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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梁译
“从此,公主和王子一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听见熟悉的声音,恰巧路过病房的梁译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侧头朝轻掩的门扉看了过去。
病床上的女人浑身插满了管子,如瀑的黑发在床面四散,呼吸面罩下的嘴唇毫无血色,衬得那张久病未愈的脸更为苍白。
时夏一坐在她床边的座椅上,手里拿着本童话书,很认真的在念。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坠在蜷起的腰间,背影看起来都有些鼓胀。
隔着门上透明的玻璃窗,梁译能清晰的听到心脏监测仪有规律的声响,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在缓慢的变动。不过,早已恢复了正常的平静。
她确实在这里睡了很久。
看着那人如今安稳沉睡的模样,梁译依然能回想起,那天她被送来时,几乎可以称为血肉模糊的惨状。
跨年的夜里,连医院都是一片祥和。因为病人加班的他正惆怅着没能陪助理好好过节,便被门口的骚动吸引住了视线。
急诊的同事将那女人从救护车上抬下来,他便瞧见了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像是被风雨摧残后的玫瑰,花瓣遍地,满身伤口狰狞的令人全然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甚至送往手术室的途中,身侧她垂下的手臂也在向外涌着鲜血,伤处露骨,在雪白的瓷砖上滴滴点点的蜿蜒。
若不是看见始终跟车哭泣的时夏一,他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那个总是精致美丽的女人,会变成这副模样。尤其是那头漂亮的黑色长卷发,此时也被粘腻的血液包裹着,凌乱的粘在脸侧与脖颈相接之处。
梁译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老师最后的样子,突如其来的意外,总是那样的可怕。
何况是在这本该无比欢乐的跨年夜。
那女人很可怜。
听说是出了车祸,头部遭受的巨大撞击以及插进肺部的那条肋骨,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
在漫长的抢救时间过后,由于中度的颅脑损伤,她变成了植物人。
就像现在,进入了长久的沉睡。
时夏一的状态也同样不好,起初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便因为心脏病发作昏死过去。直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的醒来,而后一瘸一拐的握着身侧的输液架跑来了重症监护室。
身上只有件单薄的病号服,小腹圆润,站在梁译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他,“姐姐还能活下来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那人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靠着身侧的墙壁跌坐在地。只是他的手,似乎自始自终都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蜷缩在门外的座椅上看了她很久,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病房内输液架上的血袋。而后忽然哭着朝他跪了下来,哽咽着说,“对不起…”
他说,“姐姐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很疼很疼吧,被捅伤的那天,你一定也很疼吧…”
梁译望着他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皱起了眉头。其实他一直不明白,当初那女人到底为什么要留下和时夏一的孩子。直到听到那人语序错乱的忏悔,才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果然…
他居高临下的睥睨那人似乎极度弱小而恐惧的身影,攥紧了身侧的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的轻响,而后,又缓慢的散开。
梁译始终记得那天在飞机场,她大喊着,【12月27日一定要接时夏一的电话 】。可是事实上,27号他为了这个电话在宾馆守了一整天。
时夏一并没有打过来。
他早就提醒过她的,时夏一很自私,可她还是固执的朝那个方向走去了。
从老师到这个女人,唯有他的心始终未变。因为恐惧松开她的手,让她独自殒命在火车驶过的铁轨里;如今又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亲眼看着那女人遭遇车祸。
看啊,她果然被放弃了。
即便那人事后总是表现出无比后悔的模样,可每当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他总会清醒的让事情走向有利自己的方位。
他是很爱她,可他更爱自己。
于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最终都成为了【牺牲品】。
而后从某天起,时夏一突然拿着本童话书坐在了她的床前。
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读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结尾永远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暗示自己,他们会像童话故事那样,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王子,那女人也不是公主,他们之间扭曲的爱情,哪有半点属于童话的痕迹。
于是在草长莺飞的二月,梁译终于决定为那女人做些什么。
在时夏一离开以后,他悄悄进入病房,接近了那个沉睡许久的牺牲品。指尖划过她漂亮的脸蛋,而后挽起鬓边的碎发,露出苍白的耳朵来。
梁译俯下身, 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这对你不公平。如果不想原谅他,你可以选择不要醒来。”
无论她能否听见,这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老师…”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助理的声音。
青年表情焦急,圆圆的镜框歪了一边,急得红了眼眶,他说,“时夏一又吐血了,再吃不下东西的话,他和孩子都要出事的…”
梁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转过身,半张脸隐匿在窗帘后的阴影之中,镜片反着光,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他笑,“胃病的事情让他自己去找内科医生。和他非亲非故的,你总管这些闲事做什么?”
即便是他,也救不了天生的魔鬼。
“可是…”
助理蹙着眉看他,表情甚为不解,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便被梁译搭着肩膀带了出去。他的手微微用力,将青年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扼杀了他试图回头的动作。
带上门的瞬间,梁译侧过头,看见病床上那女人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