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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去做胃镜，坐在门外的长廊，值班的护士同你提起了时夏一的事情。那时你才知道，他不久前就因为胃出血做过几次紧急治疗。

“他的孕反本来就比寻常孕夫严重些，一直吐的吃不下东西。他怕输液对孩子不好，总是逼着自己吃，之后便吐的更厉害。”

说到这里，护士叹了口气，“久而久之，就把胃给折腾坏了。好几次我见他疼的缩在床上，连头都抬不起来，这阵子似乎还越来越严重了。”

“孕夫做手术可能会有危险，我们也只能给他开点伤害性小的药物先吃着。剩下的，全得靠他自己…”

你愣住了，回想起方才的种种情景，这才明白他那时虚弱无力的模样究竟是为何。

这么大的事情…梁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呢…

“这孩子是真可怜，肚子都那么大了还没人照顾。”护士埋怨似的说着，侧头瞟见了你身侧的拐杖，又变脸似的露出了怜悯的目光，“哟，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呃…”你嗫嚅道，“车祸…”

“车祸啊？”

她忽而惊讶的捂着嘴，瞪大眼睛看你，“哎呀，你不会就是他说的那个【姐姐】吧？”

你有些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但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你，小声嘟囔道。

“什么意思？”

你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腕，蹙着眉，表情很是急切。

“啊…” 她眼神有些躲闪，而后笑道，“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查房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房间里哭。”

“说的好像就是什么…【车祸】、【姐姐】、【不原谅】之类的话…”

“那时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没想到，原来还真有这么个人。”

你张了张嘴，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像是知晓你的尴尬，护士叹了口气，拾起身侧的表单冲你摆摆手，“那边还有事情要忙，我先走了。”

你目送着她离开，而后静默的望向治疗室的门发呆，一时有些心烦意乱。

分明是他的报应，怎么方才听了护士的话，你却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为这个孩子，他确实付出了很多，可是…这一切全都是建立在你的牺牲上的…

好烦。

你用力的砸了一拳身侧的座椅，仰着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到底为什么会心疼他呢…

……

他插胃管的时候，你没敢去看。上回的监控视频太过残忍，让你有些后怕，索性避免让自己见了难受。

做了好半天心里建设，你才姗姗来迟的走进他的病房。那人此时正侧卧在床上，闭着眼，沉沉的喘着气。墨黑的发丝湿淋淋的垂在惨白的脸侧，蒙着一层晶莹的碎汗。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胃管由他的鼻子引出，顺着透明的管壁涌出星星点点的胃液。

搭在肚子上的手背血管格外凸出，布满了青紫的针眼，弯起的指尖也是近乎透明的白。他的眉头依然蹙着，视线下移，你看见了地上混杂着血液与胃酸的透明液体。

大抵是方才插胃管时他吐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打算转身离开，而后被一只汗涔涔的手轻轻抓住指尖。

“姐姐…”

他勾起苍白的嘴角冲你笑，呼哧呼哧的轻喘着，额角一直有汗落下来，“就陪我一下下…好不好…”

“肚子…太痛了…”

他小声说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琉璃色的瞳孔仿佛又燃起微弱的火苗，“有点…支撑不住了呢…”

“呃嗯…”

还未等到你回应，他便痛的勾起脖子，咬着牙垂下头，几缕碎发也滑落下去。被压着的巨腹肉眼可见的收缩起来，喘息声越发急促，你能感到执着的抓着你的那只手在缓缓下坠，“姐姐…呵…”

“拜托…拜托你了…”

你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手覆在了他巨大的肚子上，那人豁的睁大眼睛，露出有些受宠若惊的笑容。月牙似的眼睛弯起来，两行泪顺着他的脸侧滑落下去。

他的腹里突兀的有了动静，触碰着你的掌心。

你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这似乎，还是你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姐姐…是宝宝…是宝宝啊…咳咳——”

他抓着你的手，激动的过分，以至于不可抑制的咳了起来。那人狼狈的侧过脸去，有胃管的刺激，喉咙大抵是很不舒服，咳的声音嘶哑，苍白的脖颈蒙上一层浅淡的潮红。

而后他努力的做着吞咽的动作，白着脸，似乎又是要吐，你赶紧帮他顺着胸口，生怕他缓不过来这口气。

“你摸到它了对不对…”

好久，你才听见他微弱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呜咽，

“别…丢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