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启城 天溪阁
今日的天溪阁门前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先是有永安王府的仪仗大张旗鼓的送礼,不久后又迎来了一辆四驹豪华的车辇。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众人皆是清清楚楚。永安王在北离就如同传说一般,杀叛贼,平叛乱,定边疆,论庙堂。北离的百姓们都知道永安王的事迹和风骨,可真正见过其真人的却是少之又少。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驶到天溪阁门前停下,围观的百姓们不禁各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争相看去,都想一睹这位传奇般的永安王的尊容。那马车停稳后,车夫先行下车放下脚踏,而后恭敬地掀开车帘。
只见一个身着千金裘的俊美男子缓缓走下车。那男子颇为年轻,身材颀长。一身华贵得体的藏青色狐裘更衬的那人皮肤白皙,面如冠玉,气质脱俗。那人下车后抬眼扫了一下周围围观的众人。神色平静,却气质温和,带些慵懒,举手投足间尽显皇族贵气。百姓们正惊叹于永安王的年轻英俊,却见那王爷转身面向车帘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许是因为萧瑟天生所带的王者之气,周围百姓的议论声竟小了几分。还没等众人讨论揣测出什么,另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永安王刚刚下来的马车中走出。看到这一幕,百姓们悄悄禁声,想看一看是哪位大人物能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北离永安王同乘。
那白衣人身材修长,身着与永安王十分相似的白色狐裘斗篷。一顶白色的纱帽连带着一条雪似的面纱,遮住了那人的容貌。可那绝色的双眸却没有完全被面纱挡住,赤瞳妩媚灵动,笑意盈盈。
众人不得不赞叹二人的容貌和风采,却见那永安王对着白衣人微微一笑,仿佛瞬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看着二人并肩走进天溪阁,愣了半晌的围观百姓才继续窃窃私语。
“想不到永安王这么清秀俊美啊。”
“可不是,这永安王殿下可是咱们北离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
“哎,刚刚那白衣人是谁啊?就是和殿下同乘的哪位。”
“不知道啊。不过虽然蒙着面看不清真容,可那双眼睛真是倾城啊。”
“可不是,能和永安王在一起的,绝对也是万中无一的人物。”
“哎,你们说,那白衣人,会不会是王妃啊?”
“啥?可是,好像没听说永安王成婚了啊?”
“永安王早已及冠,一直不成婚没准儿是等心上人呢?再说了,你也看见刚才永安王看那白衣人的眼神了,那温柔的简直都快能滴出水儿了。没准真是王妃呢?”
“没错没错,而且你看这一大早永安王府就送了这么阔气的礼,没准这天溪阁和那准王妃有什么关系呢?”
“可这天溪阁不是据说是天外天的店吗?这永安王妃是天外天的人?”
“据说这天溪阁代表北离和天外天交好,虽然里面卖的都是域外的美酒佳肴,可还是咱们北离人经营。这样说的话,王妃也不一定是天外天的人。不过听说永安王和那天外天的宗主好像关系不错,这位王妃没准儿那天外天的宗主也认识呢!”
因为今日早晨那浩浩荡荡的贺礼,到现在天溪阁的门前仍是熙熙攘攘。更是有不少好事者直接走进了这天溪阁的大堂,找到桌子落座,点上几盘小菜,几碟瓜果,几壶小酒,打算近距离打探这事情的动态和走向,好回去同身边之人仔细说说这惊天动地的八卦消息。一时间,天溪阁内外皆是一片喧闹。
白发仙和紫衣侯听到无心来后,便极速闪过回廊,直奔大堂方向而去。可是快到大堂时却突然停下脚步。
“雨寂,平日里天溪阁有这么多客人吗?”白发仙皱了皱眉。他和紫衣侯都听到了那不似平常的喧闹之声。
“天溪阁虽向来宾客络绎不绝,可像今日这般的,,,却是不曾见过。”紫衣侯亦是眉头紧皱。
“哎哎哎,你们说那蒙着面的白衣人真的是永安王妃啊?”
“绝对没错,你是没看见刚才那永安王看那位白衣佳人的眼神。说不是王妃,反正我不信。”
“什么信不信的,我跟你们说,那位白衣佳人呐,就是永安王妃!哎,雪月城的司空小姐你们知道吧?那绝对也是不可多见的美人呐。据说那司空小姐甚是心悦咱们永安王,还曾让永安王去雪月城提亲呢。可谁知道,永安王愣是不答应,就是为了等咱们这位王妃!”
“就是就是!我的一位好友在官府当差,据说临城边境大捷之前,陛下和永安王还有琅琊王兰月侯讨论军情直到深夜,很是辛苦。陛下本想留永安王殿下在宫中用晚膳的,可谁知永安王居然拒绝了,正事一了就马不停蹄的赶回王府,就是因为天色晚了,王爷急着回府陪王妃呢!”
大堂里的客人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刚才在天溪阁门前看到的那一幕。白发仙和紫衣侯何许人也,那可是逍遥天境的高手,即便仍隔着几道回廊,那些大堂里的人的议论声也一字不落的全进了他们的耳朵。
“这萧楚河到底想做什么?他娶不娶王妃跟我们天外天有什么关系?”紫衣侯本就因为刚才的徐管家而对萧瑟十分有意见,现下这些没头没尾的讨论更是让他倍感烦躁。白发仙虽然没说什么,但越来越紧皱的眉头也显示了他现在心情极其不好。不愧是天外天的两大护法,此刻,他二人都有一种非常一致且相当准确的预感:“他们等下可能会想和萧楚河打一架。”
突然,白发仙和紫衣侯瞬间收敛了周身煞气,面对回廊,姿态恭敬。一袭白衣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
“宗主。”白发仙紫衣侯同时快步迎了上去,抱拳行礼。
“莫叔叔,雨寂叔叔。”无心笑盈盈的走上前,萧瑟跟在他的身后。
白发仙和紫衣侯快速打量了无心的全身,见其并没有受伤且神色如常,皆是放下心来。可随即,他二人看到跟在无心身后的萧瑟,突然想到了刚才听到的,那些八卦客人对于那位永安王妃的形容:蒙着面的白衣佳人。再转头看向自家宗主,一袭纯白狐裘斗篷,轻纱遮面,如梦如幻。绝对当得起风华绝代,倾城佳人这几个字。
幡然醒悟过来的二人瞬间周身气息冷冽,直接把随后而来的卢掌柜账房先生和徐管家惊的愣在原地,不敢再上前。萧瑟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却,即便身着厚厚的狐裘,也有种身在冰原的错觉。萧瑟看到白发仙看他的目光十分不善,而紫衣侯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折扇之上,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不知所措。无心却在这时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萧瑟前面,替他挡住了两位护法冰冷的目光。
“莫叔叔,雨寂叔叔,此处说话不便,我们到里间去吧。”无心的语气依然温和,可挡在萧瑟身前的身影却是一动不动。
白发仙和紫衣侯对视一眼,虽然看向萧瑟的目光仍十分不友好,却都没再说什么。
四人进了里间,待卢掌柜,账房先生和徐管家皆退出房间后,白发仙和紫衣侯本想先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正欲提问。却看见无心走到二人面前,笑容天真。
“莫叔叔,雨寂叔叔,新春吉祥!”无心对着白发仙和紫衣侯端正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继续说道:“这几日本是佳节,是侄儿任性,劳两位叔叔千里奔波了。”
白发仙和紫衣侯愣了片刻后连忙上前扶起无心道:“什么话,跟我们何时这么见外了?”
“让两位叔叔担心了。”无心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看这情形,紫衣侯直截了当的问道:“安世,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一声不响的自己跑到这北离来了?”
谁知无心居然如同寻常晚辈被长辈抓住心事一般,有些忸怩的地下头,脸颊上浮现出了片片红晕:“叔叔,我。。。”
看到无心害羞的神情,萧瑟心头一软,走上前,亦是对着白发仙和紫衣侯恭敬地行了晚辈礼:“莫前辈,雨寂前辈,新春吉祥。”
白发仙和紫衣侯看着萧瑟诚恳尊敬的态度,又看向满脸通红,低头不语的自家侄儿,这下是全明白了。二人突然想到萧瑟今早遣徐管家送来的,还在后厅摆着的贺礼。那排场和名贵程度恐怕绝不仅仅只是新春贺礼那么简单。又想到刚才那些八卦客人的言论。这下可好,两位护法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萧楚河这臭小子什么意思,先斩后奏吗?真当他们天外天怕了北离,不敢再次东征吗?连宗主的主意都敢打?”
无心虽天赋异禀,颇为豁达。可自小命途多舛,备受争议。本该是鲜衣怒马的阳光少年,却因过早地尝遍世间冷暖,而将自己的脆弱尽数隐藏,心思坚定却也敏感。白发仙和紫衣侯看着无心雷厉风行地整顿天外天,镇定从容的收复域外各教派,勤勉踏实地努力习武,觉得欣慰自豪的同时,却又有挥不去抹不掉的心疼和感慨。白发仙和紫衣侯都知道,无心桀骜恣意的外表下是一颗玲珑澄净的心。他们不确定无心在威严凌厉地处理完教务后,是否会在那画雪山庄或廊月福地,拿上一壶酒,对着明月如孩童般脆弱伤感。白发仙和紫衣侯都希望无心今后可以有一个放下心事卸掉伪装的地方。但显然,这个地方并不是在他们二人身边。他二人都清楚,萧瑟是北离的皇子,最是无情帝王家,在那宫墙之下,萧瑟早已看透了人心。而萧瑟又心机城府颇深之人,自听到永安王妃的传言,即便二人能够窥之无心可能并无反对,但二人作为长辈,仍是希望无心能再好好考虑,不希望无心今后再因情路而黯然感伤。
想到这里,紫衣侯腰间的折扇瞬间在手,唰地打开。扇刃瞬间袭到萧瑟眼前。
”萧瑟!雨寂叔叔!”无心一惊,声音竟然带上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惊慌和担忧。
“安世!”白发仙一把拉住就要冲过去的无心,牢牢拽住了无心的手臂:“安世,雨寂有分寸。”
“莫叔叔。。。”无心转头看向白发仙,平日里那双妖冶邪魅的赤瞳此时竟满是无措,眼底甚至隐隐有泪光闪过。
白发仙看着这样的无心,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问道:“安世,跟叔叔说实话,你们。。。。”
“莫叔叔,侄儿心悦萧瑟。只愿与他余生相伴。”
“安世,少年人的心动可以炽热无比,但也可能冷的很快。”白发仙顿了顿,严肃地说:“那萧楚河是皇子。都说天家无情,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毫无道理。”随后看着无心,担忧地问:“安世,你,,,你真的决定了?”
“莫叔叔,侄儿只是凭心而动。毕竟缘起缘灭,皆有因果定数。”无心顿了顿,神情温柔却豁达:“莫叔叔,侄儿不求十全十美,只求情意随心,不留遗憾。”
而另一边,萧瑟看着瞬间袭到眼前的扇刃,运起乘风踏云步向后躲去。然而紫衣侯的折扇却是步步紧逼。紫衣侯知晓自家宗主很重视这永安王,而且以无心的性子,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愿之事。他和白发仙两人虽然都十分不满萧瑟放任传言,且毫无预兆就直接塞礼的霸道行为,可如今这王妃的传言四起,自家宗主却并没有生气或制止,想必是真的很在乎这永安王。因此,紫衣侯出招时虽看似招招狠戾且不留余地,实则也是暗暗放水。萧瑟内心满是无奈,紫衣侯毕竟是无心的长辈,打是绝对不能打的,也不好意思还手,那只能躲了。只见萧瑟运着踏云步左躲右闪,但紫衣侯毕竟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天境高手,招式多变。萧瑟即便半步神游轻功卓绝,但他一面要躲避紫衣侯的进攻,一面还要小心屋内的精致陈设,毕竟这是无心的店,砸坏了无心定会不高兴,同时还要留意无心和白发仙那边的动静。一时间即便是内力深厚的萧瑟,也不免有些狼狈。
紫衣侯看着萧瑟只是躲避并不还手,倒是没有再过分为难他,但仍是边变换招式边问:“堂堂北离永安王好大的胆子,连我家宗主都敢觊觎?真当我天外天无人吗?”
“雨寂前辈,晚辈心悦无心,只愿与他余生共渡。”
“哼!你们这群年轻娃娃,才见过几个人?经了几件事?懂什么是心悦?”紫衣侯语气中有些不屑。
“无心是我萧瑟此生认定之人。过去的经历我无力改变,但今后我愿尽我全力,与他倾心相伴,护他喜乐平安。”萧瑟虽有些气喘吁吁,但仍然坚定地对紫衣侯说到。
“哼!说的好听。”紫衣侯仍是一掌袭来。
萧瑟已退至墙角,无处可避,不得已运起内力与紫衣侯的那一掌相碰。两道强劲的气势相撞,周围瞬间腾起一股气浪。这气浪颇为霸道,即便在场的四位皆是高手,也不得不抬袖遮挡。
萧瑟有些着急,他一直留意着无心的动静,在那气浪爆发之时,无心正低头侧身对着他。虽然以无心的武功,那浪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可萧瑟还是忍不住担心。
“无心!”萧瑟本就因为分心而被那气浪震的微微后退,但仍是下意识的望向无心,同时瞬间运起踏云步急忙向无心靠近。
白发仙和紫衣侯都注意到了萧瑟这个细微的动作,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
萧瑟飞身闪到无心身边,拉着他仔细查看。
“我没事。你,,你伤着了吗?”无心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萧瑟,不由得有些心疼。
“没有。我没受伤,你放心。”萧瑟看出了无心眼里的心疼和担忧,温柔的安抚他。
白发仙和紫衣侯静静地站在屋内,看着二人。无心看着萧瑟专注望着他的眼神,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唇,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转身望向自己的两位叔叔。可白发仙和紫衣侯却走上前来,紫衣侯手中折扇抵上萧瑟的肩。
“小子,乘风踏云步虽说不需要任何内力支撑,但若以气海为底,再加身法变换,更可自在如风。习武之人皆有气海,无论是否运用内力,气都游于经脉,藏于全身。你虽轻功卓绝轻灵,可到底更依赖于身法变换。若加之气海内息,以你现在的身法,则更事半功倍,他日定能扶摇直上。”紫衣侯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依旧冷冰冰的,可眼底却隐隐有一丝笑意。
白发仙和紫衣侯均是天外天的护法,传教授业这类事根本用不着他们去做。可如今,紫衣侯竟毫不保留的指点萧瑟,这其中的含义,萧瑟和无心瞬间都看明白了。
“多谢前辈!萧瑟紧遵前辈指点!”萧瑟俯身,向白发仙和紫衣侯行礼。他知道,他应下的不光是紫衣侯教授给他的练武方法,也应下了他刚刚对自己和无心未来的承诺。
四人走出房间时,便看到了站在回廊上的卢掌柜,账房先生和徐管家。
“参见宗主,护法!见过永安王。”
“殿下,叶宗主。”
三人上前行礼,而后见徐管家仍捧着那礼单,不知所措。
萧瑟上前接过礼单,转身面对白发仙和紫衣侯,神色郑重,微微俯身,双手递上礼单,说道:“我萧楚河以此生为诺,天地为鉴,愿与安世余生相伴。望二位前辈应允。”
两位护法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态度真挚虔诚的萧瑟。白发仙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了礼单,紫衣侯亦是笑着拍了拍萧瑟的肩膀。可他二人心里却不由同时开始暗暗地想:“这萧楚河,贵为北离皇子,容貌俊美,天赋异禀,少年英雄,倒也配得上自家宗主。只是这半步神游的武功,,,,安世打不打的过啊。。。。若是真的打不过,武力镇压无效的话,就以萧瑟这小子的精明程度,安世会不会吃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