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西域边界处
经过了无数场混战和昏天黑地的几日后，萧瑟早已身心俱疲。之前强撑着的一口气，也在看到这般若心钟的瞬间放松下来。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早已透支的身体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却毫不意外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无心。”萧瑟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却随即被轻柔地抹去。
“没事了，萧瑟。我在。”无心看着萧瑟浑身血污，嘴角更是不停地有鲜血渗出，只觉得胸口的愤怒烧的他全身都在颤抖。
“顾寒！照顾好萧公子。”听到无心的吩咐，顾寒急忙飞身落到萧瑟身边，连气都没喘匀便抓起萧瑟的手腕开始把脉。
无心将萧瑟放在一颗平整的石头上，轻轻抚着他的鬓发，温柔地说：“你安心休息。这里我来处理。”随即轻轻在萧瑟的眉心落下一吻。
随着无心转身面对众人，那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柔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和无尽的愤怒与杀意。无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步一步走向敖玉。周身的杀气因过度强势，已经可以间接压迫众人。那些修为不足的南诀士兵已经在无心这无形的威压之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宗主！”紫衣侯和天外天教众看到自家宗主皆是十分欣喜。可无心却没有看他们，只是一步步径直走向敖玉。
“无心。。” 雷无桀清楚地感受到了无心周身强烈的杀意，这么下去，这里所有的人估计都别想活着离开。雷无桀和萧瑟都知道，无心从不破杀戒，可看这架势。。。。
无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雷无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旁，却仍是缓缓推开了雷无桀，继续向敖玉走去。
敖玉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扇白色的地狱之门。无心一身白袍，眉间红纹点点，原本是一副普度众生的慈善面孔，可那唇边的冷笑和眼底的冷酷，却让人觉得他如同玉面修罗一般，扼住凡人的脖颈，笑着将他拖进万劫不复的幽冥炼狱。
“你。。。” 敖玉不由得随着无心靠近的脚步开始后退，身上瞬间被冷汗浸湿。
“敖玉，你们南诀，暗中勾结西楚，在我域外各派下蛊，嫁祸天外天，早就令本座忍无可忍。而如今，你竟然还敢对我的爱人下杀手。敖玉，你触犯了本座的底线。”无心一步一句地对敖玉说道。冰冷的声音在敖玉听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敖玉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只见无心隔空拍出一掌，强劲的内力瞬间打在了敖玉的胸口，令他猛地飞了出去，砸在树上摔了下来。敖玉尝试着撑起身子，可是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却令他一口又一口的呕出鲜血。
“太子殿下！”少数还能站立的南诀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冲向无心。谁知无心仍是盯着敖玉一步一步走进，连眼神都没抬，随手一挥，掌风带出的真气瞬间将那些士兵击飞，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雷无桀萧崇和紫衣侯等人，早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地大气都不敢出。
雷无桀转身，看到正在被医魔搀扶下缓缓起身都萧瑟，却突然觉得萧瑟似乎有话要说。
雷无桀屏息凝神，悄悄向萧瑟靠近。过了片刻终于和医魔一起扶住萧瑟，只见萧瑟脸色苍白，却仍是满脸焦急。
“萧瑟，你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干嘛？”雷无桀看着萧瑟尝试向无心那边靠近，不由的十分担忧。
“无心现在情绪不稳，心绪不定，恐会破了杀戒。”萧瑟一把抓住雷无桀和顾寒，焦急地说道：“无心心中敬重忘忧大师，不破杀戒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也是他心里对忘忧大师的交代。不能让他因为这等腌臜之事，破了自己的规矩。扶我过去。”
另一边，无心看着倒地不起的敖玉，眼底的杀气却没有消散半分。他缓缓伸出手，将地上的敖玉猛地吸了起来。以手为爪，一把扼住了敖玉的脖颈。
“呃。咳。”敖玉只觉得氧气瞬间被阻隔，双手不受控制的抓着无心的手臂，企图艰难地呼吸。可无心纹丝不动，手指慢慢发力，越收越紧，眼神也越来越冷。敖玉忽然觉得，自己恐怕今日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死亡近在咫尺，灭顶的恐惧令敖玉更加不停地拍打无心的手臂，企图争取一丝生机。
“无心。”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
“安世。无心。”萧瑟在雷无桀和顾寒的搀扶下，疾步靠近无心。他伸出手，拉住了无心垂在一边紧握成拳的左手，慢慢与他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无心的肩背，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无心。我没事。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萧瑟站在无心身后，倾身贴着他，慢慢抚摸着无心紧握住敖玉脖颈的那条手臂。
敖玉突然觉得那不停收紧的五指突然顿住了，随即竟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松懈。他立即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解救出来，踉跄的后退站稳。
萧瑟丝毫不在意敖玉此刻的状态。他仍是坚定地握住无心的双手，缓缓摩挲，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闪动着柔情。
“安世，无心，看着我。”萧瑟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令无心周身狂躁的杀意瞬间被安抚。
“无心，我知你心疼我，你放心，我没事。你有自己的坚守，不必为了我破杀戒。而且，我们还没有一起去于阗国拜访过师傅呢，若是让师傅知道，你为我破戒，师傅会不高兴的。”萧瑟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柔柔的笑意。
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默默无言。而敖玉则是在亲兵的搀扶下，慢慢站稳，悄悄向后撤去。
无心看着眼前温柔的萧瑟，只觉得气息猛的不稳，眼眶瞬间温热。萧瑟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无心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随即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正在悄悄开溜儿的敖玉感受到无心扫向他冰冷的眼神，不由心里一紧，冷汗又开始不停地落下。
“敖玉，你若再动什么歪心思，本座可不会像今日这般便宜你。”无心狠厉地盯着他。敖玉丝毫不怀疑，若他再有什么小动作，无心会毫不犹豫地送他下地狱。努力控制住瑟瑟发抖的双腿，敖玉在所剩无几的亲兵的围护下，打马狂奔离开。
无心转头望向萧瑟，见他脸色苍白，握着自己的双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只觉得心里顿时有着密密麻麻的刺痛。一把将萧瑟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眉眼，一边细细地轻吻，一边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
萧瑟靠在无心怀里紧紧抱着他，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只觉得这几日的疼痛和疲倦，委屈和心酸，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全部涌入了眼眶，催的眼中的热意簌簌落下。
忽然，一阵马蹄声和车辙声由远而近。众人不禁一惊，难道还有伏兵？可现在每个人的状态都是十分的疲累。每人都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地盯着那声音的来源。
来的似乎是一辆马车，而且还是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车前八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阔气宽敞的马车正向众人飞奔而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现在打架，，，难道还要坐着马车？还是说，这马车又是什么新型武器？”雷无桀握紧手中的心剑，十分纳闷。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一个一闪而过的黄色身影从马车斜上方掠过。
“是棋宣！”紫衣侯看着那瞬间掠到身前的黄色剪影，心中大喜。
“谁？？紫衣护法，您只要说是不是自己人，咱还用不用再干一架就行了。。。”萧凌尘在一旁用剑杵着地，边喘气边问道。
“自己人，天外天的白发仙，白发护法。看来宗主早有安排，我们应该真的可以喘口气了。”紫衣侯说完，也是微微踉跄了两步。这一路颇费心神，刚才又和南诀的几个大汉交手，虽说那几个人的武功境界完全比不上紫衣侯，可是他们一看就是经常作战，配合打得十分紧密。再加上紫衣侯等人本就内力消耗巨大，应付起来也是颇费功夫。
紫衣侯稍稍揉了揉眉心，想驱散眼中的眩晕之感，一双手却先一步的托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形。
“雨寂！怎么样？还撑得住吗？”白发仙扶着紫衣侯的双臂，担忧的问道。
“老莫啊，这一路真是刺激。。你绝对想不到老子居然差点儿挂了！”紫衣侯看着自家宗主和多年的挚友都在，神情放松，竟然开起了玩笑。
“还有力气说笑，看来是没什么大碍。”白发仙丝毫不理会紫衣侯的玩笑，但仍是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只是内力损耗过度，并没有其他伤势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参见宗主！”天外天各教众纷纷上前给无心行礼。
“起来吧，这一路，你们辛苦了。”无心仍是揽着萧瑟，将他大部分地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好让他靠着自己微微轻松一些。
“宗主，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可直接回天外天。”白发仙走上前，恭敬地对无心说。
“好。”无心转身，面对萧崇等人，语气平静却也温和：“都上车吧。”随即拦腰抱起萧瑟，神情缱绻地看着他。
“萧瑟，我们回家。”无心的双臂稳稳地抱着萧瑟。看着无心眼中的疼惜，萧瑟只觉得心口一片温热，不管前路再遇到什么，他都不再害怕。
西域 无生大漠 苍茫雪原附近
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四周有十几匹快马围护。马车里，白发仙正运功帮紫衣侯调理真气。顾寒和其余两名天外天的医者正忙着给伤的不成样子的萧崇等人重新上药包扎。萧凌尘喝着热茶，吃着矮案上的糕点，不由地感叹：
“啧啧啧，，天外天果然不同凡响。。。这马车，，，豪啊！”虽然萧凌尘浑身上下全是纱布，但仍是笑嘻嘻地说。
正在给萧瑟渡气的无心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待众人真气理顺了，伤口包好了。无心忽然看向那陈将军，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名将军，你一直盯着我，是何用意？”无心慵懒的靠着软榻的靠枕，无所谓的问道。
“您？？您是当初在燕岭关解救我军将士的白衣侠士？”陈将军语气激动，几乎就要站起来。
无心看了陈将军一会儿，轻笑道：“我说感觉陈将军颇为眼熟，原来是之前于燕岭关见过。”
“多谢叶宗主那日出手相救，我代军中将士，感谢叶宗主救命之恩！”陈将军突然站起，恭恭敬敬地向无心行了一个礼。
“将军客气。”无心笑笑，却也成了这谢意。
“原来那日燕岭关的白衣侠士，当真是叶宗主。”萧崇也恍然大悟，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萧瑟挑了挑眉。
无心看了眼萧崇，虽说他并不意外萧崇会猜到是他，可按照萧崇话里的意思，难道他早知道自己于燕岭关救人？
萧凌尘看着无心有些疑惑的表情，笑嘻嘻地解释道：
“叶宗主，您有所不知。那日陛下和我还有楚河，一同商议正事之时，曾尝试推断过到底是谁救了燕岭关的将士。可那日楚河听到这消息之后，神情甚是激动。哦对。。。还颇为生气。你也知道，楚河平日里都是一副慵懒地样子，那日气成那样，我等皆是十分惊讶，所以就估计是你咯。”萧凌尘一脸憋笑地说。
无心却是十分纳闷，看向身旁的萧瑟不解地问道：“你，为何生气？”
萧瑟本来没什么，一听萧凌尘栩栩如生的重现当时的情景，之前对于无心两年前不告而别，以及这次来天启只字不提的火气又上来了。
“叶宗主忙碌，两年前就匆匆不告而别，岁前又是丝毫不提你的状态和打算。哼！你不说我哪敢问！”萧瑟虽然语气不满，可不难听出其中的亲昵之感。
无心一愣，随即不由地有些无奈：这都啥时候的旧事了，还没翻篇儿呢。。。但无心是何等聪慧之人，这过人的天资可不光体现在心智和武学上，当然还体现在哄萧瑟这件事上。
“殿下说笑了，怎能不敢问呢？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无心笑意盈盈地看着萧瑟，轻轻晃了晃两人一直交握的手，语气温柔：“好啦，别生气啦？”
萧瑟眉目含情的瞪了一眼无心，却是悄悄回握紧无心的手。
车中众人或抬头或低头，只觉得这马车的车顶和地板，甚是好看呐。。。。
“叩叩。”“启禀宗主，再过大约一炷香，就可以到天外天了。您看是。。。。” 外面的暗卫恭敬地汇报。
“去琼华居。”无心闭着眼，懒洋洋地吩咐。
“是！”那暗卫领命，驾着马车向琼华居而去。
琼华居类似于天启城的千金台，是达官显贵才会时常光顾的地方。虽说萧崇等人现在身份有些尴尬，可毕竟是北离的皇室，于情于理都不应怠慢了。
“这琼华居是什么地方？”雷无桀好奇地问道。
“相当于北离地千金台，是招待颇有身份的宾客之地。一般来访的各国使臣，大多会安排在琼华居。”白发仙向雷无桀解释到。
“哦哦这样啊。那看来这琼华居，会有很多好吃的了？”雷无桀一脸兴奋。
无心和萧瑟看着雷无桀兴致勃勃的神情，都不禁摇头笑了笑。
马车缓缓停在一栋大气奢华的酒楼前。天外天的教众率先进入酒楼，和掌柜的交代着什么。随后恭敬地打开车门掀起纱帘，白发仙和紫衣侯依次走下车，无心虚扶着萧瑟也慢慢下车，后面的众人也相互搀扶着走到琼华居的门前。
琼华居颇具异域风情，浅色的砖瓦搭配着圆拱形的门窗和屋顶，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一种祥和之气。四周的商铺也是门庭若市，街道平坦宽阔，来往的百姓络绎不绝。几人站在路边，看着街上追逐嬉闹的孩童，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和聊天声，心中都涌现出了一股平静和安宁之感。
“哇！想不到天外天这么繁华热闹啊。”雷无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天外天百姓，不禁感叹。
“好了，雷无桀，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安心修养。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带你好好逛。”无心看着雷无桀不加掩饰的愉悦，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莫叔叔，雨寂叔叔，这一路辛苦你们了，早些回去休养歇息吧。”无心看着两位护法，神色感激温和。
“好。若有任何事，宗主随时吩咐。”两位护法向无心行礼告辞后，便回家休息了。
这时，这琼华居的安掌柜的走到无心面前恭敬地行礼：“参见宗主！”
无心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领着萧崇等人通过琼华居的专属隐蔽回廊直接上了三楼。
“你们在此处安心养伤。若有需要，可直接与安掌柜沟通。琼华居负责接待各路商贵使臣，各项事务均十分周全，守卫也颇为严格，你们不必过于担心。但尽量不要与西域其他邦国门派的使臣起冲突，此处不比中原，你们的身份在这里，并不能起到震慑作用。”无心将萧崇等人领到一处单独隔开的廊阁中，神色平静地交代。
“好。多谢叶宗主。”萧崇萧凌尘等人向无心微微抱拳，以表谢意。
雷无桀看着这廊阁的大堂颇为宽敞，还有好几个一看就十分雅致的房间，不由地来回走动，四处参观。
“雷无桀，走了。”无心向萧崇等人点头示意后，便牵过萧瑟，招呼雷无桀。
“啊？无心，我不住这里吗？”雷无桀看着无心牵着萧瑟，在大堂门口看着他，不由地十分疑惑，却还是跟着二人走了出去。
无心看雷无桀跟上，便带着二人上了之前的马车。车夫平稳的驾着马车，向着天外天最繁华之处行去。
“无心，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啊？”雷无桀被这一系列的操作搞得十分纳闷。
“你和萧瑟，住我的画雪山庄。”无心和萧瑟十指紧扣，二人皆是神情放松，微笑地看着雷无桀脸上绽放出的惊喜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