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关上后备箱,杜明庭将红酒交予陈江手里,而后同他一道,由侍者引着进入了那金碧辉煌的大堂之中。
这地方他也算熟悉,被人当傻子遛了几回,至少洗手间的位置他能摸清了。楼梯之后,走廊尽头靠右手边,每回他被灌的头晕眼花时,扶着墙,也能跌跌撞撞的找过去。
“杜总今天来的挺早啊。”
他才进门,就瞧见那人背对他在主位上坐着,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的哼着戏,左手还揽着位衣着暴露的女郎: 高开叉旗袍,直到大腿根,看见他时才欲拒还迎的拿扇子遮掩了一下,一瞥一笑,当真是媚眼如丝。
“李先生。”杜明庭别过视线,清了清嗓子,示意陈江将红酒放上去。他这才正视面前的人,扶着桌台,沉声道,“希望您不要忘记我请您来的目的,已经三天了,这份合同书,您总该瞧上一眼吧。”
桌上的前菜已然布好,蒜蓉蒸虾,上汤时蔬,都是些精致的小菜。他说着,用起子拧开了软木塞,让瓶中的酒液贴近高脚杯壁缓慢流下,待那沉郁的紫红色缓缓溢出时,房间之中也萦绕起葡萄酒的芳香。
被他称为“李先生”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忽而转过椅子,毫无礼数的凑近桌前。他屈膝单腿倚在座椅上,垂眸抓起杜明庭的手,十指收拢,示意他停下动作,“慢着。”
倾斜的瓶身回正,填满半杯的殷红也随之消退。
男人自下而上的朝他看过来,眼底满是阴险的笑意,像狐狸似的,轻轻勾起唇角,“诸葛亮还要三顾茅庐不是?急什么…”
他瞥了一眼杜明庭身旁神色不耐的陈江,挺直身体时,悄然靠近,用修长的手指压下他手中的合同,“叫你的人把东西收下去。”他朗声道,“求我办事,才几天就守不住了,是不是有点太没诚意了?”
说罢,他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似的,脚步一顿,轻轻夺过他手中的酒瓶,盯着上面的文字笑道,“哟,八二年的拉菲,杜总够下本的~”
那人眉眼带笑的看着他,杜明庭却不寒而栗。
“知道您喜欢,这是杜家酒窖里年份最久的一瓶。”他清了清嗓子,微笑着拉开凳子坐下,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沉稳,“这回的诚意,您说足够了吗?”
“够是够了…”那人嘟囔着,晃晃悠悠的点着头,却忽然握住了瓶身,而后将其小心翼翼的拖至桌下,玻璃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的响声。
“今天咱们不搞这些洋玩意…”他翘起腿,叫身旁的人端上一排小酒盏,颇为得意似的向杜明庭挑挑眉,“老祖宗的东西才是真正好。”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来,让我看看,杜总的酒量到底怎么样。”
“好,我陪你喝。”
杜明庭盯了他一阵,收回视线,终于还是放下固执。他握着透明的小酒盏,闻着那股刺鼻的酒精味,在入口前,抬眼直视那人戏谑的表情,笑道,“如果我能把这桌酒喝完,合同,你会签的吧。”
“怎么说的好像我强迫你似的。”男人扬唇一笑,捏着怀中美人的细腰,左右看了看,“怎么气氛这么僵啊…”他轻声道,“谈生意,谈生意,当然还是要谈的嘛…”
他眼神一动,女人便自觉的从他怀中下来。纤细的高跟落地,她站稳,裙摆下的玉腿纤长白皙。
“美人,快。”他抓过她手中的扇子,在她臀上轻轻一拍,“给杜总上菜!”
听到身后的动静,杜明庭转过头,看见服务生推着推车进来,其中咣咣作响的,竟是满台紧凑摆放着的白酒瓶。
他听见那人在身后幽幽的说道,
“看你表现咯…”
……
关于那场交易,说起来很简单。
杜家两口子能把生意做大,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杜明庭他父亲天性刁钻,母亲却又处事圆滑,两者之间唯一共通点便是善于谋取蝇头小利。用料上便是能省则省,多一分也不愿落在别人的口袋里。
可他们做,却又不能过于招摇,因此上下打点都是好些费用。投出去的这些钱,他们便想法子从工程款上克扣,和李家就是那时候结下的梁子。
在杜氏的豆腐渣工程出事前,负责建造的建筑工程师李志勇曾和他们为此大吵过一番。他是个正直又认死理的家伙,早早就发现了材料上的重大问题,也曾上报过好几回。不过杜氏父母从未正面回应,只是随口搪塞过去。
直到看见质检不合格的住房被草草交接,他的愤怒才终于被彻底点燃,头也不抬的冲进了杜父的总裁办公室,大闹一场。
那日几人撕破脸皮,说了不少难听话,当时李志勇势单力薄,风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也因此被杜氏驱逐,上了业内的黑名单,无人敢聘用,一时被打压至谷底,被迫放弃了这条路。
可谁也没想到,在这般压迫下,他竟还能开辟一条新路,从商。因着质优价廉的产品和为人,李家很快跃居成为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如今垄断市场,独占龙头,他的公司规模不断扩大,成为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几乎可以说,要想在A市稳固产业,就必须要同他们合作。
当然,杜氏也不例外。
因这宿怨,杜家老两口自然是拉不下这个脸。他们以恢复自由作为交换,让杜明庭所做的,不过是替他们偿还上一辈余下的债罢了。
李志勇是何等正直的人,天道轮回,如今到了他耀武扬威的时候,自然不会让杜家人好过。他的恨、他的恼怒,伴随着对杜氏的偏见全部在杜明庭身上得以宣泄。
他甚至不肯了解半分他的为人,就如同当年杜父杜母待他一般,想方设法的让他难堪。殚精竭虑将自己的产品做到符合他们的规定,杜明庭在他公司楼下一坐就是一整天,苦等见面,可总算守到人,却又总会被事物繁忙为由搪塞过去。
他也曾找人引荐,李老先生瞧见他时,便收回了交握时伸出的手。只留下冷冷的一句,“不必麻烦了,我不会杜家人合作,嫌脏。”
杜明庭的手僵在半空,只得苦笑着放下。
后来他才明白,人的偏见像是一道鸿沟,无论他如何补救都无力挽回。可林知许说过,她不喜欢没有自我的人,所以为了她,他就算拼了命也得去做的。
杜明庭思索许久,只得将目光转至如今李家企业的实权者——李禹身上,也就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位李先生。
他和他父亲不一样,只是当“太子”一般传位下来的。因为年轻时疏于管教,自小在社会中混的,好色贪财,暴躁易怒,又嗜酒成性,有的是作弄人的手段。
可毕竟是关系到公司利益的事,即便李禹能比父亲多几分市侩,可说服他,又谈何容易。更何况他知晓他们父辈的那一层关系…
美人李禹自然不缺,杜家还欠着他的人情。求人做事,杜明庭只能陪他干耗着。他选了最贵的酒店,成日请他赴宴,可连续三日,除了喝酒,他似乎看不出那人一丝一毫的诚意。
饶是杜明庭酒量并不差,这样下去,身体也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杜总,别光喝酒,吃菜呀。”
对面的家伙因为醉意脸色微红,在话音落下时,却又故意拨开他的筷子。李禹看向他,挑衅似的仰起脸,有意的想要试探。
杜明庭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视线变作模糊的阴影。耳边他的声音像是滑丝的磁带晦涩不清,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头脑充血发胀,胃里痛的如同刀绞一般。
他喉头动了动,嘴里,鼻腔,全是浓重的酒味,刺鼻的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李禹喝的并不多,只顾着同人调笑,他身旁的经理、业务员受他指使,当然是拼了命的给杜明庭灌酒。而他势单力薄,陈江要开车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的看他独自挨着。
“………”
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杜明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彭、彭的响着…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脑中眩晕的劲头还未过去。他用发白的指尖攥紧了筷子,因为醉的太过厉害,连动作也要慢上几分,最终还是挣扎着夹了些炖肉放入口中。
他如同机械似的咀嚼着,即便那被酒水鼓胀的胃腹再多一分也是累赘,可却只能靠这个保持体内的平衡。空腹饮酒,醉的会比平常快上许多。何况李禹选的自然是好酒,度数都不低。
杜明庭喝酒时总是脸色发白,如今更是面无人色。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湿成缕,衬衫也已湿透,他靠着椅背支撑身体,胃里一痉挛,整个人便会克制不住的轻微发抖。
他眼底微红,紧紧目光盯着眼前的酒盏。李禹手拿着酒瓶倾倒,将它们一杯又一杯的摆上桌面,那些晶莹的液体,被头顶的灯光照的好似粼粼水波。
他被陈江扶进厕所时,桌上的酒水也消耗过半。灼热的指尖自冰凉的瓷片划过,留下一排水迹,他站在隔间内,搭着门板,手指轻微发颤。
“咳…呃…”
刺鼻的酒气混杂着些许秽物,在腹中蓄积太久,汹涌的迸发而来。杜明庭弓下身子,只感觉上腹一阵剧烈的抽动,酒液豁的自口鼻喷出,腥涩的,辣的他直掉眼泪。
咽喉扩张到了极致,一阵剧烈的干呕之后,两耳传来锥心的剧痛。
他眼眶红了,难受的蹲在地上,扶着马桶边缘,任陈江怎么拍背都站不起来。隔着衬衫,后背一阵又一阵的出冷汗,晕头转向的吐着,呼吸声也变得沉重。
他的胃里像是掉了一块冷硬的石头,只是这样沉沉的向下坠去。
“呕…”
每次嗳气,仍会呕出残存的酒液,可胃里还是绞痛的厉害。身后陈江把手覆在他胃上,触到内里的痉挛纠结成团的拧着,冰块似的,却也揉不开。
现今并不是什么炎热天气,他尚且穿着皮衣,一时喝了这么多冰镇后的酒,杜明庭的身体可想而知。
陈江知道他有些醉了,遂蹲在他身侧,缓慢的在他湿透的衣衫上顺着,却听见杜明庭在自言自语。他用拳头顶着胃,眼眶通红的窝在角落,小声重复道,“没事的…”
那人说着,额角爆起的青筋直颤,脸色也变得越发惨白。他把牙齿咬的咯咯直响,闭着眼,唇瓣几乎都咬出了血。
那股疼劲过去,又是铺天盖地的呕意袭来。他肩头忽的朝前一耸,挣扎着爬起身,呕出仅剩的胃液,透明的液体,悬在他唇边,一滴一滴粘成丝线向下落着。
“呃…”
他眉头拧紧,疼的整个后背都僵硬的绷直,身体轻轻颤着。而后突像泄气似的,“噗”的咳出一口腥红的血雾,扶着马桶边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老大?”
陈江一下便慌了,赶忙帮他顺着背,急切道,“不然咱们今天就回去吧…你不能再喝了!”
“呕…咳…”
他脸上的冷汗被光照的透明,此时半分人色也无了,鼻尖悬着一滴晶莹的汗珠,恍惚着朝他看了过来,“陈江…”
他摇头,惨白的唇角挂着一道鲜红的血线,笑的格外苦涩,“我不能输…”
“唔…”说罢,杜明庭眉头颤了颤,又呕出些断续的血液,被他用纸巾慢慢的抹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或许到了极限,可成功在望,踏在最后一节阶梯,他又怎能因此就放弃。
“走。”
缓了一阵,他跌跌撞撞的扶墙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他缓慢的向陈江伸出手,手心满是湿润的汗迹。随后叹了口气,轻声道,
“扶我回去,我快没力气了…”
……
杜明庭喝醉了,要她来接。
林知许第一次听到这样可笑的话。他有车,有助理,还有钱,她实在不理解自己去做什么,更何况即便住在一起,两人也不是这样亲近的关系。
不过她还是来了。
抛下卡座的朋友,快活的夜店,跑来找这个老男人。
有时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她猜想,或许是因为想起那人实在堪忧的身体,不自觉的有些后怕。
可当她看见那人的模样时,还是吓了一跳。
房内的灯光很亮,照在杜明庭的脸上,仿佛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沥干净了。陈江抖着手擦着他唇边的血迹,他仰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衬衫上晕着小片殷红。
方才他在酒桌上直接咳出了血,瘫软在桌前,李禹怕惹事,签完合同就飞快的跑了。
即便难受至此,他心里还是高兴,总算又完成了一桩大事。他因着胃痛轻轻颤抖的时候,却在感慨这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等什么啊,快送他去医院啊!”
林知许手一抖,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瞧见了血。和电视里演的完全不同,即便是瞎子都能都瞧出他虚脱的样子。
她气急了,大声吼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知许,你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杜明庭总算是有了些反应。他眯起眼,睫羽细微的抖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他却像无事发生似的,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冲她摇摇头,哑着嗓子道,“没事的…以前也这样过…”
说罢他便缓慢的试图挪动自己的身子,洁白的牙齿上,黏连着点点鲜红,
“我们…可以回家去了…”
他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林知许很不明白。这人分明连走路都费劲了,如此执拗的要同她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杜明庭几乎是被陈江抱下来的,靠着她坐进车里,身体顷刻间便顺着椅背滑脱而下。他靠在她的肩膀上,汗水瞬间濡湿了衣裳,蜷缩成一团轻微的抖着。
她听得见他极力压低的喘息声,蜷起的手臂,几乎要探进胃里去。
林知许虽不乐意,却也不敢动他。
“我跟他们摊牌了…只要我能谈拢这单生意,以后就再也不用按他们的想法做事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落在她耳里却像炸雷似的。林知许颇为震惊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人当真会为她随口挖苦的一句恶言改变自己。
顿了顿,她只好说出一句,“那…恭喜你啊…”
“知许…我说过…一切都会走上正轨…”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弯起的眼睫因为苦痛不住的闪动,“你想要的…你希望的…我会…努力去满足…”
“嗯…”
语罢,他忽而蹙眉仰起头,颈上的青筋爆着,格外辛苦的忍耐着痉挛的作动。惨白的指尖虚虚的攥着西装一角,小幅度抖着,呼吸腾然变得急促。
林知许瞧着他,一时有些哑然。
杜明庭当真是喝多了,一路上同她说了许多梦游似的话,不过她都没怎么听清。他不愿意去医院,只叫了家庭医生在房里等着,林知许不知原因,也拗不过他,只好沉默的跟着。
别墅门口,她抱着胳膊候在车外,看见司机和陈江小心翼翼的将杜明庭扶下车。他醉的站都站不稳,只用那微红的眼睛看着她,脚步虚浮的朝她靠近。
“夫人…搭把手吧…”
陈江满头大汗的向她求助,她心一软,只得不情不愿的靠过去。
他身上酒味很重,还未从那人怀里脱出,大半个身体便倚在她肩上。她的颈后突然喷上了一层温热的鼻息,那人贴在她耳边,低声耳语,“知许…我知道你不喜欢酒味…以前…我总会换件衣服…再回家见你…”
“可是今天…今天…实在没力气了…抱歉…”
他低声呢喃着,“抱歉…”
“请你…原谅我…”
他在半路上吐过一回,人已经虚脱了,林知许只觉得他像个瓷娃娃似的,碰都不敢碰。瞧见人快要从身上滑下来,她稍用力的往回拽了一把,杜明庭没站稳,一时便靠的很近。
“知…知许…”
他胃里痛的厉害,此时难受的紧,哑着嗓子唤着她的名字。
“知许…”腾然被这样一拽,杜明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到她近在咫尺的脸,竟以为是在梦里。他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鬼迷心窍了,便缓慢的,吐着气将唇瓣贴了上去。
他只敢轻轻的吻她,生怕打碎这不易的梦境。
脸颊忽然一热,林知许诧异的回过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人偷亲了自己。她愣在原地,只感觉瞬时从头顶凉到脚跟,恐惧到浑身颤栗。
生理性的反胃。
“杜明庭,你恶不恶心啊!”她尖叫着用力推了他一把,那人重心不稳,径直摔了下去。蜷缩在地面,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轻微的抖着。
“嗯…”他眯着眼睛,腹中尖锐的痛楚过后,只觉得血腥气又往唇边冒。眼眶发热,疼的浑身发抖。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越发昏黑的视线看见眼前的少女声嘶力竭的冲他大喊,“你知不知道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
两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僵硬无比,林知许气急败坏的向路边走着。她用力擦着脸侧方才那人触碰过的位置,灼热的感觉还在,像是一团火烧进了她的灵魂里。
她不断的擦着脸颊,直到泛红发痛,然后崩溃的大哭起来。
……
陈江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时,杜明庭似乎还未从方才的伤痛里走出来。他人有些发懵,看着方才林知许离开的方向直愣愣的站着。
她打车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陈江替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有些不爽的嘟囔着,“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敏感啊…”分明是结婚的关系,怎么连亲一下都反应这么大。
杜明庭听着那人的抱怨,才回想起来方才自己做了什么,一时间觉得心都空了。他如遭雷击,沉闷的垂下视线,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梦啊…”
“…什么梦不梦的?”陈江抬头问他,“老大你没事吧?”
杜明庭摇了摇头,忽而朝前一耸,两手撑在膝上,又呕出一口滚烫的血来。他胃里发空,汗水缓慢的的顺着鼻尖落下,连带着口中滴滴点点的血,他就这样沉默的看着。
“老大?”陈江真的有些慌了,瞧他精神恍惚的样子,生怕他再有个什么好歹来。
“陈江…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他抹着唇侧的血液,抬起头看他,煞白的脸上,眼眶却红了。他不知所措的站了很久,摇摇头,念叨着,“怎么办啊…”
杜明庭知道她有多在意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这段时间,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在接纳自己了,他却不知好歹的对她做出那种事…
“老大你别急…”陈江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莫名的有些心疼。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如今站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却像个小孩似的恐惧无助, “我…我帮你把嫂子找回来好不好?”
“算了…”
很久。
杜明庭才如梦初醒的看过来,他白着脸,轻轻笑了笑,“她会回来的。我回家等她…”就像十分确信似的,他对他低声道,“你也快回家吧…”
陈江愣在原地,看见那人慢慢的走远,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在轻微发抖。
现在杜明庭只是在想,
她现在得有多难过…
还有,为什么听到他终于可以做回自己时,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