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知许莫名其妙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
腿被压的有点麻,她迷糊的睁开眼,下意识的看了看仍处于黑暗中的房间,发觉没什么不对之后便抱紧了杜明庭的胳膊,打算继续睡过去。
却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她感觉到身旁那人轻微的动了动。
他居然也醒着。
“……”
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有些失神的眼上,让林知许本能的觉得有怪。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条则被她抱的很紧。
“…醒了?”
杜明庭终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神看她,轻轻笑了笑。他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仍是温温柔柔的,月牙似的弯了起来。
“你怎么不睡啊。”
她嘟囔着,靠着他坐起身来。
“年纪大了觉就会变少。”杜明庭像哄小孩子似的解释道,而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弯起的眼眸流动着柔光,“没关系,我再坐一会儿,你继续睡吧。”
“…你骗鬼呢。”
方才放下的手机显示着凌晨四点,林知许有些不爽的帮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而后靠在他的胸口处,一把搂住他的腰,哼唧道,“不管你在担心什么,现在必须给我乖乖睡觉,都累了一天了。”
她的手在他胸前轻拍,节奏平淡,熟稔的一如哄杜小宝睡觉的样子,这样瞧着,杜明庭终于笑了起来。
“我没有在担心…”他说着,乖乖的扯开被子躺了回去,侧身对着她,“我就是突然在想啊…今天早上顾攸宁,似乎对小宝的反应特别奇怪。”
“小宝?”
被点醒脑中的记忆,林知许也慢慢的清醒过来,开始回想起方才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虽说顾攸宁的行为处处都很可疑,可在杜小宝频繁的出现在他们的包间之前,他确实还维持着“衣冠楚楚”的优雅形象。她有注意到,大概在第三次小宝凑近黎舒然互动的时候,那人看到她变得开朗的表情,整个人的状态立刻就开始不对劲。
他似乎很介意她对小孩子表现出的亲昵。
或者说,小孩子,很有可能是吸引黎舒然短暂脱离那种麻木情绪的法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杜小宝的出现对于顾攸宁而言绝对是个隐藏的重大威胁。这意味着,黎舒然很可能会因此被吸引了注意,从而脱离了他的掌控。
怪不得他对于最近他们的邀约一概回绝…
原来是怕碰上杜小宝。
“看来,黎姨姨很喜欢小孩…”
这样想着,她若有所思道。
“如果换个角度再想想呢?”
头顶传来杜明庭幽幽的声音,她抬起头,发觉他正看着她,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你是说!”她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顾攸宁不能生?!”
“天哪…”看他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林知许有些震惊的回过神来,恰好搭在他胸前衣料上的手顺势向里摸了摸,戳着他柔软的大奈子。
“…?”杜明庭有片刻的无语,而后沉声道,“他们结婚大概有三年了,据我了解,并无子嗣。”说着他垂下眼眸,默默的扯开将那人正在他胸前作乱的手,攥在手心,“黎家的私人医生,我有些门路可以联系到,明天试试看。”
“好。”
林知许表示同意,沉默片刻后,她很快的换上笑脸道,“…现在你可以乖乖睡觉了吧。”未等他反应便不由分说的把人按进自己怀里,而后双手搂紧他的脖子令他不许抬头,嬉笑道,“晚安宝贝。”
杜明庭有些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在反抗无果之后只得乖乖服从。
“你先睡。”
他哼哼唧唧的,埋在她胸前的脑袋毛茸茸的乱蹭,声音很轻。
“…你先睡。”
林知许替他顺毛。
“你先…”
“你先…”
“你…”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终是林知许先败下阵来。半小时后,听见头顶隐约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杜明庭这才动作轻柔的从她怀里钻出来,而后笑着把熟睡中的小姑娘揽入怀中,轻轻拍着。
这才是他的宝贝。
……
大概快到六点他才重新睡着,于是随着闹钟再度苏醒时,觉得头脑有些发懵。
缘着昨晚太过激烈,嘴里泛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杜明庭清了清嗓子,这才从床上缓慢的爬起来,开始换衣服。
林知许从外面回来,端了杯热水给他,两粒白色的药片也顺势被放入了他的掌心,“给。”
“……”
他把手收回眼前,认真盯着手中小小的药片看了许久,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感慨。
“怎么了?”
林知许趴在凳子上看他,眼神像追踪器似的跟着他的动作。察觉到她的关注,杜明庭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含着热水将药片送了口中,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乖。”
看见他有吞咽的动作,她这才放松似的笑了笑,打算起身离开。
“等等…”杜明庭坐在床边,捧着杯子仰头看着她,雾气朦胧的黑色眼眸格外明亮。他先勾起唇角,而后苍白的脸上才缓慢的浮现出笑意,冲她高高的展开两只手,撒娇似的,“抱~”
“抱。”
林知许笑眯眯的走过来,用力的亲了一口这个娇娇宝贝,这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出去,“给你煎了牛排,快点下来吃哦,一会儿饭要凉了。”
两人黏糊的快要拉丝的目光终于在房门关闭的时候得以了断,林知许在门缝冲他挥了挥手,哼着歌下楼去了。
这时候杜明庭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很快的俯身把压在舌根下的药片吐进垃圾桶,拿旁侧的纸巾小心的遮住。
他的手缓缓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有多长时间没这样过了呢,两人像猫捉老鼠似的互相监控,瞬间让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不过是两颗小小的避孕药,这些年他本该已经习惯了的,身体却总还是在抗拒。
心里也跟着不舒服。
他很明白林知许是真心为他好,本来就是个药罐子,生了孩子之后便更是雪上加霜,这几年反反复复,体检指标总还是在健康数值的边缘徘徊。
她比他更擅长照顾孩子,甚至也更喜欢孩子,却还是为了保证他糟糕的睡眠把杜小宝送去了寄宿学校。平日里,什么都是仔仔细细的,除去应酬甚至连凉水都不许他多喝几口,还领他去看中医…
可他就是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一切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后,这样的生活,他反而开始觉得有点寂寞。
好像两人的感情少了些关联,平日里的共同话题也是少有,更别提现今林知许忙着操持两家的事务,除去那方面,他们其实很少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似乎太贪心了,贪得无厌,明明拥有了她,拥有了一切,却还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宠爱。
久而久之就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说来可笑,他想再要个孩子。
他很明白,每个生命都是有血有肉的,不该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而出生。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少了一部分,在看到电视上美满家庭的时候,在街头看着别人抱着奶娃娃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就很想念自己被林知许悉心照顾并且宠爱的那段时间。
很小很小的杜小宝躺在他怀里,握紧的小拳头甚至还没超过他的指节。
杜明庭不明白自己总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可顾攸宁的事情再度刺激了他,他就是很想,甚至越来越想,和她再有一个小宝宝。
而这件事林知许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很有默契,对此却刻意的避讳不言,生怕它再度成为夫妻和睦生活的崭新导火索。
到了他这个年纪,再怀孕的概率本就很低,可林知许还是谨慎的在每次运动前都做好了防护,监督他吃药,做好双重准备。
或许是上次被她抓到过自己偷偷吐了药片,她才会更加关注。
可她总还是慢他一步。
杜明庭其实有些沾沾自喜,但他的肚子,也确实一直没什么动静。
她是真的很害怕他再出事,可他就是这么倔。为此他有时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过去的压抑,自己的青春期比别人都要来得晚些,思维才会变得如此幼稚。
可他没有办法。
觉得自己寂寞的好像要被黑洞吞噬掉了。
“…杜明庭,快一点!”
楼下开始呼唤起了他。
“来了。”他赶忙把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验孕棒藏在床头柜下,理了理衣服走了出去。
……
“你看什么呢?”
林知许的线上会议刚结束,她出来就看见杜明庭皱着眉头坐在沙发前,表情扭曲的像什么似的,一时便有了些好奇。
她靠在他身旁,那人的手便自觉的搭上了她的肩,而后撩开她的碎发,吻她,又吻。温和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眉间,蹭了蹭,一双桃花眼透过发丝认真的端详着她,神情略显疲惫。
“你最近怎么这么粘人?”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直率的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喜欢你…喜欢的恨不得把你一口吞进肚子里。”杜明庭故作凶狠的呲了呲牙,而后回身靠在沙发上,用指尖轻轻绞着她的发,“我在看顾攸宁的电影…”他说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他是真的…唉…”
普通的邀约肯定是不行的,他换了个角度,打算把诱饵转向顾攸宁最引以为傲的影视圈。反正那家伙折腾这么多年,最想要的不过是别人对他演技的肯定,杜明庭本是想找些共同话题的,结果今天这样一看,这人还真是一无是处…
林知许不信邪的跟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连连叹气。
“不行我觉得这个…伤害到我的眼睛了。”她转过身,把头埋在杜明庭胸前,发出一声哀嚎,“他的表情管理怎么那么差啊?人本来长的挺好看的,连点基本的演员素养都没有…”
她确实是没办法苟同那种面容狰狞挂着大鼻涕的哭戏出现在偶像剧里,何况这是被顾攸宁无比自豪买了几十个通稿的演技片段,她这样看着,觉得和他搭戏的女演员都像是受了工伤。
“好了你别看了…”
林知许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对于这种没有营养的泡沫剧还不如剩下时间来签几份合同。”
结果杜明庭很倔的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那人急匆匆的跑去厕所,传来了隐约的呕吐声。她本是抱着担心他的劲头打开书房门,结果看见电视屏幕里血浆堆砌的恐怖片,也有点反胃。
没想到顾攸宁的涉猎范围还挺广…
可他怎么,每种类型的片子都能平均的演的这么差。
他是挺豁得出去的,这个爆浆脑袋瓜,真是把丑恶血腥展现到了极致,怪不得买了几百个通稿夸自己敬业。
偏偏杜明庭最看不得这种东西了,这样想着,她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厕所房门,觉得这次有够他受的了。
“看完记得把浏览记录删掉。”
她对着吐完虚脱的瘫在沙发上的杜明庭说道,“别让小宝明天放学回来看见了,再吓着孩子。”
他捏了捏眉心,而后身心俱疲的擦着方才沾上水珠的眼镜。
……
如他所料,在听说杜氏有意向投资他的新剧之后,顾攸宁对他们的态度立刻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应邀前往黎家的路上,杜明庭便收到了医院发来的检查报告。顾攸宁天生患有输卵管发育不良,自然怀孕的概率非常低,这些年他似乎也曾尝试过各种方法治疗,不过显然,没什么结果。
林知许和他头对着头,看了半天,才幽幽的飘出一句话,“幸亏听了你的话,没带小宝来。”
他对小孩子的抵触,已经近乎是一种病态了。这家伙心眼那么小,若是碍了他的事,指不定要对他们家孩子动什么手脚。
杜明庭只是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而后保存好了截图证据,飞快的删除了聊天记录。
今天居然是顾攸宁亲自迎接他们进门的,甚至还紧张兮兮的看着他们身后有没有跟着杜小宝。林知许被杜明庭牵着跟在他身后,皱着眉打量着黎家大宅的装潢,觉得简直跟它们的新主子一样品味低下。
金碧辉煌的,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有钱。
“我就知道杜总欣赏水平高,和那些俗人不一样。”
坐在沙发上的顾攸宁翘起腿,扬起的唇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朵根。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黑色的布料恰好勾勒出最为纤细的腰身,领口就那样高傲的敞着,锁骨凸出在白的过分的皮肤上。
“咕…”
林知许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便被杜明庭暗中掐了一把。
别说,他这样子还挺好看的…
即便是个三流演员,可天生优于常人的骨架皮相摆在那里,怕是穿上麻袋也好看。
瞧着他狐狸一般弯起的眼睛,林知许背后一凉,赶忙摇摇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倘若她再这样看下去,别的不说,自己家的那位醋王怕是要率先兜不住了。
她转头瞧见那人眼眶都红了,赶忙怜爱的拍了拍他的手,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冲他笑了笑。
杜明庭别过脸,有些沉闷的叹了口气。
“噗…”见状,顾攸宁噗嗤一声笑了,他搓了搓手,而后撑着脸,专心致志的盯着林知许看,“两位还真是幽默,我可真羡慕~”
墨黑的碎发越过眉梢落下来,隐约透着他漂亮的眼睫,自然光下他的脸就像精雕细琢过的美艳人偶一般,林知许盯着他耳侧轻轻摇动的白玉珠饰,和微红的唇瓣,觉得自己魂儿都要飞了。
“咳咳…”
那边杜明庭清了清嗓子,她当即站军姿似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尴尬的眼睛左右乱瞟,“…咳,那个洗手池在哪…我是说…厕所…”
顾攸宁不紧不慢的叫来佣人带她去了,走在林荫密布的小花园里,林知许后知后觉的开始脸红。她心想这下完蛋了,方才色心压过理智,差点演过火,回去怕是得跪搓衣板搓衣板,而且看杜明庭那样子,搞不好会被气的哭鼻子。
“呼…”
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未施粉黛的自己长舒一口气,突然间的一冰,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不少。
按照两人的计划,现在她已经找了借口出来。下一步,就是找到黎舒然在哪里。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较为有利,应了杜明庭的第二肿猜测,对他们有所警惕的顾攸宁不会再让黎舒然如此近距离的同他们见面。那么这个时候,她就有了机会,在顾攸宁无法干涉的情况去偷偷找她。
不过这个方案,有利也有弊。
一是借口上厕所,留给她的时间太少,耽误太久顾攸宁就会起疑问;二是没有黎家大宅的平面图,这么大的地方,她很难摸索到黎舒然的位置,更何况上次看她的状态…那人会不会倒戈向顾攸宁告密,也是个问题。
“唉…”
林知许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开始沉重起来。
……
而另一边,独自面对顾攸宁的杜明庭也一样难熬。
面前这人外貌比他优越不少,又年轻,满身的心眼。他在商圈同那些老狐狸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最怕的反而是这种善于攀龙附凤的投机者。和做生意惯了的人不一样,摸不清来路,手段也杂,毕竟金主看上的就是他的皮相,不管实际有没有反心,只要晚上娇滴滴的在那人耳边吹上个枕边风,无论他做多少努力都白搭。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有些底子的。
他悄悄的打量着他,心中有点无奈,他虽对人的外貌没什么研究,可看见方才林知许那反应,顾攸宁勾人的本事是不小,更何况房里早就身陷囹圄的那位。
女人的心思…他是真的不明白…
但是本能的对他多了些敌意。
“杜总。”顾攸宁的态度好的离谱,始终是笑嘻嘻的,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既然林小姐走了,咱们也就不装了。”他慢条斯理的拽了拽滑下来的衣料,“你很在意她看我,对不对?”
就这样被撞破了心里话,杜明庭面上未动,下意识向后靠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慌乱。
“你放心…我对她没有什么想法。”他用指甲锉磨着指甲,而后抬起眼,轻轻吹了吹,“我这种靠抱大腿吃饭的家伙,当然得忠于主子才行。”
说着他抬起手,将青葱细白的五指照在光下看,随后很满意似的挑了挑眉,“所以呢,同样的,如果杜总不是真心想和我做生意,那我觉得,我们也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顾攸宁站起身,顺手抓起他面前的遥控器,按了个什么键。电视屏幕立刻被分割成无数块监控影像,细致到黎家的每个角落,杜明庭就这样诧异的看着林知许的身影越过走廊,而后停在了一扇玻璃门前。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头打量着。
“…很不巧是不是?”顾攸宁无辜的冲他耸了耸肩,“我这只寄生虫啊,已经爬到主人头上去了。”
结果两人就被这样礼貌的“请”了出去,站在门外,林知许还一脸状况外。
“他怎么发现的?”
她很诧异的看着杜明庭。
“…唉。”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后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错误的估计形势,上了钩,反被【猪】吃了呗。”
……
和当年林家所面对的不一样,其实杜氏,也并没有到生死抉择的时候。有意愿向他递来橄榄枝报名成为股东的企业数不胜数,杜明庭一面追回着旧部,一面也在会见着新人。
可怎么说,新朋终归是比不上旧友,更何况黎家在董事会具足轻重的地位,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得的的。
两家有不少合作项目,牵扯利益众多,甚至于,一些核心技术…
所以杜明庭不能放走他,或者说,不敢让他走。
这两件事他双管齐下,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再怎么说,放到最后,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不能让杜氏倒下。
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他总得找法子求个安稳。
“唉…”
卧室里,杜明庭一声又一声的叹气搅的她心也跟着乱了。林知许在门外坐立不安,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情报如实交代。
“宝宝~”
她从背后这样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杜明庭没有反应,被吓了一跳。
“没事。”他摸索着她的手指,怕她担心,故作坚强道,“我没那么脆弱,大不了就换一批股东,重新磨合就是。”
“我是说…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林知许晃了晃手中的小铁盒,里面的东西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看她有些紧张的插上U盘,调试着电脑,杜明庭还有些意外。他抱着胳膊看着,心中盘算着这小姑娘又搞了什么新玩意。
“喀喀…”
随着嘈杂的声音,画面抖动了片刻,而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坐在玻璃房间中央的是个神情麻木的女人,穿着丝绸睡衣,却只是呆坐在藤椅上。不用细看,他也明白了——这个人是被软禁起来的黎舒然。
“太好了,有画面!”
身旁林知许拍着手很惊喜的蹦起来,他随即垂下眼眸,赞许的看向她,“你事先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是第一次搞这种东西。”她激动的脸都红了,“针孔摄像头,就藏在我的胸针里。我托了好多人才在一个记者那里弄到的。”林知许挺自豪的插着腰,“之前没试过嘛…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想着先不要告诉你。”
“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要白高兴一场。”
她有理有据的说着,而后继续补充道,“况且顾攸宁再怎么说也是个演员,咱们俩演技又不怎么好,万一因为顾忌这东西变得碍手碍脚,再漏了陷,不是更糟糕。”
“宝贝…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杜明庭高兴的抱起她,手忙脚乱,他的吻狂乱如雨点似的落在她的面颊上,“我爱死你了~”
“…哎呀,你先等一下。”
她急急火火的从他怀里推出来,摆正电脑屏幕,打算将视频接着看下去,“还不知道有没有拍到重点呢。”
视频中的她先敲了敲窗户,黎舒然动了动,却也只是看向她,没什么反应。沉默了片刻后,她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早就准备好的童声。
杜小宝叫她“妈妈”的声音。
那人立即又了明显的反应,像是有些着急似的似的,从床上站起来往她这边走。
而后就在这个时候…
离房门还有半米,黎舒然停住了脚步,随后视频里开始响起微小但高频的警报声。录入了几声林知许困惑的喘气,镜头跟着她的视线向下,发现那人的脚腕处居然有条不甚明显的电子镣铐。
套环特意做的很细,但好在她离得近,放大之后,拍的还算清楚。
“太好了!”
看到这个,林知许才长舒一气。
杜明庭这时才明白顾攸宁到底是如何发觉他们的秘密的,那时他一直看着腕上的手表,大概那上面,连着电子镣铐的监控系统。
平常很少有东西能吸引到黎舒然,因此她的行动范围一旦超出警戒线,一定是有人有意操控,手表也会立刻做出提示。
怪不得那时他似乎也听见隐约的警报声。
“…怎么样,要不要奖励我?”
林知许小心翼翼的将U盘收好,而后面对他,粘人精似的楼上他的腰。一对大眼睛亮闪闪的,他看着,就能猜到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主意。
“怎么奖励?”
他戳了戳她的鼻尖。
“那个一下吧?”她伸腿在他tui间蹭了蹭,暗示很明显,“嗯?那个一下…”
“我想想啊…”
杜明庭佯装拖延时间,别过头道,“那个的话,好像顾攸宁比我有吸引力的多吧。早上某人…被迷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呢…”
“…胡说。”
林知许扯了扯他的衣服,撅起嘴。
“翻脸不认账了是不是?”杜明庭垂眸看着她笑,“我可记着呢,我直说,林知许,我、吃、醋、了。”
“我错了。”林知许双手合十向他道歉,“我错了老婆,我错了!”她很虔诚的跪坐在他的腿上,而后便厚着脸皮开始耍赖,“你最喜欢和我那个了不是吗?嗯~”
这么多年杜明庭早就不在乎称呼问题了,因着听惯了,反而他现在更喜欢以“老婆”的身份自居。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服气道,“你到底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只是想和我那个?”
“我真的错了…”她扑上去搂住他,大言不惭,“外面的男人再好看也比不上我老婆。”滚烫的腰贴shang了他的身体,“又体贴又温柔,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还很会那个。”
她满脸无辜的戳戳手指,“而且人家现在真的很想和你那个那个…”
………
又是一个漆黑的雷雨夜,与花园内暴风雨相应和的是留声机里传来的莫扎特歌剧里的女高音咏叹调选段。
偌大的前厅,被砸的粉碎的碗碟七零八落的掉在她脚边,黎舒然不敢迈出一步。只看见顾攸宁疯了似的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部凶狠的砸落在地。
旧式闹钟“邦”的砸在昂贵的钢琴上,发出连串的重音巨响,而后琴盖也重重的砸下去。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认同我?”
“什么叫没有意义,什么叫浪费金钱?!”
“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想要混个好名声,让别人看得起我,这很难理解吗?”他不知怎的就忽然发现了她,光脚踏着陶瓷碎片,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向她走了过来,“只有姐姐你能明白我…”
“血…”
黎舒然哆嗦着嘟囔了一句,他的手指不知被什么划破了,染红了半片,滴在素色的睡袍上尤为渗人。他踩在瓷片上的脚也在流血,顺着白色的碎片缓缓蔓延看,她已经不敢细看。
却是这种状态下,他瞧来有种说不出的美,很诡异的美。
阴森又脆弱,就像绽放在荆棘丛生的废墟中,那象征着绝望的血色曼陀罗。
“嗯?”他置若罔闻,只可怜的捧着她的脸,却是很阴翳的在笑,整张脸如雪似的白,“我只有你了,姐姐。”顾攸宁垂下头,将冰凉的额头与她相贴,“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我配得上你,我是爱你的。”
“以后我的名字提出去,知名演员顾攸宁,而不是什么黎舒然的先生…姐姐你也会开心的吧?”
“你可不许抛下我…听到了吗?”
怀中那人忙不迭的点头。
“我问你听到了吗?!”
他忽然瞧见了被她紧紧抱在手中的小熊玩偶,一把夺了过去,“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看着那黑色的两颗圆眼睛,他联想起林知许留下的礼物盒,而后忽然发狂似的用剪刀将它完全拆解,又剪成破布条,直到棉花乱飞,也并未发觉其中有微缩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什么嘛…”
他嘟囔着,随手将那破布丢在身后的狼藉之中。
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他看着狂风骤雨的窗外,兀自思索起来。
莫非,真的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