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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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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在深夜的街道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手里攥着的纸片收起又放下,他趔趄了几步,最终还是跌倒在路边,面色痛苦的捂着头呕吐起来。
他们近来总是在吵架…
从她嫌恶的双眼里,他似乎已经看不到爱情的存在了。
“呃…”
小腹突兀的传来阵阵绞痛,时夏一疼的掩着肚子跪了下去,苍白的手死死抓住灯柱,发出又低又弱的喘息。
生理泪水这时不住的从眼眶涌出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抬起手胡乱的擦着,咸涩的泪水淌进嘴角,便只剩下了苦楚。
墙边有具死老鼠的尸体,腐烂发臭,环绕于上的苍蝇发出嗡嗡的声响,混杂着野猫凄厉的叫喊,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回荡。昏沉中,漆黑下的腐尸变作愈来愈大的阴影,几乎要将他也一并吞没进去。
头痛的毛病最近越发不受控制,就连看到她也不起丝毫作用。那种从颅顶炸裂开的痛楚像是要把他生生磨碎撕烂一般,每回发作,视线中便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倒影,仿佛有无数恶鬼哀叫而来,在愤怒的啃食着他的灵魂。
现在他的头又开始痛了…可是药已经吃光了…她也…不会再找来了…
什么都不剩了,他想。
好像除了痛苦,他从来就不曾拥有过什么。
他总是想占有她的一切,包括她投向别人的目光。那种情感使他嫉妒的快要发疯,失落的想要发狂,在万分期许中怀上孩子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更加遥远了。
他的孕反很厉害,每天睁眼起来便是漫无边际的呕吐,酸水混杂着血丝从口鼻中呛出来,耳朵总是嗡嗡作响,眼前也混沌一片。体力被呕吐飞速的消耗殆尽,迫不得已的,他失去了追逐她的能力。
姐姐从他的世界里逃了出去。
看着腕上的刀痕,他回想起昨天梁译说过的话。
妈妈是被那个人强奸…才生下的他…
也是为了他…才会忍受苦楚直至死去…
“假的…”他捂着头,两侧的太阳穴剧烈的跳动着,视线被黑色吞没,唯有金色的星点在摇晃,“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那该多好啊…”
他歪着头笑着,眼泪顺着惨白的面颊滑落下来。恍惚间,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铁轨上支离破碎的身体,风中飘动的红色衣摆,以及母亲看向他的表情。
怨恨又不甘…
那时她是想带他一起走的。
他生来就是她的枷锁,是捆绑着她的锁链,是她内心深处最绝望的阴影,刻在灵魂之中的耻辱。
母亲却为了这样的他,在那个恶魔身边生活了整整八年,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
可他呢…隐匿于回忆之中折磨了她这么久…却在最后一刻又抛下了她,让她孤零零的面临死亡的沉寂。
他可真是恶毒啊…
捂着绞痛的肚腹,他垂眸望看向手中早已被汗浸湿的纸片,露出苦涩的笑容。
她昨晚一夜未归,坐在空荡荡的床边守了整整一个晚上,时夏一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他要打掉腹中的孩子,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原本就有这样的愿望,只是听过梁译的话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或许多活一天都是错误。
他要快点赎罪才行。
那个罪孽从他出生起,就毁掉了母亲的未来,让她在黑暗的过去中重复着自我折磨。 他的身体里有那个男人的血,这样恶毒的存在,不应该再被延续下去。就如同他一样,不是被爱和期许下出生的孩子,是永远也得不到幸福的。
他不希望被珍视的姐姐受到一点委屈,和她的孩子也是。如果必须要背负这些出生的话,他宁愿它永远都不要看见这个世界。
所有的债他一个人还就够了,无辜的人不应该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从地上爬起来时,他的腿还在发软。抚着肚子,只觉得后面忽然涌出了阵阵湿润,在顺着腿根流淌。他没有低头去看,脚印深深浅浅的落在地上,身形有些不稳。
反正…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
血从乘上电梯的那一刻起便停止了,他盘算着要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离开时,也不能让她担心起疑。
温热的水流自花洒倾泻而出,顺着圆润的小腹蜿蜒而下。洗去身上的血迹,对着镜子,他看见了自己胸口的那处纹身。
青色的线条凌厉的在苍白的皮肉上雕刻。
那是姐姐的名字。
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指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仿佛还能看见她的笑脸。手掌覆上去,皮肤触碰,他露出了十分满足的微笑。
把她放在心里了。
这是恋爱一周年的礼物,他原以为,看到这个她会开心的。因为自己心底的那个位置,永远是属于她的。
他对她的爱其实远不止皮肉上的印记这么简单…
关于她的所有早就刻在他心里了…任谁也洗不掉的…
这样做只是想让她知道,就像被一笔一笔刺上的疼痛一样,她的存在就是如此鲜明,填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只是如今要离开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这样漂亮的名字会染上他肮脏的血,实在可惜。
……
梁译没有接他的电话。
坐在窗口向后望去,是城市繁华的夜景。冷风吹乱了他的碎发,卷起了他的衣摆,垂落的脚尖被冻的发紫。
时夏一垂眸看向身前凸起的肚腹,从方才起就一抽一抽的疼着。他轻轻抚了抚,勾起苍白的唇角,笑的有些无奈。
“对不起啊…宝宝…”
他轻声说,“让你白白在人世间走了这么一遭…”
在这世上除去罪孽与爱情,他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这个孩子了。投胎到他这里,未及出生,便要直接面临死亡。
他给她留了许多东西,他的房子,还有一封信,想要让梁译帮忙转交。
大概讲清了过去的一切,他想要告诉她,自己是个怎样恶劣的存在。就像他总是试图控制她的所作所为一样,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鬼。
只是,他更想说的是一句抱歉。
耽误了她的青春,还要让她眼睁睁的目睹自己的死亡。
他确实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可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只是回想起来,只有恐惧和厌恶罢了。
他私心希望她能记住他,不过,不要是因为爱情。
她那么美好,不应该为了他这样的人而伤心。
她可以把一切的怨恨与不满都归咎在他的身上,诅咒他,唾弃他,为她往后的不顺寻一块发泄的地方。
梁译大概也已经厌恶他到极致了,所以才不愿接听他的电话。那么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她大概就看不到了。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好,就让他干干净净的消失吧。
打胎的事情他也不必再与她商量了。
毕竟他马上就要死了。
纸片上的东西,许多冗长的句子无论如何都描绘不出简单的话来,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可笑。即便真的让她看见,大概也只会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吧。
好了…
计算着时间,她应该要到了。
……
“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房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望着她的脸,平静的说出那句话。
不过三秒,那张美丽的面孔便只剩下反感与厌倦。
她不会留下的,他明白。
所以才要装作平常威胁她的那些手段一样,让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吵闹,这样他才能安心的离开。
几乎是豪不犹豫的,她推开门,抬脚迈了出去。
于是他随即向后倾倒,身体在夜色中下坠,耳边唯余呼呼的风声。
窗口突兀的出现了她的影子,看见她惊慌的伸出手,时夏一勾起唇角,露出最后的笑容。
她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爱他的吧。
“嘭”的一声,血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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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夏一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自己从那栋熟悉的楼上一跃而下,意识逐渐消散的时候,脑海里满是姐姐的脸。
“怎么哭了?”
她从他身旁醒来,望着他,而后满眼怜爱的擦去他脸侧的泪水,皮肤触碰的温度真实而温暖,声音是极度的温柔,“做噩梦了吗?”
他怔怔的望着她流泪,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全然止不住心中的悲戚。
被她搂在怀里,他暗地嘲笑自己的怯懦,可是若非梦境如此真实,他大概也不会觉得如此心痛吧。
敞开的衣襟被挂落了半颗纽扣,低头看见胸口上的纹身,两人皆是一愣。
而后他看见,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复杂,抬头看向他时,眼中竟也缓缓的涌出泪花来。
“嗯…”他搂住她的腰,感到那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于是他轻笑着,亲密的把下巴也枕了上去,在她带泪的脸侧蹭了蹭,“做噩梦了…”
“我好~害怕啊…”
他放肆的冲她撒娇。
望着眼前窗户上被加固的防护栏,时夏一在想,或许,那一切都不是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