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刘耀文背着宋亚轩走在去医院的路上,他的脑袋靠在刘耀文的背上,手无力地垂在他的胸口。要不是后背感觉得到宋亚轩的呼吸,刘耀文甚至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宋亚轩儿?”
“嗯。”
刘耀文笑了笑:“你这个手链真好看。”
“我奶奶给我编的。”
刘耀文意识到自己嘴笨,无意间戳到了他的伤心处,然后想了想:“你哪天也给我编一个嘛,我也想要。”
说完这句话,刘耀文又想扇自己耳光了,宋亚轩明明失明了,还让他给自己编手链,要不是双手托着宋亚轩,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好啊。”
背上的宋亚轩轻轻来了一句,刘耀文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宋亚轩也在感叹到,刘耀文的确成长了许多,之前明明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生,现在都能背着自己去医院看病了。
那年,宋亚轩中考失利,只能读当地比较差的一个高中。新的学期,他在教室里整理书本,看见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很高,戴着帽子。
好几眼之后,他确定了对方是刘耀文。
这两个多月的假期,他一下子蹦到了一米八,不知道是不是去偷偷举铁了,露在外面的胳膊肘都有了很漂亮的肌肉线条,头发也长了些出来,只不过还是戴着帽子。
他仿佛没认出宋亚轩,和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宋亚轩喊了一下他,刘耀文才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他可能在惊讶,宋亚轩当年在学校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材生,怎么沦落到和自己读一个班。
还没反应过来,班主任走进了教室,板着块脸前后扫视了一番,指着最后一排的刘耀文:“那位同学,在校不许戴帽子!”
宋亚轩有些心慌,想要替刘耀文解释,可下一秒刘耀文抓下了头顶的帽子。
“原来是个秃子!”
不知道是谁的笑声传了出来,顿时班里全是笑声,宋亚轩回头看着刘耀文埋着的脑袋,桌子底下握着帽子的手捏成了拳头。
即便是初中毕业,来到了新的地方,刘耀文还是大家群嘲的对象。在他课间趴着睡觉的时候,在他头顶的头皮上用油性水笔画乌龟。
可是他一直很安静,不会去招惹别人,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别人才觉得他好欺负。
某天下着雨,有人告诉他体育老师让他在操场等他,结果他过去了之后,却遇到了倾盆大雨,他抬头看见楼上的同学们一个挤一个趴在窗户,指着他哈哈大笑。
突然有一把伞遮住了自己,回头便看见了宋亚轩,他笑了笑:“下次不要听他们的话了。”
每次刘耀文被冷落嘲讽之后,宋亚轩总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给他关爱和照顾,他受伤之后,也是宋亚轩背着他去了医务室。
“你对我那么好,他们会欺负你的。”
“有一个人陪你被欺负,也挺好的。”
刘耀文没想到宋亚轩会笑着说出那么没心没肺的话。
可能宋亚轩那年中考真的滑了大铁卢,到了高中之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勤奋,成绩照样是年级第一。因为如此,老师们都很庇佑他,所以即便他和刘耀文走得近,别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你以后吃饭和放学跟着我走吧。”宋亚轩走到刘耀文桌前说到,刘耀文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垂着脑袋,然后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宋亚轩没有听清,“啊?”
刘耀文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一把灰:“谢谢。”
宋亚轩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拆开,给他擦了擦脸:“没关系。”
刘耀文吓住了,连忙把纸巾从宋亚轩手里夺过来自己擦:“我自己来就好了。”
刘耀文一边擦着脸,一边用余光看着宋亚轩回到座位上做题,他盯着他的背影出了神。刘耀文成绩不好,只能坐后排,可是他也很喜欢坐后排,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宋亚轩的背影了。
看见他的背影,刘耀文总会很安心。
突然宋亚轩转过了头来,刘耀文吓得连忙别过目光继续擦着,对方笑了笑:“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周末一起去吃呀。”
“好……好啊……”
宋亚轩转过身去,刘耀文没有再抬起头来,他很想哭,把手捂在嘴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宋亚轩给的湿纸巾,真的好香。
“要擦汗吗,我身上有纸巾。”
背上的人突然来了一句,刘耀文摇了摇头:“没事,你很轻的,我没出汗。”
到了医院之后,刘耀文带着宋亚轩做了所有的检查。在等候室,刘耀文看着旁边呆滞的宋亚轩,他并不是真的在发呆,而是他的眼睛再也动不了了。
过了十来分钟,医生对着外面的两人招了招手,刘耀文捏了捏宋亚轩的手,然后起身跟着医生走进诊室。
关上门之后,医生摘下口罩透了口气:“你是他什么人。”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哥哥。”
“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叹了口气,拿着报告单看着刘耀文,刘耀文捏了捏拳头,然后松开,点了点头。
“病人的眼疾是遗传性的,按道理来说在青春期是不会有发病症状的。病人应该是学生吧,平时用眼可能不适当,以及之前的一些小毛病没有及时用药和就医,导致基因超前表达。”医生推了推眼镜,“他的视器,以及动眼神经、视神经,包括泪腺和眼球内肌等已经全部瘫痪,并且这种症状是终生性的。”
刘耀文看着医生说到:“治不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治当然也有办法治,但是这样的话就要进行全眼移植,先不说手术费昂贵,光是找到一个与病人匹配的全眼是很困难的,而且这种情况是不能用人造的,必须是从刚死的供体取出7-14小时内,这是难度非常大的。”
医生想了想,撕了一张纸写着什么:“这种大手术,我们医院不敢做,你可以去市医院,这是他们眼科主任的电话。”
刘耀文说了声谢谢,接过那张纸,抽了抽嘴角:“那如果有匹配的眼睛,可以告诉一下我们吗。”
“那就要先交定金,如果有同样需要的人,就会先排给你们。”
“定金多少呢?”
“五千。”
刘耀文拿出手机看了看,可是自己的所有支付软件里面根本凑不足五千块,连五分之一都没有,衣服裤子的兜都要翻穿了,现金也寥寥无几。
这时刘春霞打电话过来了,刘耀文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姑妈。”
“你跑哪点去了!店也不看,走了那么久还不回家撒!”
医生听见听筒里冒出来的女人的尖叫,戴上口罩转过了身。
刘耀文呼了一口气:“姑妈你先不要激动嘛,你能不能先给我五千块钱。”
“干撒子?”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生病了,我现在带他来医院检查,医生要五千块钱。”
“朋友?你还有朋友哇?”
刘耀文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医生听见了他捏纸张的擦擦声,然后他又摒着一口气:“姑妈,他真的很需要帮助。”
“朋友,你的撒子朋友,他爹妈呢,不得人管他就跑来给你要钱啊?”
“姑……”
“不要跟我要哈,我不得钱。”
还没说完话,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刘耀文捏着手机放下手臂,看着手里的缴费单,转过身对着电脑前的医生,拳头捏了又松。
“医生你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他才18,你想哈一个18岁的人,没有了眼睛,这咋……”
“这不是我规定的哈我做不了主,不得看哪个年龄小嘞,有些五六岁就瞎了呢,哪个先预定好了就先给哪个。”医生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说到,“哦对了,今天的检查费还没缴。”
刘耀文将手里的纸折了又打开:“医生你……”
“19号!”
门外走进来下一位病人坐在刘耀文面前,刘耀文将缴费单折好,点了点头走出了接诊室,看了一眼椅子上仿佛死掉的宋亚轩,转过头去了缴费大厅。
“医生怎么说。”
回去的路上,宋亚轩靠着刘耀文的背问到,刘耀文沉默了几秒,开了口:“医生说是小问题,会好的。”
宋亚轩快掉下来的时候,刘耀文托着他的腿往上走了一点。
“你在骗我对不对。”
刘耀文听见了宋亚轩的哭腔。
“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刘耀文笑了笑:“没关系的,医生说可以治好的,我们会把你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