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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副残破的躯体来说，复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拄着拐，垂眸望向自己细了几圈的腿，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倒是不必忧心什么减肥的问题了，可是你的左腿，几乎是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右腿也只能勉强撑着，走路还疼的直打晃。
“姐姐，小心点。”
你正苦恼着该如何把自己放在复健器械上，便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撑在拐杖上的手腕。触及到皮肤便是一阵湿润的薄汗，他靠近你，垂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你的颈侧。
“别碰我。”
“唔…”
你有些不耐的挥开他，蹙眉瞪了回去。那人被推的一个趔趄，轻哼了一声，而后缓慢的将手退回了你胳膊的位置，高耸的肚腹却仍抵在你的腰间。
这种感觉真的很是陌生，尤其在触及到他腹中的动静时，你更觉得毛骨悚然。
会动的…好可怕…
“姐姐…”
他忍着疼，声音很是委屈，“别这样好不好…”
“别哪样？”
你向边上挪了几步，拐杖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而后抬头看向他，表情无比冷漠，“发生了那件事，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正常相处吗？”
“可是…”
他下意识的抚着肚子，煞白着脸蹙起眉头，唇瓣颤了颤，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有时你真怀疑他的情感系统缺少些什么东西，不然为什么每次分明是他做错了事，他却总能露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对不起…”
他说出这句话，而后空气静默了许久。你看到他眼里的痛色开始蔓延，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放下，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很艰难的，在等候你发落。
“对不起有用吗？”
你气的想笑，目光如炬的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厉声道，“你差点害死我！”
“可是姐姐…我…”
他忽的抬眼看你，琉璃色的眼瞳的暗光像是破碎的玻璃，“我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宝宝啊…”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救你。”他焦虑的抠着手指，声音有些发颤，“可是现在…现在有了它…我就不能再冒险了…”
“我要对它负责的…姐姐…” 他再抬起头时，眼泪便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有根发丝顺势垂下，衬得那张漂亮的脸蛋多了几分凄美。
“我害怕它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死掉了…”
“所以你就选择放弃我？”
你不想听他那些苍白的辩解，质问他的话语直戳要害。
“别装了。”你笑，“ 那天你明明可以救我的，在不伤害到孩子的情况下。”
“是你自己躲开的，时夏一。”
即便这句话藏在你心里很久了，可是真的在他面前说出来时，你还是不由得感到难过。
“为什么啊…”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你看着他同样悲戚的表情，有些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拐杖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姐姐…”
“滚开。”
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腿，你低声说道。
“姐姐…别这样…”
他有些艰难的喘着，弓下身子想要扶你。只是身体过于沉重，颤抖的手支在你的腋下，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站起来。晶莹的汗珠滴落在你的脸侧时，他不知又触及到哪里的不适，僵硬了一瞬，而后竟带着你一同栽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摔在地板上，你被迫成为了他的人肉靠垫，被那沉重的肚子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嗯呃…”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撑在你脸侧，喘息声越发沉重，而后表情紧张的连连向你道歉，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你冷漠的脸。
你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猛的推了他一把。看着那人失重的栽倒在你身边，额头撞到身侧的器材上，而后抱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团。
“呃——”
他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狠狠的蹙起眉头，痛的有些说不出话。苍白的脖颈上爆起连串的青筋，他仰着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方才距离很近，出不了什么事。
于是你并没有注意他太久，只是缓慢的拾起落在地上的拐杖。靠着墙，一瘸一拐的撑起身子。
房间里回荡着他痛苦的喘息声。
“姐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兀的叫住了你。
“那个时候…我想起了我妈妈…”
“可是…我又做了一回胆小鬼…”
带着虚无的气音，他轻笑，“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你没有回头。
………
外面的天空都被夕阳染上了火红的颜色。
你在楼下的花园里坐了很久，这才缓慢的拄着拐杖，一点一点的沿着楼梯挪到了康复训练室。
他大概已经走了吧。
看着食堂稀稀疏疏的人群，你还在想。
而后在日色落幕的门口，透过窗户投在地上的橙色光影，你看见了黑色的影子。
他抚着肚子靠墙坐着，低垂着眼眸，神情有些落寞。
夕阳的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橙色的轮廓，映的那人脸侧的泪珠闪闪发亮。
你这才注意到，他的额角多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领口与指间也有已经干涸的血滴。
是方才撞伤了？
蹙着眉，你在想。
“嗯…哈啊…”
他忽而蹙起眉头，下意识的缩起身子，喉间溢出轻浅的呻吟。这回你真切的看见了，他手下那巨大的孕肚作动的很厉害。隔着衣料，肚皮上的凸起几乎要顶起收紧的指间。他像是有些受不住，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侧过头喘的有些急促。
“宝宝…”
他慌张的用手心擦掉眼泪，而后垂下头，用尽轻柔的语气安抚着肚子里的动静，“别难过…妈妈不讨厌我们的…”
他分明在笑着，眼泪却一滴一滴的砸在衣料上。
“至少…她不会讨厌你的…”
像是自言自语，他又开始狼狈的擦眼泪，吸鼻涕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太阳还是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