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次日一早,几人便都聚在下关城给萧瑟和雷无桀送行。
“你若执意要走,我便不留你了,”司空长风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雷无桀他现在可依旧是毫不知情啊。”
萧瑟道:“该打算的都打算好了,至于雷无桀,他还是要走的。”
司空长风垂眸,叹了口气,拍了拍萧瑟肩膀:“只怕到时候就舍不得了吧。”
萧瑟没说话,扭头一看,雷无桀正牵着两匹马等他。雷无桀似乎感觉到了萧瑟的目光,也转头看来,向萧瑟招手。
萧瑟嘴角勾起一抹笑,后退了几步,朝着司空长风和唐莲行礼辞别,随后转身大跨步走向雷无桀,牵过马匹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只留下一阵烟尘。
“后会有期!”
……
冬去春来,路上景致颇佳,二人倒不像是赶路的,摘花玩水,好不欢快。
说来这一路上倒没有了找麻烦的人,就连先前那不依不饶的怒剑仙也不见踪影,若说是因司空长风救了他,间接说明雪月城站在萧瑟这边的话,因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是说不通的,野心足够大的人,是不会忌惮一座雪月城的。
春末,夏日将至,二人一路快马慢走三个月,也总算快走到冀州城了,再往北就到天启了。
“雷无桀,离天启不远了,那萧楚河却还未见到,你作何打算?”瞧着眼看若隐若现的冀州城楼,萧瑟怅然道。
“那也不是还没到吗,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天启啊,路上多危险你不知道啊?”雷无桀听出了萧瑟语气中的情绪,问,“你有心事啊。”
雷无桀没在问,问的话萧瑟肯定会说没有,所以他肯定地说。
“有什么心事,快到天启了我把债要回来,高兴还来不及。”萧瑟顿了顿,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路上光我们遇到的杀手都那么多了,而萧楚河孤身一人,会不会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有些事我没和你说过,萧楚河这个人,儿时我与父母亲在天启时,我与他也曾是很好的玩伴,后来天启皇城里发生了许多事,我父母死了,我也回了雷家,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虽然记忆已然模糊,但我始终认为他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他怎么会这么轻易死掉。”雷无桀道。
此刻萧瑟的眼中满是动容,他偏着头直直地看着雷无桀的侧脸。
十几年,雷无桀当时也不大,却还记得这个短暂的玩伴,有时萧瑟会想,或许从小他们就该肩并肩同行,重逢亦是命运的安排,费尽心思让他回雷家是一件很自私的事。
但是,他又会想,如果雷无桀会因他而死,这才是真正的自私。
他每次都会选择后者。
注意到萧瑟灼灼的目光,雷无桀转头,即将对视时,萧瑟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雷无桀笑笑:“想看我就看啊,我又不会别扭。”
“少贫嘴,我累了,快赶路。”萧瑟道。
“好嘞!”雷无桀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牵着萧瑟的那一匹马的缰绳,驱策着马小跑起来。
酉时,临近夏天的日头没有那么快落下,还留着半个头在山头上,但路已经朦朦胧胧,唯有远处的城楼点起了灯。
路两旁的草木郁郁葱葱,很适合藏东西。
没错,萧瑟很快发现了有人藏在里面守株待兔,他撞了下雷无桀的肩膀,示意他有人跟着。
雷无桀也很快警惕起来,勒马停下,缓缓地把手放到杀怖剑剑柄上握住。
果不其然,两边瞬间跳出不少人,粗粗一数有几十个,是山匪。
“好啊你们,天还没黑透就出来打别人主意,看我不教训教训你们!”雷无桀拔剑就要开打。
但萧瑟觉得不对劲,拦住了他,那几十号人,虽穿着粗布麻衣,却没有粗人那样的口出狂言,要钱索命,反而有些深不可测。
萧瑟在雷无桀耳边小声道:“这些人不简单,他们的佩刀佩剑都是上等的,他们人又多,你恐怕打不过,先应付几招,我想办法一会儿咱们逃。”
土匪头子也拔了剑:“兄弟们,上!”
几十号人瞬间涌上,任雷无桀再厉害也打不过这么多双手脚,就在众人合攻雷无桀时,土匪头子飞身越过人群,一柄剑架在了萧瑟的脖子上。
他恶狠狠道:“你终于来了,我跟兄弟们在这里等了你整整半年!”
“你是谁的人!”萧瑟大声问道。
雷无桀注意到这一边,大惊失色:“萧瑟!”
这一分神,一柄剑实实地插进了雷无桀的腰腹间。
“啊!”雷无桀咬牙瞪着捅他的人,一拳将他打飞出去,然后将腰上的剑拔了出来。
背上却又被砍了一刀,他撑不住了,雷无桀跪倒在地,不知为何,三个月过去了,他的经脉还未见好转,依旧无法打出逍遥天境的实力,无可奈何的他闭上眼等待着被乱刀砍死。
“雷无桀!”萧瑟一咬牙,一脚踢上对面那人的裆部,萧瑟随即用无极棍挡住要砍在雷无桀身上的刀,飞身过去一脚踹翻一人,提起雷无桀的后衣领子,将人拉到后面背着。
便狂奔着向不远处的城楼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雷无桀!雷无桀!”
没有回应。
身后,那群人竟然追了上来,土匪头子骑着他们的马就要追上了,可明明已经快到城门了,有官兵在难道他们不怕吗?
“关城门!”土匪头子在后面大声叫喊,守城门的官兵见状竟真的关起城门。
怎么会如此?官寇竟然是一伙的?萧瑟来不及想了,现在城门关了,得想别的办法进城,萧瑟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城墙,要是他一个人上去没问题,可是还驮着这一个人……
没别的路了,人到绝境总会迸发出一股力量,萧瑟奋力一跃,踩着悬直的城墙登上了城楼,随后踏着林立的房顶狂奔消失在了嘈杂的夜色中。
土匪头子在城门前勒马停下,眼瞧着萧瑟不见了,他大吼道:“去禀报主子,永安王在冀州城,快!”
“开城门!进去搜!”
厚重的城门再次打开,土匪头子领着方才那一帮人大肆进城搜捕,街市顿时乱成一团。
萧瑟带着雷无桀躲在一出房顶上休息,雷无桀陷入昏迷,伤口还在淌血要快点医治,萧瑟迷茫于方向,这时下面的动静告诉他得赶快找一个靠谱的藏身之处才行。
他背起雷无桀再次飞越于屋顶之上,他刚才看到了,那土匪头子手里拿着的是搜捕令,所以他才能在城里肆意横行不顾民怨地搜捕,可这搜捕令只有官府才能给的,古往今来官寇一直是对立面的,又怎么会给他搜捕令?
一切种种,待安顿好之后,一定要查清楚,萧瑟想着。
这么跑下去也不是法子,萧瑟随便钻进了一个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红纱飘浮,烛火摇曳,帐暖生香,一位面容美丽的女子正抚琴唱歌,对面坐着一男子饮酒听曲。
这是进了青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