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您好,请问是时夏一的家属吗?”
你手中提着保温桶,闻声回过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大褂,单手插着衣兜,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你笑道,“我是他的心理医生,有话想跟你聊聊。”
“我叫梁译。”
坐在理疗室里,那个人向你介绍着自己。
“你好。”
其实你是认得他的。
毕竟,前世时夏一最后的时光里,与他交往甚为密切,甚至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两人还通过电话。
你一直清楚,他相当依赖他,梁译的话在他心中的位置,有时候甚至会超过你。
你记得时夏一跳楼的时候,他的手机就躺在他脚下,但是屏幕已经碎了。后来你翻看过他的通话记录,通过时间来看,在他打算爬上窗台之前,曾经给梁译连续打过许多电话。
可是他并没有接。
现在想来也有些奇怪。
那天时夏一找你,其实是为了孩子的问题。
他想堕胎。
这也是你后来才知道的。
尸体的衣兜里,你发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但是那并不是遗书。
虽然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但是透过风干变暗的血迹,你很艰难的辨认出上面涂涂改改的字迹。
他应当是想认真跟你谈这件事,又怕自己说不清楚,所以才把关键的话语都列在了纸上。
所以最终呈现在上面的,除去歪歪扭扭的序号,便是被反复涂改之后,仍然颠三倒四的语句。可是除了“堕胎”,“你”,“孩子”之类简单的词语,你几乎看不清楚,也看不懂那已经变成褐红色的纸上,曾经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东西。
所以他到底想跟梁译说些什么,最终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这些你都已经无从知晓。
但是现在的你知道,面前这个看似和蔼的青年医生,一定不简单。
桌上的茶水冒着热气,水雾缓慢的飘散在了空气里。
梁译拿着一本很厚的画本,摆在了你面前。
封面“时夏一”三个字,写的龙飞凤舞,笔迹又相当稚嫩。因为写字丑这件事,前世你嘲笑过他许多次。
翻开的每一页,都是相当潦草的蜡笔画,除去出现率极高的红裙子,你几乎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描绘他母亲时,那笔迹却变得十分成熟,甚至可以用栩栩如生来形容,关于她的内容,有很多。
难道这些风格相差巨大的内容都是时夏一画的吗?
“这些是我画的。”
像是听见了你心里的声音,他忽然这么说道。
而后修长的手指向下一压,将你手中翻动的画本停留在了某个页面。
恰巧是你在时夏一周围见过无数次的那张,他母亲的素描头像。虽然近乎一模一样,不过不难看出,是新画上去的。
“我曾经是学美术的,时夏一的母亲,是我的老师。”他喝了口茶,平淡的说道,“他拜托我画过许多关于他母亲的画。听说这张被他父亲撕碎了,我又重新画了一份。”
原来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梁译比他大了九岁,在他母亲去世之前,每周他都会去时夏一家里上课。
“老师去世的消息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于是我改学了医,又做了心理医生,为的就是把更多像老师一样的人拯救出来。”他扶着眼镜的手指顿了顿,“不过,我也没想到其中会有小一…”
“老师是个很优秀的人…”
梁译正说着,忽然开始哽咽了起来。但是他很快的调整了情绪,捏捏鼻梁,深吸一口气看向你,“算了,今天暂时就到这吧。”他目光瞟向茶几上的保温桶,“你们还没吃饭吧,小一该等急了。”
“好。”
你知趣的打算离开,不过在关上门的瞬间,你似乎看见他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容。
是…看错了吧?
你揉揉眼睛,可惜门已经关上了。
于是你只得作罢,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赶紧向时夏一的病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