶盛出来主持大局,叶盛被逼无奈,把自己从那个房间解放出来,去了公司,可刚到公司第一天,就听到不少人在议论他吸毒的事,甚至有人说叶盛吸毒是因为曾经被猥亵过所以才走上歪路,叶盛再次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把头埋起来做了个鸵鸟。剩余的几个没撤资的股东看到叶盛这不成器的样子,也都走了。

叶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的第10天,医院传来叶天明病危的消息,叶盛和张叔到学校接了叶诚一起去医院,路上叶诚一直在哭,叶盛却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肯看叶诚一眼,也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到医院之后,叶天明已经断气,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跟两个孩子交待,叶诚扑在叶天明身上不停地哭,嘴里喊着“爸爸,醒醒,别离开我们”,哭着哭着又跑到叶盛身边,拉着他的手哀求着,“哥哥,你喊喊爸爸,别让他走好吗?”叶盛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傻了一样,呆呆的,自从听到爸爸去世的消息,周围一切声音都模糊了,他隐约听到阿诚的哭声,可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想哄哄阿诚让他别哭了,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叔帮忙操办了叶天明的葬礼,葬礼之后,叶盛就不见了踪影,张叔一边安排人去找叶盛,一边每天按时接送叶诚上下学,他不想再让小少爷经历一次少爷经历过的事。叶诚自从葬礼那天之后,再也没哭过,每天还是看书,做功课,例行问问是否有哥哥的消息。

一个月后。

叶盛正在一个地下烟馆抽烟,叶天明的秘书李炎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到叶盛面前,那张脸叶盛死也不会忘,正是七年前那个变态的脸,可是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像一个摔碎的花瓶,既然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复原,那就任它碎着吧。

中年男人坐到叶盛身边,玩味地盯着他,“你是第一个从我手里逃掉的,本来还觉得遗憾,但是你现在这幅样子,我真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了”。叶盛自顾自抽着烟,不理他,李炎坐到叶盛对面,语气有点责备,“小叶总,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自己这一个月吃喝玩乐花的谁的钱吗?”叶盛抬抬眼,一个月来,他的钱都是找李炎要的,他以为用的都是自己家的钱,李炎突然说这个事什么意思。

李炎叹息一声,循循善诱地说,“怎么?以为是你家的?就你这挥霍无度的架势,你家那些钱哪够你用这么久?都是你身边这位赵老板给的。”叶盛转头看看身边的人,“赵老板?”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叫赵锦钟,跟你爸爸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不知道他在家有没有提过。”呵,好朋友?死对头还差不多,叶天明自然没跟孩子们提过赵锦钟,这种没下限的人他一点都不想让孩子们接触,不过叶盛却在叶天明通话的时候偶尔听到过,得到的信息不多,却也知道绝不可能是什么好朋友。

叶盛看看赵锦钟,又看看李炎,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冷笑着问李炎,“李秘书,你什么时候成了赵老板的秘书了?”李炎脸色不太好,赵锦钟哈哈大笑,“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李秘书来我这也没多久,大概就是两年前?他很能干,我也很欣赏他。”

两年前?也就是说,在学校遇到的混混、突然出现的林大千可能都是他们安排的?那叶氏集团前阵子的变动也跟他们有关系?张叔说爸爸在公司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就晕倒了,这电话是什么内容?是他们打的吗?叶盛心里一团乱,如果当初在学校没有跟着林大千吸du是不是有后来的一切了?爸爸还能健康的活着,一家人还是那么幸福美满,自己也不用躲着阿诚……

叶盛定了定心神,问身边的赵锦钟,“所以,赵老板今天是来找我讨债的?”

赵锦钟一揽叶盛的肩膀,笑着说,“阿盛这说的哪里话?我和你爸爸关系那么好,这钱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了,不过你不善经营,我也不忍心你爸爸呕心沥血半辈子做出来的公司就这么毁了,所以想跟你商量下,转给我,我来帮你。”

原来目的在这儿!不过叶盛确实对公司有心无力了,如果这公司给了赵锦钟,他能不再找麻烦,也没什么不行的。叶盛抽了一口烟,躺在沙发上,说“好”。赵锦钟和李炎没想到他会答应这么干脆,都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公司的事搞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私人的事了。

赵锦钟也靠在沙发上,盯着叶盛的侧脸,因为长期吸du,他的皮肤已经不像七年前那么白嫩了,憔悴了很多,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没有了神采。七年前叶盛跑了之后,赵锦钟看谁都不满意,总觉得那些新送来的小孩都不如那个跑掉的好看,还经常梦到那个小孩,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就完了,五年前他实在忍不住,就派人去找找那个孩子在哪,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死对头叶天明的儿子,不过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不是赵锦钟的菜了,赵锦钟气不过,听说叶天明还有个小儿子,长得比哥哥还好看,于是有了一番新的谋划。“阿盛,你知道你爸爸是因为接了一个电话住院的吗?”

叶盛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赵锦钟看了李炎一眼,李炎心领神会,说道“你知道那个电话谁打的吗?”叶盛看看李炎,那意思“不是你们搞的鬼吗?”

李炎无奈地摇摇头说,“不是我们,是你弟弟,叶诚打的”。叶盛始终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在听到叶诚的名字时终于有了点光芒,李炎见他有些疑惑,接着说,“叶总接的电话,我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只听到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很开心地说了句‘阿诚,怎么了’,然后脸色就越来越差,他说‘你要离开?去哪儿?你怎么确定他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后来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叶总突然很生气地吼起来‘那我和你哥哥算什么?你对这个家就没有一点感情吗’,然后叶总就晕倒了。”

叶盛眉头渐渐皱起来,他当然不会凭着外人几句话就怀疑阿诚,只是这些人会说出这些话来挑拨,显然是盯上阿诚了,他绝不允许别人伤害阿诚,所以得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你们说这些干嘛?”

赵锦钟依然保护着微笑,“说这些只是不想你为了一个白眼狼牺牲太多,我知道你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但是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没有血缘关系,你就算为他付出再多,也比不上那些从没为他付出过但是有血缘关系的。说到底,他只是你捡回家的一个孩子,在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他当然依赖你,把你们当亲人,可是他如果知道自己能有更好的归宿,还会过那种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生活吗?”

随着赵锦钟的话,叶盛的心也渐渐冷起来,爸爸对阿诚确实像亲儿子一样,可是自己这个哥哥做得真的称职吗?更何况自己还对他有过那些肮脏的心思,甚至伤害过他,阿诚真的不介意吗?在大学的时候,阿诚的电话也越来越少,这两年阿诚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有改变,如果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大概率是会离开的吧?

赵锦钟看着叶盛的表情,心知刚刚说的话起了作用,就接着说,“你们拿真心对他,可是他回报给叶家的就是致命一击,把你爸爸气进医院,这样的人,你还想留在家里吗?你爸爸如果知道你还是对他这么好,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叶盛的眼睛红得厉害,他想杀了赵锦钟,这个变态不配提爸爸和阿诚,更不配诋毁他们一家人之间的感情,爸爸那么疼阿诚,怎么会怪阿诚?而且爸爸去世那天,阿诚明明有在哭,哭得很伤心,他怎么会气爸爸……但是叶盛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也没办法对赵锦钟做什么,“那你说该怎么办?”

赵锦钟笑着说,“把他给我,我有的是办法给你出气,而且我还能额外给你100万。”

这个死变态,居然想买阿诚?!他把阿诚当什么了?物品?玩具?叶盛气极,摇摇晃晃地起身,端起桌上的一杯水,从赵锦钟头上倒下,李炎见状扑过来给了叶盛一拳,赶紧拿纸巾帮赵锦钟擦,赵锦钟摆摆手,脸上的微笑也渐渐阴狠起来。

叶盛站起来,随意擦了下嘴角的血,盯着赵锦钟说,“你再敢打阿诚的主意,我跟你拼命!”说完,就往外走了。

李炎着急地说,“老板,股权转让协议他还没签?还有叶诚……”赵锦钟“哼”地冷笑一声,淡定地说,“不急,他自己会找过来的,碰了毒的人就不是人了,而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从今天开始,不用给他钱了”。李炎点点头。

断了经济来源的叶盛,没钱买du品,刚开始几天还能忍住,大概过了半个月整个人精神状况就不正常了,回家翻出房产证,不顾张叔和赵阿姨的阻拦,跑到房产中介去卖了。赵阿姨伤心地和张叔、叶诚告别之后,就离开了,叶诚没有地方住了,被张叔暂时带到自己家。叶诚把房间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离开之前,他看着那栋住了快8年的房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把这个房子买回来。

现在的叶诚已经快13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加上他为了能追上叶盛的脚步拼命学习各种知识,他的心智早已成熟到能够理解哥哥的改变,他知道哥哥是承受不了那些打击,所以他不怪哥哥,只是恨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守护这一切。

叶盛每天几乎常驻在了那个地下烟馆,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的神经,忘记那些让他痛苦、烦躁的记忆,他偷偷去学校看过叶诚几次,看到有张叔每天接送,叶诚也是如之前那般光鲜美好,他愈发觉得自己见不得光,为了寻找刺激转移注意力,他又染上了赌博,很快,卖房子的钱又花光了。没了钱买du品,叶盛精神越来越差,饿的时候就去小巷子里的垃圾桶里找吃的,饿晕了就直接睡在了垃圾堆里。

一天,张叔接叶诚回家的时候,叶诚看到一个巷子里的身影有点熟悉,赶紧让张叔停车,他跑过去,看到那个人正在翻垃圾桶,一如当年他找吃的时的样子,叶诚满脸的不可置信,心仿佛被击碎了一般,颤抖着声音喊了句“哥?”

那人动作停了,缓缓回头,眼前的少年眉眼如画,干干净净,瘦高的身材将一身宽松的校服穿出了别样的气质,在天边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不真实,他伸手想去触碰,可是在少年伸出手的时候却像触电了迅速收回。

叶诚看着那人一身破烂衣服、脸又黑又瘦、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胡子拉碴,上面还沾着一些食物碎屑,直感觉心一抽一抽的,那个神仙童子一样的少年告诉他垃圾桶里的东西不能吃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看到叶盛伸手,叶诚赶紧上前,也伸出手想拉他起来,可没想到叶盛突然缩了回去。叶诚焦急地跑过去,想抱住哥哥,生怕晚一步他就又不见了。

可是叶盛看到他的动作,突然发狂,拼命拿东西砸叶诚,歇斯底里地对他吼,“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啊!”叶盛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小巷的另一边跑去,叶诚连忙追上,叶盛看他追过来,一把将他推开,嘴里喊着,“你还跟着我干嘛?想看我多惨吗?害死了爸爸不够,想把我也害死吗?”

叶诚愣住了,哥哥什么意思?为什么说爸爸是自己害的?叶盛趁着叶诚发呆的时候跑了。张叔把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看好小少爷,别再让他出事,走到叶诚身边,张叔拉了一下叶诚的胳膊,“走吧,小少爷。”叶诚抬头,迷茫地问张叔,“张叔,哥哥为什么说我害死了爸爸?”

张叔强忍着眼泪,安抚叶诚,“少爷他是为了不让你跟着才这么说的,你别想太多”,说完,就拉着叶诚回家了。

叶盛跑着跑着,摔倒在一个墙角,想着这几年的经历,自己和叶诚的生活就像互换了一样,又想起赵锦钟说的话,爸爸躺在太平间的画面、被赵锦钟猥亵的画面、被公司职员议论的画面,还有叶诚似乎没受影响的样子,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颗仇恨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龙川市一个地下烟馆,赵锦钟嫌恶地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臭味的叶盛,一份协议还有一张银行卡摆在叶盛面前,赵锦钟拿了个纸巾捂着鼻子说,“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再把叶诚带过来,这钱就是你的了。”叶盛想也没想,在协议上签了字,伸手去拿银行卡,被李炎按住,“这卡你现在还不能拿,把叶诚带过来。”叶盛起身走出去。

龙川市第九中学校门口,门卫正在驱赶一个乞丐一样的人,叶盛语气冰冷地说,“我说了,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找初三1班的叶诚,我是他哥,你叫他出来不就知道我是不是说谎了吗?”门卫见他纠缠得紧,就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看到叶诚跑出来。

叶诚一看到叶盛,就开心的跑过来,抱住叶盛,开心地一边哭一边说,“哥,你终于肯见我了!”门卫一看这个乞丐确实是叶诚的哥哥,就回去值班室了。

叶盛面无表情地把叶诚从身上拉下来,拉着叶诚上了一辆轿车,叶诚不解地问,“哥,我们去哪儿?怎么不是张叔来接啊?”叶盛扭头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地说,“张叔有事,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叶诚开心地点点头,一如过往的8年间,对叶盛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现在满心都是哥哥终于跟他说话了,还主动来找他,这是他一年中做梦都想看到的场景,可他没想到,人是会变的,他哥哥也一样。

叶诚跟着叶盛来到地下烟馆,对李炎伸手,“卡”。李炎把银行卡给叶盛,说道,“密码6个6”。叶盛拿了卡看也没看叶诚一眼就走了,叶诚喊着“哥”就要追上去,被赵锦钟的保镖拦住。叶诚又着急又生气,再不跟上去,哥哥又不见了,“你们干什么?我跟我哥哥来的!”

赵锦钟看着眼前的男孩,确实比之前的叶盛更好看,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起身摸着捏着叶诚的下巴说,“你哥哥把你卖给我了,我可给了他100万,你最好对得起这个价钱。”

叶诚脑子里“轰——”地一声,头脑一片空白,赵锦钟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捅在他心上,他喃喃道,“不可能,哥哥不会这么做的!”

赵锦钟冷笑着说,“那他为什么带你来这?为什么拿了卡就走却不带你?”叶诚只是不断地念叨着“不会的,不可能,哥哥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赵锦钟见他这样子就来气,冷冷地说,“哥哥?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弟弟?不过是一个玩具罢了,新鲜够了,自然就扔了。”

叶诚还是闹着要出去找哥哥,赵锦钟对保镖使了个颜色,叶诚就被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