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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宋亚轩回家的时候，摸到门没有关，推开走进去，听见了房间里的脚步声，却不像是孟蝶的声音。
刘耀文在卧室里收拾行李，从衣柜底下翻出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上还少了一颗扣子。他把衣服抖开，明明毕业没多久，却感觉已经穿不下高中的衣服了。薄薄的两层布料，纵横交错几条折痕，透过金色的阳光。
他把脸埋进了衣服里，在柜子里放久了，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陈味，却让他非常舒心，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的样子。
枕头边放着宋亚轩的睡衣，那颗纽扣果然还在衣服口袋里，刘耀文把它取出来，轻轻放进了衣服里面，然后折好放进行李箱。
“是你吗。”
他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宋亚轩。
“是你吗，刘耀文？”
“嗯。”
听见他的声音，宋亚轩笑了出来：“你回来啦，你已经好久没回家睡觉了，工作很忙吗？”
刘耀文趁他看不见，回避着目光，他总是这样欺骗他：“嗯，最近那边比较忙，暂时就住在老板那里了。”
“那你还去吗。”
刘耀文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宋亚轩面前：“宋亚轩儿，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你一下了。”
“怎么了……”他的神情不太好了，刘耀文试着调整了一下呼吸，捏了捏拳头。
“孟阿姨在东北那边给我找了一所学校，虽然不太好，但是可以让我去读，出来也能找个不丢脸的工作……所以，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
宋亚轩彻底愣住了，面无表情地杵在刘耀文面前，刘耀文又笑了出来：“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找到配型的眼睛了！宋亚轩儿，你有救了！”
可是这个消息一出来，宋亚轩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刚刚那个模样。明明之前很希望自己能重见光明，对于任何一丝渺小的希望都不敢放弃，但现在，这个消息好像没有让他特别喜悦。
“你不是答应过我，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会是你吗。”
听完这句话，刘耀文的嘴角逐渐放下，侧了侧脑袋：“你做完手术之后，肯定还有恢复期呀，等你快好的时候，孟阿姨会通知我的，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
“哎呀你不要担心嘛，现在交通那么发达，我肯定随时都能过来啊，你想见我了，也可以联系我啊。”刘耀文转过身捏着他的肩膀，“孟阿姨说，在北京那边做的话手术成功率会更高，等后天下午的时候，孟阿姨就会接你去那边，然后先在医院住着，等到可以做手术了，我们就去做，好吗。”
宋亚轩抖了抖嘴角，刘耀文又笑了出来：“哎呀真的，孟阿姨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也习惯的差不多了吧，等以后你想见我了，我随时都可以来你身边。”
“真的吗。”
刘耀文拍着胸脯：“真的呀，我保证！”
认识的这些年来，刘耀文对他有太多的保证了，保证写完作业、保证按时吃饭、保证每天都开心、保证会照顾好自己……他也都尽力去完成自己的承诺，不再让宋亚轩为自己担心，可有时候力不从心，还是会食言，只不过是少数情况。
宋亚轩在他面前低着头，原本温馨的小窝又变得死气沉沉。
“你把我给你嘞钱全都给亚轩交了手术费？！”孟蝶拍桌站起，看着桌前的刘耀文，“你晓不晓得你在做撒子！”
“孟阿姨，我晓得等一个配型嘞眼睛要好久，你说巧不巧，那天我就去做了检查，发现我是最适合嘞供体……所以除了我，还有哪个能第一时间救他呢……”
孟蝶努力平复着呼吸，撑着桌子看着刘耀文，她压根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他只是一时半会看不见了而已，你是一条命啊，你明不明白这两者根本不能划等号，我都说了亚轩那边嘞手术费我会另外出，我帮他也是在帮你，你懂不？”
“是啊，我是一条命，可是这条命能有多久呢……”刘耀文笑了笑，抬起眼看着孟蝶，“孟阿姨，我晓得你愿意帮助我，但是没必要花嘞钱，我们就不要花咯，这样我也愧疚。”
“这叫哪门子没必要，有条件去治你还不治？”
“但是他等不到啊！”刘耀文几乎是吼了出来，颤抖着看着孟蝶。
“我早死晚死都要死，他明明可以早一天重见光明，就因为我一直苟活在这个世上一直耽误他吗？他有他自己嘞梦想，他耽误不起了，能治好他是越早越好，就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好不？”
孟蝶眼里开始泛起了泪光：“耀文，你能不能爱一下你自己？”
“你肯定是想让我继续活下去，等等看有没有其他合适嘞供体，我们哪个也不晓得中间会发生什么，那万一没得呢，那个人最后也还会是我啊，如果有，那我要死嘞事实也是无法改变嘞，为什么就不能成全这件事呢？”
“孟阿姨，你讲我曾经救过你嘞命，所以你想跟我和宋亚轩治病，但是你晓不晓得宋亚轩也救过我嘞命啊，现在我也只能还他一双眼睛啊！”
“我看到他看不见，走路都困难，生活不能自理，不能去读自己喜欢嘞大学，连难过都没有眼泪嘞时候，你晓不晓得我有多难过啊！”刘耀文指着胸口说到，“要不是他一直陪着我，一直照顾我，我刘耀文早就死咯，也留不到今天给他贡献一双眼睛。”
孟蝶哽咽了一下：“你努力活久一点，亚轩醒来看见你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的，你们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去做更多的事情，你想想他要是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见了，会怎么想啊。”
“那要让他看着我去死吗……孟阿姨，他失去嘞太多咯，我不希望他知道我会死还无法阻止，然后眼睁睁看着我永远离开他，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假装一开始我就从未出现过。”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双手撑着办公桌：“孟阿姨，就算我求你了，他真嘞等不了了，他真嘞很想看见啊，我不想让他没了我还不能一个人生活啊，我想这应该就是天注定吧，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报答他嘞时候，老天就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很想要这个机会啊……”
“我走了之后，我嘞眼睛还能和他在一起，给他指路，多好啊……”
孟蝶看着泣不成声的刘耀文，捂着脸撑在了电脑面前，刘耀文扶着桌子跪在了地上，眼泪一滴一滴滴在了手心里。她从未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哭成这个样子。
“我之前就阴差阳错地帮了孟阿姨一个大忙，她说这次她来帮我。”刘耀文收着衣柜里的衣服，一边回头跟宋亚轩说到，“她替我出了点钱给你做手术，不过你别担心，没有多少。”
宋亚轩倚在门边听着他的动静：“你过去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刘耀文转了转眼珠子，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嗯……好好学习吧，像你以前一样努力。”
“宋亚轩，我也想像你一样努力。”刘耀文转着手里的笔，看着身边认真学习的宋亚轩，宋亚轩没有回话，默默翻了一页书，刘耀文笑了笑。
“你应该比我更努力。”
宋亚轩抬头看着他：“每个人心里都要有自己的梦想，不管大小，只要有了梦想，也就有了方向和动力了。”
“可是，你是为了孝敬你的奶奶，我就不一样了，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就想好好活着。”刘耀文继续撑着脑袋看着他。
“那也是梦想啊，你既然想好好活着，就要有体面的生活啊，那也不是不努力就能换来的，只是说要轻松一点吧。”宋亚轩看见了他袖子上的泥土，习惯性地给他擦了擦，看着夕阳从他头顶坠落，他好像在发光一样。
“其实我也想为了你而努力，我想和你一直在一块。”
宋亚轩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我们当然要一直在一块啊，但不是说没在一个地方就分开了，只要我们不忘记彼此，就永远都和对方在一起。”
“那你会忘了我吗。”
“怎么会啊。”
宋亚轩听着刘耀文在身前说话，笑了笑：“那你一定要比以前的我还要努力，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刘耀文笑了出来：“那当然啦，我可不会丢你的脸，以后不说多幸福吧，至少能养活自己。”
毕竟已经跟姑父母说了那么决绝的话，怎么也不能丢自己的脸吧。
“我待会儿就去给你收行李，然后后天等孟阿姨来接你，做完手术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哦。”
“嗯。”
刘耀文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知道他心里不舍，可是，也不得不说句告别了。
他走到宋亚轩面前，嘴角挤出一个微笑，然后捞过他抱进了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不是留我在这儿吗，怎么你开始难过了。”
“传说天上有一条乳白色的带子，叫银河，牛郎织女被这条河分隔开，每年只能见一面……”他搂着宋亚轩说到，“可是，牛郎织女的爱情打动了喜鹊，千万只喜鹊飞来，搭成了鹊桥，他们终于可以相会了。”
“我们肯定不是一年只见一次呀，你要是学习不方便，我可以去找你，随时都可以，多远都可以。”宋亚轩搂上他的腰，语气里还是高中时期的温柔。
刘耀文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别来找我了，太远了。”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宋亚轩，极力享受着和他相拥的这几分钟，不用多热烈，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抱着对方，他就觉得无比幸福了。
“我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嘞。”
刘耀文盯着桌上成堆的药，目光早已经失了焦，孟蝶看着病殃殃的他，呆滞的目光令人无比心痛。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好的人，是他把我从黑暗里救了出来，我们占据了彼此的青春，爱着彼此的点点滴滴。”
那天，宋亚轩将刘耀文从天台上阻止下来之后，就成了他身边的守护天使。
那个时候的刘耀文对宋亚轩还有些防备，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被善待过的人来说，突然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不得了的人，多少会有些不太自在。可是宋亚轩还是不因为他的疏远而离开他，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直到这只小狼崽慢慢放下了防备，成为了他身边无话不谈的小绵羊。
渐渐的，他再也离不开宋亚轩了。
“我想带着他四处游玩，带他去船上摘天上的星星，去江边放漂亮的烟花，带他吃好多好吃的，看世界各地的夕阳。”
“以前的我太差劲，他太优秀，我很想和他去同一个地方，我想和他一直不分开，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我不奢求和他去同一个城市，只想和他在同一个世界……”
“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我想告诉他，其实我幻想过我们的未来有多美好，我未来的每一刻都有他的影子……可是，好像再也实现不了了。”
刘耀文笑了笑，撑着下巴：“孟阿姨。”
“怎么了。”
“我走了之后，把我扔远点吧，天涯海角，荒山野岭，随便扔，扔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笑着笑着，眼泪就滑到了他的下颌，“他要是知道，睁开眼睛之后，却再也见不到我了，该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