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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心思说闲话,看来你也好的差不多了。” 萧瑟抽不回手,语气恢复像往常一样。

萧瑟坐在床边,这个位置雷无桀看见的便是他的侧脸,还有他早已染上红晕的耳廓。

雷无桀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撑着床板缓慢坐起来,“都是些皮外伤,不久我们就可以再启程了。”

萧瑟却没有回他的话,久到雷无桀脸上的笑都僵了,萧瑟才站起身,黯然道:“这不是你该想的,至少现在还不着急。”

他本以为雷无桀总有一天会知难而退,到时候他就还是孤身一人,没有顾忌。只是这几个月来,好像所有的苦和难都有雷无桀咬着牙撑着,哪怕在雪月城外差点成了他人剑下亡魂,醒来后想着的依旧是启程天启城。

“你在说什么?”雷无桀皱起眉头问他。

“没什么,江湖风波恶,你这样心思单纯,少不了会被人欺负。”萧瑟随便扯了句搪塞他。

雷无桀却信以为真,笑了起来,“怕什么,这不还有你这只狐狸在嘛?再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要找人吗,人还没找着呢。”

“萧楚河是你什么人?你又何至于为他这样做?”萧瑟厉声问他。

那一声声“萧楚河”仿佛要将萧瑟凌迟一般,因为“萧楚河”就在这里,但他却不能说出来,这样只会让他和雷无桀的命运纠缠更深。

“说到底,他是我什么人我还真记不清了,雷轰师父说过此事不可懈怠,你也告诉过我,不能忘了初心,不是吗?”

“可是那萧楚河已经死了!从一开始他就是死人了!”明明已经没有萧楚河了,萧瑟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雷无桀背负了一个不必要的使命。

若是重蹈父辈所犯的错,那要萧楚河死多少次才能得以还清?

“我方才与枪仙前辈商讨过,日后你伤愈,他就会派人送你回雷家。”萧瑟道。

雷无桀说不出一句话,萧瑟这些话说到他的耳朵里,比身上的伤还疼,他害怕萧瑟会再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良久,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也没看过对方一眼,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屋里没有掌灯,直到有人在屋外敲门,萧瑟才起身去开门。

之后他就没有再进来了,进来的是一名给雷无桀送晚膳的仆人,仆人给他的屋里点了灯便退了出去。

这个夜里,有两个人怀着同样沉重的思绪久久不能入睡。

翌日清晨,半宿没睡的雷无桀也早早起了,身上缠满了绷带不好穿衣裳,他披了件外衣便出去了。

院子里除了几个在干活的仆人也没别的人了,不知道萧瑟起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一间房,雷无桀也只好放下了去寻他的念头。

院门突然被推开,迎面走进来一个人,是唐莲。

“雷师弟起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唐莲问道。

“好些了。”雷无桀回道,“唐莲师兄这么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三师尊说你是雪月城的客人,让我来看看,要是你好些了就带你到城里转转。”唐莲说。

雷无桀犹豫着环顾了一周院子,似乎在寻找什么,唐莲了然。

“跟你一起的那位萧兄弟,三师尊见他闲来无事,便让他去账房管账了,你倒不用担心。”

“竟然还谋了份生计,真要在这里常住不成?”雷无桀小声嘟囔。

一旁的唐莲:“啊?”

“没事!那我们出去转转吧。”

雪月城里此时大多是些进城赶早的农户,商贩也不多,路过街边的饰品摊的时候,雷无桀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小物什在手里掂了掂,又拿着物什对着唐莲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想象着些什么。

唐莲感到一阵奇怪:“雷师弟相中这物什了?”

“是也不是吧……”雷无桀还在掂量这个小物什,心不在焉地回道。

“那雷师弟可是有心上人了?”

“啊?”雷无桀的脸倏然红了起来,扭捏着说,“也不是……”

一旁的摊主:“小公子要送心上人的话,送这物什就再好不过了,小女子们最喜欢这一款的了。”

开始雷无桀还在笑着,却听到摊主说“小女子们”的时候笑不出来了。

“只能送给小女子啊?”雷无桀问。

“不送小女子你还想送给男子啊?”

雷无桀脑内飞速地想象了一遍萧瑟收到这东西翻他白眼的样子,雷无桀瞬间打了个寒颤,将东西放了回去:“算了算了,估计他也不会喜欢。”

后来的一个多月里,雷无桀都没有见过萧瑟,无论他起得再早,萧瑟总能比他早出门,夜里也每每等到他睡了之后萧瑟才回去。雷无桀想到账房去找他的时候,他总能先一步躲起来,要不是司空长风向雷无桀确认了很多次萧瑟确实在账房管账,雷无桀真的要以为萧瑟一个人偷偷去天启了。

此时已是十二月,虽说雪月城坐落在南方,深夜却是寒风刺骨,今夜萧瑟依旧是久久未归,雷无桀看着院子里刮得起劲的风,便打着灯笼去账房外等萧瑟。

萧瑟他每天并没有那么账本要看,他只是害怕面对雷无桀,所以只能在账房里消磨时间。一个人对着棋盘又下完了一局棋,萧瑟本能的看向窗外,看看是否月上中天,只是今天夜里风刮得厉害,月光也被云层遮蔽了。

萧瑟收拾了棋局,挑了最后一根蜡烛,锁上门打道回府。

他从阁楼上下来,隔这几百道台阶,便看见下面的石狮子旁倚着个人,那人的脑袋抬起来又垂下去,像是要睡着了,走近才看清,是雷无桀在这站着都快要睡着了。

萧瑟拍醒了他:“大晚上的不在屋里睡觉,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雷无桀抬头一看是萧瑟,困意全无,高兴道:“萧瑟!你终于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就跑了呢。”

萧瑟眼神躲闪了一下,轻声道:“怎么会。”

“不会就好!”雷无桀将手里拿着的一件狐裘披风披到萧瑟身上,“暖和吧?你这么弱不禁风的,又这么晚回去,可得多穿些衣服才行,我们回去吧。”

“怎么突然就想来了?”萧瑟问。

“你不见我,那我自然就去见你了,总不能一直闹别扭吧?当然,这个别扭在我这不成立,所以我一直都没有生你的气,你也不能生我的气,再者现在我们和好了。”雷无桀说。

萧瑟释怀般地“噗呲”一笑,说了雷无桀一声“幼稚”,却听得雷无桀又说:“这不是幼稚,对你仅此而已,你可曾见我对别人这样过?”

夜间的风吹得愈加狂,灯笼里的火苗都开始摇摇晃晃,雷无桀牵着萧瑟加快了脚步。

到宅院,萧瑟刚关好院门,一转身就被雷无桀抵在门板上,眼睛被一只暖和的手覆上,眼前一片黑暗,萧瑟本能地伸手抓住雷无桀的胳膊。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这感觉就像雪月城外那一次一样。雷无桀另一只手握住萧瑟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灯笼掉落在地,熄灭了最后一抹亮光。

云层不知何时被吹开,清冷的月光洒在相拥着的两人身上,在旁边的青石砖墙上投下一片相融在一起的影子,和一段蜜意又缠绵的故事。

雷无桀只会笨拙的试探,并不懂得索取,更不敢在进一步,浅尝辄止。

雷无桀移开覆在萧瑟眼睛上的手。

两人的双眼都情动到泛起水光,尤其是雷无桀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瑟看,看不够似的。他的手轻柔地摩挲着萧瑟的脸颊。

他轻声说:“你的脸好凉。”说着就将双手搓热,再捧住萧瑟的双颊。

萧瑟轻轻将他的手推开,“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想对你好,分什么大人小孩?”

萧瑟不说话了,雷无桀总算有一次是嘴上赢过了萧瑟。

他抓起萧瑟的手放在左胸口上,眼睛比之前还要亮,无比真诚地说:“你感受得到吗?它说我喜欢你。”

萧瑟的手为之一颤,他感受得到,那是层层衣物之下,强有力跳动着的心,然而就算他知道,他感受到这炽热滚烫的爱意,他还是不能做出表示。

“我知道,可是我……”萧瑟犹豫了,他没办法说出令雷无桀高兴的话,但又不想说令他伤心的话,萧瑟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面对萧瑟的沉默,雷无桀却笑着说:“你不必有负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是我的事,要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两次便宜呢。早些睡吧。”

雷无桀替萧瑟整理好歪掉的衣领,捡起那只掉落的灯笼,便转身回屋了。

今夜,又不欢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