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了黎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北上,萧瑟坐在马车内,只是这几日他都不怎么说话,隐脉受损,动用真气更是雪上加霜。雷无桀知道他是强撑着身体硬要赶路,这路上怕是不怎么好受,自己也说不动他。也就只好能把这马车架得慢些,减轻些颠簸。
这时雷无桀在外头驾着车,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萧瑟,你这人真会取名字!”
车内的萧瑟觉得莫名其妙,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只是掀开了车窗帘子,往这外面看,大概是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说了这一句。
此时已是九月末,天地旷野之间,秋风萧瑟吹落叶,车轱辘碾压过枯叶的声响伴着风吹的沙沙声,也让人有了些赏景的雅兴。
但萧瑟又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于是问:“怎么觉得?”
雷无桀说:“大概就是,你的名字很美吧。”
萧瑟是没想到雷无桀会给这么个说法,没有往下接他的话。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边有个卖花女招呼雷无桀停下,马车便慢慢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萧瑟问。
“一个卖花女,你不用出来。”雷无桀说了句,就跳下来马车。
雷无桀下了马车,那卖花女便走上前,将自己篮子里还剩的几朵花递上来,想是要雷无桀买下来。
“小相公,我今日卖了一天花,就剩这么几朵,好不容易遇着你,你买了去吧?”那卖花女说。
萧瑟抬手掀开车窗帘子正要看一看外面什么情况,帘子掀开一半,正好那卖花女往这马车看,见到若隐若现的半边脸。
卖花女有了主意,又道:“买来送你家娘子也好啊,那马车里坐着的,不就是你家娘子吗?”
萧瑟掀帘子的手停住,雷无桀往身后一看,见萧瑟把掀开一半的帘子又放了下去,回头对卖花女道:“可我们行路匆匆,哪有闲情雅致赏花啊——”
卖花女铁了心要卖出这几朵花,继续说:“小相公,眼看就深秋了,我瞧你二人的方向是往北边,这再过一个月就冰天雪地的,到哪能寻来花朵讨你家娘子欢心?我就剩这么些花了,你买了去讨你家娘子开心,我也好回家,岂不两全其美?”
雷无桀一时间有些为难,被她一口一个娘子说得实在不好意思,自己长这么大,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凭空生了个媳妇出来?天色还不算晚,可她一个小女子在这人烟甚少的地段卖花,又实在不安全,雷无桀最后只好掏钱买了那几朵花,待卖花女走后,雷无桀回到马车边,手拿着那几朵花,掀开车窗帘子,递进去想给萧瑟。
萧瑟在车里边全部都听到了,只恨这傻子不说清楚车里坐的不是娘子也罢了,怎么还把花买了下来?他自然是不会接这花。问:“做什么?”
“买给小娘子啊。”雷无桀带着调/戏的腔调道,“拿着吧,小娘子?”
“谁是娘子?”
“那卖花女说你是娘子啊。”
“雷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夯货!”萧瑟嗔道,气得急了,又咳两声。
这花萧瑟半天也没接,想是知道他憋气了,雷无桀也不再打趣,把花收回来,胡乱塞进了自己衣服的前襟,坐上马车,驾着车继续上路。
经黎州城一事后,萧瑟二人算是侥幸活命,暗河露出冰山一角,只是暗河向来不死不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不知道背后会是谁能请得动暗河入局中来。
萧瑟与雷家之间的关联,少有人知道,只不过那天夜里慕婴说的话,像是知道其中缘由。若不是天启城里那几个人……要是按这般推断,萧瑟心里出现了一个猜想。
“萧瑟!你渴不渴?前面有家茶社,要不要休息休息?”雷无桀问道。萧瑟倒没什么,想到雷无桀昼夜赶车,必定累了,便说:“停下去坐坐吧。”
萧瑟掀开帘子下马车来,见雷无桀站在一边,前襟鼓鼓囊囊塞了几团花,艳丽的花团露在外面,活像个新郎胸前团的大红花。
“大白天的就要孔雀开屏,你是娶亲的还是招亲?真是个傻子。”萧瑟劈头盖脸就说了雷无桀一通。
“给你你又不要,我收着你又介意,心思怎么比女人还多……”雷无桀抱怨,又担心气到萧瑟,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变小。不等萧瑟开口,就先跑进茶社里,要了一壶清茶。
这茶社开在官道路边,往远些看,有个村子,估计是那的村民到这来开的。萧瑟四周都看了个遍,这才放宽些心。
邻桌来了不知是何门何派的几个侠士,一个佩短刀,一个挂长剑,一个背长弓,大咧咧地坐下,便聊起来。
只听到那几人七嘴八舌的,那佩短刀的说:“那二皇子白王,近日散播的江湖英雄帖你们听说了没?”
剩下皆不语,表示不知。佩短刀的继续说:“据说,只要拿了这英雄帖,盖上印,就是白王的部下了!”
那背长弓的附和道:“那敢情好啊,攀上白王这个靠山!”
挂长剑的道:“怕不是靠山这么简单,如今朝堂和江湖动荡,白王这一出,怕是想收揽江湖势力吧?”
佩短刀的点头表赞同:“听说天启城里白、赤二王都有动作。不过,若要寻个靠山,我还是会选赤王,那赤王虽说是个诗酒王爷,但他有孤剑仙撑腰啊。”
“哎——”背长弓的说:“赤王终究是个诗酒王爷,要我说,白王虽然瞎了眼,但有谋有略,赤王怎么比得过?”
那二人正要争辩,挂长剑的道:“你二人是不是忘了,还有个永安王?”
听到“永安王”雷无桀就坐不住了,出来已经一个月,不知道那人如今是何处境,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找到那个萧楚河,现在从别人口中听说,想要上前问个明白,当即要站起,被萧瑟按住,让他稍安勿躁,继续听那几个人说完。
“六皇子永安王?”
挂长剑的点头,道:“要我说,论有勇有谋,永安王当属天才第一人啊。”
佩短刀的却笑起来,“那永安王被贬为庶人,至今不知道身在何处是死是活,任他有天大的才干,也用不上了!”忽而又敛了笑,叹道:“永安王命运也是多舛,只因为琅琊王平反,被贬为了庶人,到如今下落不明,也可惜。”
“我也认为,永安王被贬,乃北离王朝一大损失。”
几人又聊了几句,便招来店家,要结账上路了,萧瑟让雷无桀去问那几个人英雄帖要去哪里领。
雷无桀便去叫住那几个人,佩短刀见雷无桀来问英雄帖的事,想必是把他刚刚说的话全部听了去,也不恼,只是顺着雷无桀身后的方向,看见了萧瑟。
萧瑟这时端起一杯茶,做出饮茶的姿态,用袖子掩住了脸面,这才让那佩短刀的人看不清楚。
佩短刀的告诉雷无桀,各个城中的茶馆、饭店客栈都可以拿到英雄帖,只要进店之后,找一张桌子坐下,拿来一个碗,将筷子横着摆在碗口上,就会有人拿英雄帖给他了。
雷无桀道了谢,作了揖,那几个人便走了,雷无桀回到他与萧瑟坐的那张桌子,将那个人的话说了一遍给萧瑟听。
“难不成,你也想投奔那个白王啊?”雷无桀问他。
萧瑟却不理会他这个问题,让他去问路,道:“去问问,前面要到哪一座城了,我也想要张英雄帖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