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距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全家老小对杜明庭愈发的宝贝起来,陈江也开始慢慢减少每天给他安排的工作量。
“今天的任务是给商城剪彩,其实…您也可以不去,找副总意思意思就好了。”
“就这一个?”
杜明庭挑起眉,有些难以置信。
“对,就一个。”
陈江重新翻看了备忘录,平静的回答道。
和林知许相处的日子久了,现在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义正言辞的把满备忘录的活扔给副总的助理。
毕竟现在,杜明庭这个高龄产夫最重要。
“……”
深谙各位对自己的关心,杜总摸着眼镜想了想,轻声道,“时间不会很久对吧?那我…还是去一下吧。”
“唔,扶我一把…”说完他有些费力的撑起身,扶着桌面,锤了锤隐隐作痛的后腰。愈发丰腴的孕肚早已藏不进正装里,他只能认命的换上休闲装,这几个月来,也快要习惯了。
车在路上驶的格外平稳,杜明庭摸着鼓囊囊的肚子,盯着后视镜上悬挂的那个香囊发呆。日子过的越发清闲,他的心竟也开始平静下来。
他忽然感觉,这种生活状态其实也很舒服。
正如林知许所说,真不明白他一天累死累活的到底是要做什么。
挣钱?野心?还是精力过剩?
他想,大抵是为了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年轻时,杜家的财产大多来路不明,也出现过许多复杂的情况。那时他憋着一股劲想要冲破这个怪圈,让林知许看的起自己,挣的每角每分都是干净的钱。
他在酒桌上拿命换的。
再后来,是为了麻痹自己,好将她忘记。
再之后…
他撑着脸,些许碎发越过镜片,落在纤细的手指边缘。
他怕在舒适圈里呆的太久,这些年积累的经验能力都会无端浪费。奋斗了半辈子的事情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可他是杜家唯一的继承人,其实好多事情,不需要他也没关系。
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被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那批人,看着他们不断成长,就像陈江,总归是会让杜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的…
……
今天晴空万里,天气很好。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出席过这样的场面,杜明庭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方才董事长致辞环节已经让副总代劳,他用手帕轻轻擦了擦颈上的汗,被工作人员引着跟其他领导走上去,他终于听到主持人宣布道,
“白首雄心训大海,青春豪气走千山。公司必将开创行业新篇章!下面有请市长王硕先生、总裁杜明庭先生、员工代表陈江先生为商城开业剪彩。”
和平鸽被放飞,礼宾花纷纷扬扬的自天空散落而下,礼仪小姐将金色的剪刀交到他们手里。他轻轻道了声谢,而后带着官方的笑容面向公司来的摄像,“咔嚓”一声,剪断了那片堪称单薄的红布。
“可以看到大家也是非常的兴奋,那么我宣布此次剪彩礼成,欢迎各位贵宾朋友前来观光。”
主持人还在念着长篇大论的祝词,锣鼓队的声音在台下响起,陈江扶着有些笨重的杜明庭,还在好奇的摆弄手里的剪刀。
那声音震的他有些耳鸣,他托着肚子,不安的挽着那人的胳膊,忽的听见前面一阵躁动,“哎、您要干什么,不能上台!”
底下的顾客正一窝蜂的涌进场馆,杜明庭因那声音,下意识的转过身,却嚯的被泼了满脸墨水。黑色的液体劈头盖脸的从他头顶流淌下去,带着股腥臭的味道,冰凉的黏腻感粘了满身。
他甚至还在想着怎样晚上怎样和林知许共度春宵,在这一瞬间,好心情荡然无存。
“唔…”浸水的衣物紧巴巴的贴在他高耸的腹顶,他趔趄着险些没站稳,被陈江搂住了肩膀,“大娘,您这是干什么!”看得出他也是吓坏了,慌忙拿手帕擦着他脸上的墨水,那些撑场面的保镖这才涌上来,将那罪魁祸首的老太太围进圈子里。
“咳…咳咳…”
或许是天气太热,亦或是急气攻心。杜明庭忽的泛上来一阵呕意,而后捂着愈发沉重的肚子弓下身子,“呕——”
高耸的腹顶不时的顶着他的掌心,只觉得那肮脏的衣服甚至还能挤出水来。腥臭的味道还是直往他鼻腔里灌,他止不住的反胃,陈江赶忙扶住了他,“老大!”
“没事…唔呕——”他摆摆手叫周围人不要担心,却还是难免的一阵恶心,遂别过脸,涌出的生理泪水将眼角染的通红。
身体的极度不适令他一时汗如雨下,杜明庭难受的蹙起眉,模糊的视线终于能看清面前情绪激动的老妇人,那人恨恨的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杀人犯!”
“?”
这句话说出口,尤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场内凑数的外景记者敏锐的发现了事情的爆点。一场简单的商业剪彩活动忽然变成了舆论的狂欢,慢慢的有人围上去,好奇的看着这场闹剧。
“大娘,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生怕这人下一秒就要昏倒过去,陈江颤着摇摇欲坠的他,极度愤怒的吼出一句。
“把我儿子还给我!”
老太太泪流满面的吐出这句话,便被赶来的保安带了出去。
“嗬…嗬…”
“老大!”
杜明庭这才松了口气,沉重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遂摇摇晃晃的蹲了下去。他捂着突突直跳的心脏,尘封的记忆忽然冲入脑海,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陈江在旁边又是扇风又是喂水,让保镖驱散周围的人群,这才借着空将他带到商场旁的酒店里去。
……
温热的水自头顶缓慢滑下,杜明庭闭上眼,心情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是有些洁癖的,方才用了许多沐浴露和洗发水,那股始终萦绕在他鼻腔的难闻气味这才有所消退。
皮肤几乎被他擦破了皮,浑身泛着不自然的红,他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脸,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格外狼狈。
“老大,你没事吧?”
他进去的时间太久,陈江有些担心。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缓慢的把浴袍裹好,而后扶着腰出了门。
窗帘拉的密不透风,他坐在床边,毛巾在手里攥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勾勒出他还在滴水的发丝形状,杜明庭的眉头轻轻蹙着,放空似的望着脚下的地板。
陈江瞧见那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我替您拿了换洗衣服。”他赶忙把手里的袋子递上去,那人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地面堆着那摊被墨水染的一塌糊涂的衣服。
“那是…囡囡给我买的…”
他轻声说着,握着毛巾的手缓缓收紧。
这才明白他的难过,陈江拘谨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将它们如何处理。
“算了…”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撑在床面,硕大的肚腹几乎要撑破浴袍,暴露在空气中来。他睁开眼看着灯,沉声道,“送去干洗店试试看,不行的话就扔掉吧…买身一样的回来。”
陈江这才毕恭毕敬的把那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衣服装进袋子里,靠墙放好,“公安局来电话,说那女人,是顾攸宁的母亲…”
“嗯…”
杜明庭疲惫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似乎早有预料。他活在世上这么多年,从未害过任何人,论起愧疚,顾攸宁大抵是唯一一个。
“七年了,怎么这时候突然找上来。”
记得当时葬礼上老太太的身影,悲伤而单薄,她局促的拿着布包,对他们道了声抱歉。没想到那背着行囊的农村妇女,头一次走出大山,却是为了认回儿子的尸体。
那时她绝对不是这样是非不分,何况黎舒然也留给了她不少抚恤金,足够她过完半辈子。
在这种节骨眼上,面对曾经那样善良的人,他很难不怀疑是有心之人刻意所为。
“据说是顾攸宁的那些粉丝一直在搞阴谋论,这些年就像邪教似的,变本加厉,编出了什么关于资本迫害的故事。所以您…”
成了这个冤大头。
他的消息在娱乐板块上爆了,虽然公关第一时间出面施压,还是难以控制那些张牙舞爪的看客们。瞧见那些讥讽的话,他蹙起眉,忽然有些明白了那时顾攸宁的心情。
这消息,如果让囡囡看见了,该怎么办…
有一天,她会不会也被这样骚扰呢?
他苦恼的揉着眉心,孕肚也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他覆在腹顶的手渐渐收紧,而后握成拳,最终无力的倒在床面,“嗬…呃…”
他痛苦的蹙起眉,发出一阵长长的哀鸣。
“和林家通个气,在囡囡身边安排点人保护她,不要让她发觉。”
交代完这些,他是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其实身体远远没有难受到那种程度,可心里实在堵得慌,伴随着从前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他紧紧攥着床单,一边发抖一边剧烈的咳喘着,就像一个要死的痨病人,很长时间,都未得到平静。
“咳…嗬…嗬…”
“呃…”
“咳——”
陈江知道他是又发病了,可杜明庭自尊心极强,此时自然是无比矛盾的。他思想斗争了很久,最终只是在他缓过来之后递上毛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人则靠在他怀里,蹙着眉断续的往垃圾桶里呕着清汤似的秽物。
他那娇贵的胃极易受情绪掌控,几十年来都是如此,今天又再度失控。
杜明庭用那种疲惫而又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不时痛苦的蹙起眉,用嘶哑的声音轻声道,“这件事…呃…别告诉囡囡…知道吗…”
“咳…呜呕——”
他再度扶着床面呕吐起来,佝偻的托着绞痛不已的肚子,出了满背的冷汗。
那天下午陈江一直在照顾他,到了晚上,他却烧了起来。
……
【惊爆!杜氏集团总裁剪彩现场被泼墨,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事和他有关…】
默默的关上屏幕,林知许将手机丢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仍旧能激起这么大的水花,当真是娱乐至死的年代。
杜明庭又是个胆小的性子,想起刚刚视频中他那虚弱而不解的模样,她心里一阵阵的泛起疼。很难想象那个事事要求光鲜亮丽,连孕晚期也要穿着正装出席会议的家伙,这样好面子的人,被当众这样侮辱,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的病…
她捂着脸,看着两人停止在下午两点的聊天记录,不知该如何出言询问。
从前她撞见他难堪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他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最不愿的就是让她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正想着,时针指向晚上六点,杜明庭推开了房门。
“囡囡~”
他这声唤的极为甜蜜,穿着崭新的衣服,笑着向她走来。 她把头埋在他肩上,用力的抱了他很久,才听到他撒娇似的哼了一句,“怎么啦?”他笑,“今天这么想我。”
“想的不得了。”
两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却谁都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愿意给他最后的体面。
“我今天去商城看了件新衣服。”他将她拉开,挺着肚子献宝似的晃了晃,“好看吧。”而后他递上手中的购物袋,“也给你带了一件,导购说,是情侣款。”
很日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
林知许笑盈盈的接下,暗想他心情居然很不错,看来,这家伙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她很高兴。
“那我们小宝的呢?”
她指着餐桌上大快朵颐的小朋友,叉腰道,“得有个亲子装吧~”
“在这呢。”
杜明庭捏了捏她的脸,而后忽然,再度提着袋子抱紧了她,“囡囡…”
“嗯?”
他轻声道,“其实我今天…也好想你…”
手腕打过点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林知许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
“抱抱。”
她故作轻松的看着剧,杜明庭端着牛奶走过来,便又娇滴滴的钻进她怀里。
一大坨毛茸茸的家伙,摸起来软绵绵的。林知许把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怎么啦?我的大宝贝。”
“唔…就是想抱抱你…”他连头都不想抬,只是把她抱的很紧,“囡囡抱抱。”
“嗯,抱抱。”
杜老师疗伤的时间实在长,她看着指针从七点转到七点半,怀里那人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她甚至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期间她还替他揉了揉肚子和腰,孕肚圆滚滚的,皮肤几乎紧绷到了极致,她真担心他会被撑破了肚皮。
“唔…”
他轻轻的打了个呵欠,这才踌躇道,“囡囡,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今天的事了…”
“我的宝贝受委屈了。”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而后继续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后背。
杜明庭又想了许久,才仰起脸看她,“其实我没关系的,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我今天还真觉得不可思议。”她笑,“你居然没哭。这要是放在从前…”
“我说过,现在有你在身边,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倒我的事情了。”他自豪的叉着腰,语调像个骄傲的小朋友,“因为我很幸福,所以会努力变得坚强。”
“哎呦,那我可要夸夸你~”
她笑着摸了摸他微微发汗的发丝,没想到本觉得难以问出口的难题,竟这样平静的解决了。那个生平缺少肯定和夸赞的“小朋友”,就这样在她怀里,笑的如此灿烂。
……
【我们家老杜现在真是成长了,我好欣慰。🤭】
【他怎么这么棒!!!】
看着对话框里那人那几乎冒着粉红泡泡的话语,陈江靠着墙,心中五味杂陈。看她这么兴奋,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杜明庭下午在瑟缩在酒店房痛哭的事情告诉她。
【嗯,老板不一样了。(^.^)】
他发送了这句话。
……
杜明庭久违的失眠了。
夜里,他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怕总是翻身会吵到她,他悄悄的下楼去了餐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那,看着空荡的白墙发呆。
不断的回忆起早上的事,他心里实在堵的慌,最终再也抑制不住那种不安,拿起手机搜索起了关于顾攸宁的消息。了解他的过去,他的粉丝,还有他去世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杜明庭”这个名字出现在有关于他的消息里。
就是恶魔、加害者、阴谋家…
即便那些逻辑实在可笑,可连续不断的负面信息还是让他有些无力承受。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捂着头,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出现在哪里。
而那些可怜的粉丝又是受了谁的煽动,把矛头指向自己,组织起这些报复性行为。
“唉…”
做生意就是有输有赢,这些年,他的仇家当然多的数不清,更别提那两位给他留下的一屁股烂摊子。
当年那事情出的意外,现在又是如此。
看到了凌晨三点,他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顾攸宁,被源源不断的恶评推着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色跑道上,最后绝望的一跃而下。下一幕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起身追着变成第二视角的他,扼住他的脖子要他偿命。
“!”
他猛地清醒,伏在桌面上,大气也不敢出。
冷汗出了满身,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这座房子又变得可怕起来,杜明庭环顾四周,觉得梦里的鬼魂四处可见。他拖着自己愈发沉重的肚子,气喘吁吁的摸上楼梯,而后推开门,像具尸体一样瘫倒在林知许旁边。
后者睡的很死,没有半点反应。
他实在太害怕了,即便于心不忍,还是只能叫醒她,“囡囡…”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那人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
“囡、囡囡…”
“唔?…你怎么了…”
林知许这才睁开眼,看见杜明庭抱着肚子脸色煞白的看着她,简直像见了鬼一般。他哆哆嗦嗦的,满头大汗的唤着她,声音很小,“囡囡,我…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
她这才坐起身,以为是他肚子疼,拉着他前前后后看了半天。那人这才软绵绵的倒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腰,“囡囡…抱着我好不好…”
“好好好…”她状况外的,抱着哭唧唧的大胖猫好一顿安慰。感觉他一直在抖,状态也很差劲,他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还是很小声的哭了出来。
“怎么不早点叫我?”她嗔怪道,“自己在这难受那么久,背后都湿透了。”
“我、做噩梦了…”
他嘟囔着,搂住她的脖子。
“什么噩梦?”她觉得有点好笑,好半天,那人没有回应,她又自言自语道,“不想说啊?”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不想说咱们就不说了。”她语调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她扶他慢慢的躺下来,手指穿过他被汗打湿的发丝,轻轻哄着,“乖乖睡觉啊…”
杜明庭闭上眼,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觉得倦意在一点点泛上来。后来又觉得没有安全感,遂握住了她的发尾,紧紧攥在掌心。
“从前这样的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在头顶轻轻问道。
“从前…”他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在回忆,“…你刚出国那时候,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肚子也疼,总是在想你。”
他把头埋在她怀里,用力蹭了蹭,“想着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想起你对我的话,很难过…”
“我…”他顿了顿,“我没有真真切切睡下的时候…时间久了…身体撑不住…大概就会昏过去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就…可以睡很久…”
“再也醒不过来的话…”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怀里那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林知许这才躺下去,却发现他真的把自己拽的很紧,不过她还是偷偷的打开了他的手机。
看着满屏的搜索记录,那些诅咒的话语,她也明白了噩梦的源由,而后再度将他抱紧。她看着那人安静的睡脸,轻轻勾起唇角。
看来她的小猫咪,还是没能成长到可以独自面对所有恶言的时候。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会保护好他的。
这样想着,林知许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睡吧,祝你…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