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空中点点繁星闪烁，映衬着天启城的盏盏华灯。
“砰砰。”绚烂的爆竹于这星夜中散开，流火渐渐落下，更衬的这除夕之夜如白昼般绚烂。随着越来越多的烟火爆竹，周围更加人声鼎沸。但这喧闹的繁华，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位身着狐裘的俊美公子和白衣纱帽的翩翩少年。
“萧瑟，除夕喜乐，新春吉祥。”无心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萧瑟耳边，呼出的热气仿佛一直流进了萧瑟的心底。
萧瑟仍是一言不发的盯着无心，可攥着无心手的力度不断的增加，以及那渐红的眼眶，仍是暴露出了萧瑟此时激动的心情。
“。。。无心？”萧瑟有些颤抖地轻声唤着。“你。。。你真的来了？”
无心看着萧瑟难得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听到往日喜怒不形的萧瑟如今这颤抖小心的询问，突然觉得眼眶一热，心底一片酸软。
“嗯。萧瑟，我真的来了。”无心轻柔地回应。看着萧瑟仍然一动不动的紧盯着自己，无心轻轻叹了口气，失笑地摇了摇头。手确是坚定地握着萧瑟，牵着他慢慢地往天溪阁走去。
萧瑟任由无心牵着他走过这繁华的街道。低头看见二人紧扣的双手，一丝笑意在萧瑟绯红的脸颊上转瞬即逝。不知为何，萧瑟感觉如今这清平盛世仿佛才有了令人留恋的温暖。
待萧瑟回过神来，发现无心已将自己带到一个安静的雅间。屋内燃着点点檀香，桌案上更是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而那空气中的丝丝甘甜，可不就是刚刚那暗器玉盏中的美酒。
无心牵着萧瑟在桌边落座，为他斟了一杯酒。见萧瑟仍是盯着他看，不由得笑着打趣道：“萧老板，小僧知晓自己天人之姿，但萧老板你如此盯着小僧看，倒让小僧脸红了呢。”
萧瑟猛的回过神，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可是那脸颊的红晕以及那有些慌乱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无心眼里。无心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好啦，不逗你了。”无心深知萧瑟口是心非的傲娇德行，竟无意识的柔声哄他。“尝尝这酒，这可是我亲手所酿，不远千里带来给你。”无心举杯和萧瑟碰了一下。
萧瑟品着那酒。入口冷冽，却回味清甜。的确是好酒。萧瑟慢慢地一口一口喝着，嘴上却说：“据说那画雪山庄的梅清香四溢，朵朵可人。却总是在片刻间伴随着微微细雪悄然凋零。而那廊月福地的雪更是极寒纯净。如此两件人间少有的美物被你这和尚拿来酿酒，暴殄天物啊。”
无心看出他其实颇为喜爱这酒，却仍不承认，不由无奈地笑道：“呵。这两件人间美物能有幸得到萧老板的青睐，也算是物尽其用，颇有价值。怎能说暴殄天物呢？”
萧瑟看向无心笑意盈盈专注地望着自己的眸子，不禁有些脸热。
“这酒可有名字？”萧瑟微微错开目光，问无心。
“梅香醉。”无心轻声回答。
“好名字。”萧瑟笑了笑。这酒的确能让人流连甘甜，醉于梅香。“这名字是何人所取？”萧瑟又问无心。
无心呵呵一笑：“不能是我取的吗？”
“你？哼，我还不了解你取名字的能力？那些大罗汉金刚什么的。你说这酒名是你取的，你觉得我会信吗？”萧瑟眼神不屑。
“呵呵，看来萧老板甚至了解小僧呀。”无心丝毫不介意的笑了笑。转而却望向窗外，神情有些怅然地说：“这梅香醉，是我阿爹取的。”
萧瑟不由愣了一下。他很少听无心提起往事，如今看着无心似乎是陷入回忆，萧瑟只觉得心底一片怜惜心疼。
“原来是叶前辈所取。”萧瑟叹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要安慰无心，却听无心继续说道：“自母亲离开后，父亲带着我到了天外天。每年元日团圆，阿爹都会取这天外天最娇美的梅和最纯净的雪，酿上一壶梅香醉。”
无心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在诉说一件悠远的往事。“其实，我曾偷喝过阿爹酿的梅香醉。那酒虽甘甜，却带着丝丝苦涩，催人泪下。”无心轻笑了一下，继续说：“我猜想，阿爹酿这梅香醉时，想得大概是母亲吧。”
萧瑟一愣，他手里的这盏梅香醉，清冷恣意，甘甜悠远，令人回味。似乎并没有无心说的苦涩之感。但随即萧瑟便反应过来，叶鼎之所酿的梅香醉，因思念易文君，甘甜中不免带些苦涩。而他手里的，现在正在饮着的，是无心酿的梅香醉。
“叶前辈一代枭雄，虽令人惋惜，却值得世人敬畏。”萧瑟顿了顿，继续说道：“相信叶前辈的酿酒技艺非凡，无缘品尝，实在可惜。”萧瑟突然神情严肃的看着无心，“人生百味，溶于酒水。天下之大，名酒亦是千千万万。”萧瑟摇着手中的酒盏，眼含笑意的望着无心，语气温柔如水，“可这千万美酒，我却独觉，如今这盏，深得我心。”
无心看着萧瑟专注的神情，只觉得胸中火热。眼里的怅然散去，只留下片片柔情。
“是我的错，如此佳节提这些做甚。我自罚一杯。”无心仰头，饮尽杯中清酒。萧瑟看他神情放松，不似刚才那般惆怅，稍稍放心了些。
二人推杯换盏，享用美食，谈天说地，尽显少年意气。
转眼月上梢头。即便萧瑟再不舍，但这除夕之夜，他也理应于王府出席，说些吉祥之语，打赏下人。想到这里，萧瑟微微叹了口气，夹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无心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萧瑟的不对，看二人吃的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人收拾了桌案，起身出门交代事情去了。
望着无心出门的背影，萧瑟心中不舍的情绪又浓了几分。他不由得失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可是想到马上就要与无心分别，自己回到王府，萧瑟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却怎么都下不去。
这时，无心推门进来，站在萧瑟身边说：“走吧，回王府。”萧瑟平复了一下那股要破腔而出的不舍，轻轻点了点头，向外走去。待走到天溪阁门口，萧瑟转身欲和无心告别，却见无心看也不看他便踏出了天溪阁的大门。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萧瑟的脑海里。他神情有些激动的看着无心。无心却像是才发现萧瑟没跟上来一般，转身望向他，笑盈盈的说：“走啦，咱们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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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 永安王府
徐管家伸长了脖子站在王府门口望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心里不免担心，“殿下这会儿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此时，长街尽头出现了一青一白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待看清之后，徐管家喜不自胜，疾步上前，走到萧瑟面前躬身行礼：“殿下，您可回来了。老奴还在担心您出了什么事儿呢。”
“无事，劳徐伯担心了。”萧瑟神情温和的说。
徐管家抬头看着萧瑟，自家殿下虽说平日里温润如玉，平静温和。可萧瑟此时脸上的神情却让徐管家觉得此时的殿下才是红尘中人，那眼底的安宁和满足是徐管家从不曾见过的。
看着萧瑟眼底似乎映着万家灯火，徐管家不由的望向萧瑟身边那安静的白衣少年。
“啊。叶宗主。”待认清来人之后，徐管家向无心抱拳行礼。
“徐管家，好久不见了。”无心一笑，回了徐管家的礼。
萧羽伏法后，南诀来犯。萧瑟临危授命，出兵南诀。而那时萧瑟远在前线，永安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宜便是无心打理。故此，王府内的徐管家以及大部分下人都是认得无心的。他们都非常喜欢这位容貌妖娆，却谋略出众的年轻宗主。魔教什么的，他们才不在意呢。在他们看来，这位叶宗主可是自家殿下极其信赖，愿托付后背之人。而无心也确实将永安王府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曾临危不惧，将萧瑟这永安王府护的严严实实，躲过了几次风雨。
“哎呀，不知叶宗主前来，事先没有准备。老奴这就去再多买些素菜，为叶宗主做上素斋。”徐管家在这团圆之日见到无心也颇为高兴。心中也有些明白萧瑟周身气场变化的缘由了。
“不必麻烦，我与萧瑟刚用过晚膳。多谢徐管家好意。”无心看着徐管家，笑着说到。
“徐伯，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把大家都叫到前厅吧，惯例还是不能少的。”萧瑟也笑了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府上下的所有人便聚集到了前厅。众人看着坐在萧瑟身边的无心，纷纷上前问好。
“叶宗主好呀。”
“叶宗主，许久不见啦。”
“叶宗主，新春快乐呀。”
萧瑟看着王府内众人亲切的和无心打招呼，只觉得心中暖意弥漫。唇边也不由的挂上了丝丝笑意。
“咳咳。”萧瑟清了清嗓子，假意绷着脸说道：“到底谁才是你们主子？”
徐管家笑着回答：“哈哈哈，殿下说笑啦。我等也是看着殿下和叶宗主惺惺相惜，这才大着胆子问候呀！”
“哼。”萧瑟轻哼一声，下人都没听见。可是坐在他身边的无心却听地一清二楚。无心不由失笑，可看着萧瑟的眼神却仍然柔软温和。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也愿来年盛世安稳。”萧瑟按照惯例，说了些吉祥之语，给下人们分了赏钱。无心静静地坐在萧瑟身边陪着他。
夜凉如水。待和无心一起回到自己的院中，萧瑟才发现早已月上中天。新的一年开始了。
“无心，新春喜乐。”
“萧瑟，新春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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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这天清晨，爆竹声惊扰了美梦。
无心悠悠转醒，望着天光伸了个懒腰。随后起身洗漱，到院子里练功。
“楚河，楚河。新春快乐啊。”一个低沉却欢快的男声传来。
“王爷，我家殿下还未起。要不您在厅内稍候？”徐管家的声音传来。
“无妨，我去叫他。”那男声转瞬便到了萧瑟的院子门口。
“楚河，今日是元日，你怎的还赖床了。快起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院中。
“楚河，楚。。。。”萧凌尘看着萧瑟院中那一袭白衣。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白衣人身形修长，一双桃花眼虽风情万种，却挡不住潇洒霸气。眉宇间红纹点点，妩媚妖娆。饶是萧凌尘见惯美人，也不由的对这白衣少年感叹：“好一个妙人！”
无心上下打量了萧凌尘几眼，见其衣着华丽，气宇不凡，又能随意进入萧瑟的院子。心中对来人的身份也是了然于心。
无心见萧凌尘一直盯着他看，不由得微微背过身去，说到：“琅琊王一早便来扰人清梦，可是有要紧之事？”见萧凌尘仍然看着他不回话，无心声音冷了些，继续说道：“若无要事，琅琊王还是移步前厅吧。萧瑟昨晚歇得晚，让他再多睡会儿。”
“好家伙。”如果说刚才萧凌尘的愣神是因为无心惊艳的容貌，那现在萧凌尘只觉得像被劈了一般呆住了。“听这话，这俩人昨晚是睡一起的？”萧凌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抓错了重点。“楚河啥时候在府中藏了这么绝色的美人啊。不对啊，楚河不是对那叶安世。。。。”
正当萧凌尘天马行空的脑补各种奇葩情节的时候，萧瑟的房门却打开了。
“无心，可是府里来了客人？”萧瑟睡眼朦胧的问无心。
无心看这萧瑟一副迷迷糊糊，随时要继续睡去的表情，不由一笑，柔声回答道：“可是吵醒你了？如果困倦就继续去睡会儿。”无心并没有回答萧瑟的问题。
而一边的萧凌尘确是整个人都傻掉了。“无心，寒水寺无心，那不就是天外天宗主叶安世吗？”萧凌尘猛的抬头看向无心。
“你是天外天的叶宗主？？”由于太过激动，萧凌尘的声音不可控制的有些大。而萧瑟则是被萧凌尘的这一吼惊得睡意散去。
“萧凌尘，你这一大早的跑来我这里来干什么？”萧瑟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烦躁，语气并不友好。而无心则看着萧瑟好不容易安心的睡眠被萧凌尘打扰，看向萧凌尘的眼神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可无心萧瑟的行为在萧凌尘看来却是另一个意思了。“这楚河昨晚和叶宗主估计是难得见面，年轻人嘛，许久不见，休息的晚也实属正常。今早被打扰了也难怪不开心。”萧凌尘自认为看透一切，不由得佩服自己。
“哦哦，打扰了。二位继续歇息。我没什么急事儿。你们继续哈。”萧凌尘一脸戏谑地笑着对萧瑟和无心说到。话音未落，人就迅速闪出院子，不见踪影。
萧瑟和无心看着一溜烟儿不见人影的萧凌尘，又想到萧凌尘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二人对视一眼，却都没想出什么。
无心走到萧瑟身边，顺手替萧瑟理了理快要滑下去的外袍，柔声问道：“继续睡会儿？”
萧瑟对着无心微微一笑，语气懒懒地抱怨：“都怪萧凌尘那家伙，扰人清梦。现在睡不着了。”
听着萧瑟居然带着些撒娇的语气，无心的语气不由得更加温柔：“那起来吧。我让人给你打水洗漱。”
而正在永安王府前厅喝茶的萧凌尘，内心不禁默默地想：“好家伙，想不到那叶宗主居然长得如此绝色，难怪楚河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但转而又想：“可这位叶宗主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啊，楚河心肠软，会不会吃亏啊。”而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哎，就这俩人今早这情形，午膳前能起来不？我还等不等了？”萧凌尘端着茶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知道，他目前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久之后是如此的，，切合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