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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她握着花洒柄,用温热的水流冲净身上的粘腻,仍处于兴奋状态的大脑却还沉浸在方才的激战里。

林知许哼着歌,顶着微红的脸颊在走廊上轻盈的转着圈,就像在和什么人跳舞,就这样慢吞吞的,带着沐浴后的香气钻进了被子。

“我洗完了,该你啦。”

身旁男人沉默的蜷缩着,只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声。她想了想,索性抬起他的胳膊钻了进去,把滚烫的小脸埋他结实的胸口,而后从被窝中探出自己毛绒绒的脑袋来。

水珠自她柔顺的发丝滑下,贴在他的皮肤上,散发着温润的热气。

“嘿!”她搂着他的腰,鼻尖碰上他微凉鼻尖,才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在几乎可以忽略的光影下,那人睫羽轻轻颤着,有颗滚烫的泪珠滑落下来。

“……你怎么了?”

杜明庭后知后觉的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泪,看着她不发一言,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疑虑的表情。他清楚的知道她是因为喝醉了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才在方才独处的时间,禁不住落寞,黯然的痛哭出声。

她若是清醒,怎么可能同他睡在一起……

他们总算有了夫妻之实,却是因他有意刺激醉后的她,才得以实现。他自觉无比卑劣,羞愧不已。而眼前少女无比纯真的模样,一如她十六岁前的那夜,仿佛一切未变。

是他再次触碰了他们的底线,周身的残局皆为罪证。杜明庭不知道这样“不清醒”的她还会留给自己多少时间,想起又会看见她满脸冷漠的样子,于是等待天亮的每分每秒都像被凌迟。

“杜明庭…”小姑娘拧着眉头,不满的嘟起了嘴,纤细的手臂像游蛇似的伸出被子捧起他的脸,“杜、明、庭……你怎么又在哭呀?嗯?”

她说着,越发用力的揉着他冰凉的两颊,令他抬起头,愣是挤出了两团圆圆的脸颊肉。眼泪再次从酸胀的眼角溢出来,他没忍住,竟低声啜泣起来。

林知许表情认真的看着这样的他,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而后用指腹抹去他的泪,轻声道,“跟小孩子似的……”

她又凑近了些,湿润的舌尖轻轻舔去他的泪珠,在他发热的眼角“啵”吻了一下,佯怒道,“好啦,不许哭了!…”

说罢,那双小手便用力扯着他的脸颊,将他的唇角向上扬起,杜明庭听见她低声嘟囔着,“眼泪都变成苦的啦…”

即便是酒醉后的潜意识中,她依然把他当作玩物,就像小猫小狗似的摆弄。

杜明庭沉默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勉强应着笑了,此后便任由她胡闹。他强忍撑着身体的不适,直到林知许玩的精疲力尽了,搂着他的脖子安然睡去。

其实结婚以后,她就再很少露出这种小女孩的情状。即便心里很难过,他总想着不要打破这份梦境,让她再没心没肺的开心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他垂下头,看着怀中少女熟睡的脸庞,沉闷的叹了口气。下身那处仍在隐隐刺痛,被她咬肿的红豆,他也几乎不敢再次触碰。

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曾爱过他,却总是在自我欺骗。在林知许面前,他好像早就抛弃了一切尊严,任凭她高高在上的玩弄。可即便心知如此,为何他还是会感到难过?仿佛心脏被掏空了似的…

杜明庭回想着方才自己摇尾乞怜的模样,只剩下空洞的无力感。

他近来似乎很容易感到疲惫。

“唔…”

她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只轻轻哼了一声,他便本能的将她抱紧。大手穿过她柔顺的黑发,他又是这样紧张的将她护在自己怀里,温柔的抚着,直到看到她的眉头舒展才敢睡去。

……

林知许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她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沉重的手臂,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倒头接着睡时,忽然愣住了。

她看见杜明庭正躺在自己身边的位置,而她,同样也是一丝不挂。她就好像被雷劈了似的,怔怔的看着那人紧闭的双眼,脑中像过走马灯一般飞快的闪过昨夜的碎片。

“………”

空气静止了三秒,她一把扯过床尾拧巴的睡袍往身上套,脸红到了极致,不知到底该如何描述此时这种复杂的心情。

她酒后乱X,居然把自己平生最讨厌的人睡了…

这可怎么办?

林知许裹紧衣领,紧张的看向身侧的人,而后飞快的挪至床尾处。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恶心了,挠着头只想快些找出个解决方案。因为她在脑中闪过的画面里看见,主动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嘶。”

她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发现居然真的不是做梦,心脏顿时沉入谷底。

她当真想不通自己昨晚到底在想些什么,就算饥不择食也不该做出这种事。这下好了,她在那人面前一惯维持的冷傲模样,口中的嫌恶与不屑,全都在昨晚的酒后放纵中彻底坍塌了。

从今以后她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林知许翻看着手机,已经在准备订购出国的机票了。

“嗯…”

床上那人却像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突然轻哼一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与他对上视线的那瞬间,林知许呆滞的坐着,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石化的声音。

“知许…咳…咳咳!…” 杜明庭哑着嗓子唤她,却忽然蹙眉咳了几声。他勾着头靠在床边,捂着胸口,低低的喘息着。

方才想要起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后腰处传来一阵锥心的痛楚,于是条件反射的咬住了下唇,将手覆上去,一时竟痛的不能动弹。

血液在头脑里来回翻搅,高热的晕眩令他几乎睁不开眼。就仿佛身处岩浆里,呼出的热气将睫羽也烧灼的疼痛。

眼前的地面是扭曲的,暗色的木板纹像波浪似的晃动起来。

胳膊因为酸痛无法抬起,杜明庭只好抓着被角瑟缩着,看见林知许的脚突兀的出现在他狭窄的视野之中。

他下意识的抬头想要看她,拧成结的眉宇轻颤,一滴冷汗自额角蜿蜒而下,而后视线便开始浑浑噩噩的扭曲旋转。

“知…知许…”

他毫无血色的唇瓣抖了几下,耳边嗡嗡作响,仅有的声音也被嘶哑吞没。两侧的黑暗就像舞台的幕布,缓缓的向中间贴近。

“你…你就当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知许本已光脚小跑到了门边,她披着衣服,强装镇定的背对他站着。结果还没摸上门把手,却忽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半个身子跌至床面,就像陡然被剪掉绳索的提线木偶,毫无意识的昏了过去。

似乎是想要追她来着。

“杜明庭?!”

她瞬间慌了。

……

胃出血未愈,又吹了整整一夜的冷风,被林知许折腾至天亮。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烧,身体却自觉的开始了抗议。

杜明庭从检查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见着她便开始胡言乱语,他做胃镜打了全麻,此时麻药劲还没过,就像喝高了似的,拽着她的手,眼神涣散的嘟囔道,“陈江,你又把文件夹拿错了…”

“我不是陈江!……”

“牛皮纸袋里装的是…知许的东西…你不许乱碰…”

林知许本忙于挣脱他铁钳似的手,听到这话,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放在他那里,一时也有些好奇,便决定听下去。

“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他拍拍胸口,就像真的抱着什么东西似的,认真的说道,“她太粗心了、总会忘记一些事情,所以我帮她收好了。”

“戒指…”

他说着,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把我们结婚的戒指弄丢了…我找了好久…”

他忽而抬头盯着她,嘴角下弯,失控的颤了颤,眼底逐渐蓄积起一片晶莹的湖泊,“陈江…”他晃着她的手,声音开始哽咽,“你、你知道我在哪里找到它的吗?”

“她把我们的戒指丟进了浴缸的下水口里…!”他突然大声的哭了出来,从被子下伸出另一只被自己攥的通红的手,紧紧的攥着她,“我从角落里把它抠出来的时候,上面那颗钻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银环…”

林知许忽而心头一震,思索着,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又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其实她根本没想到弄丢戒指的事会对他伤害那么大,便有点被吓到了。

她并非有意扔掉的,因为不在意,甚至不知道它掉在了哪里。

她再次愧疚起来。

“我…我看着那个银环…我在想…”他哭的声音都哑了,两手也开始颤抖,低声的重复道,“那是我挑了好几个月,亲自为她选下的东西…”

“那不是爸妈的钱…”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林知许慌忙按住快要被他挣脱的氧气管,看见他气喘吁吁的,哽咽着,红着眼眶看她,“那是我拼命喝酒换来的…那是我的第一份酬劳…”

医生见状不对,想要上来帮忙,将他倔强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她手上掰下去。他用力到骨节泛白,咬着牙,指甲几乎都要抠进她的肉里去,“你陪我说说话吧…”

“别走了…你陪陪我…”

“我好难受…可是他们没人想要听我说话…”

他唇瓣颤着,眼白满是血丝,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是我花钱雇你来的…怎么现在…连…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杜明庭开始说不清楚话,慢吞吞的眨着眼睛,似乎想要把她看清楚。林知许皱眉看着他那被自己掐的血肉模糊的手,有些想不通,这么个大男人身上为什么总会出现这种惹人疼惜的易碎感?

她心一软,俯身把人抱进怀里,慢吞吞的抚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走…”他抓着她的衣角,耸着肩膀,低声的掉着眼泪。

他并不像那种脆弱的小孩,一哭就有人哄,所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因此醉酒之后,他的话总是特别多。

陈江是听惯了的,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过他多少废话。但是每逢杜明庭受委屈,他都下意识的跟着难受。其实他说过的话,耳旁风是一些,可也有听进心里去的。

杜明庭没有真的在谁面前哭过,即便是陈江,也只见过他红了眼眶的样子。林知许却碰见了三次,一次在他濒死的时刻,一次是初夜,还有一次,就是被药物作乱的现在。

他忍得太久了,只有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会不由自主的倾诉起心中的苦楚来。

林知许默不作声的抱着他,将下巴枕在他的肩头,没来由的感到心酸。

……

他在那日之后便彻底病倒了,身体各处叫嚣而上,犯了肠胃炎。连续两个月,整日上吐下泻,林知许短暂的脱不开身。何况因着良心,她也逃不掉。

他吐的脸颊都凹陷下去,捂着胃,缩在被子里疼的说不出话。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揉着那团痉挛,只能听见他嘶嘶的吸气声。

他的腹部冰凉一片,小腹却是柔软发胀的,他们总以为是胀气。他连续几个早上水泄了几次,却不见它消下去,杜明庭握着她的手腕,只叫着说肠子绞着疼。

林知许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把双手搓热,再次向他的小腹覆了上去。

“嗯…呵嗯…”

他紧蹙的眉宇轻轻颤着,脸色纸似的白,上下起伏着的胸口将病号服撑的很满。她斜眼看着,偷偷咽了口口水,可瞥见他胸侧的那个血痂,又顿时失了颜色。

林知许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不知稀罕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身材真的很好,那白瓷似的皮肤游荡起一层粉,也是好看的。每部分肌肉的纹理都像雕刻出来似的,若非这几日瘦的脱了型,应该更像杂志上丰腴的西方塑像。

她慢吞吞的摸着,看见医生敲了敲门,面露喜色的走进来。

“恭喜两位,这次检查,不是肠道的病变。而因为是这位先生,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林知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的看着他,按摩着的手也停了下来。

怀孕?

杜明庭?

她想都不敢想这种事……

他们只做过一次,怎么偏偏这样准…?

她的心情忽然复杂起来。

正想着,她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这几天他终于少见的笑了一回,林知许却并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那人白着脸,似乎非常欣喜似的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声道,

“囡囡,我怀孕了。”

很久,他看着她僵硬的神情,唇角僵了僵,才缓慢的开始上扬。他试探着,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