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群山前后的重影一路延伸直至与天边衔接重合,天上浮云交叠着遮蔽夜里唯一的亮光,层层压下,有要将那群山头压倒之势,似乎在叫嚣着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山谷中雾气弥漫,树影交错着睡在崎岖不平的谷间洼地上。一道亮着红光的剑气在树林里穿梭,破开层层雾气,击中了一棵树,那树干瞬间被烧焦冒烟。
两道身影在林间狂奔,一前一后。前者看起来年纪稍大,戴着一顶破斗笠,一身黑衣破破烂烂,身后却背了一把巨剑;后者身着红衣,身形敏捷,手里握着一把红光流淌的剑,拼命地追着前面那个人。
“喂!前辈!跑那么快干嘛!晚辈都快追不上了!”红衣少年雷无桀跑得累了,叫道,“那人又跑不了,既然咱们先遇上了,那你的对手就是我!”
前面那人果真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雷无桀说“你的对手是我”,是他也真的累了,而且这红衣小子追了他一路,也不停地叨叨了一路,眼看着就快到目标地点了,要快点解决这小子才行。
那人停下,转身面对雷无桀,斗笠之下是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孔,他的手缓缓从背后的剑鞘里拔出来那把巨剑。
名剑破军。
雷无桀感到了来自剑仙的压迫感,汗水从鬓角顺着下颌骨流到下巴处,再滴到地上,双手用力握紧手中的杀怖剑。
“怒剑仙前辈,赐教了!”雷无桀怒喝一声,足尖发力,轻功飞起,没有丝毫畏惧地提着杀怖剑朝着颜战天的天灵盖直直刺去。
杀怖剑剑气环绕,红光流淌,带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而这股火药味,是雷无桀此次必胜的杀气。
雷无桀此次是初出江湖。今年正好年满17岁的他便入了逍遥天境,师门命他走出江湖历练一番,并交给他一个任务。而他才刚走出江南霹雳堂,还未走出江南一带,就遇到了与他此番任务站在对立面的颜战天,并一路追着他在江南一带徘徊。
颜战天抡起巨剑在身前一挡,杀怖剑与破军相撞,杀怖剑剑鸣不已,两道剑气交锋,巨大的气浪在二人之间冲开,雷无桀瞬间被逼退数米,后背撞上了一棵树才堪堪停下。
杀怖剑此时的红光已经不比刚才光艳了,这把剑是雷无桀的雷轰师父在他出门前给他的,杀气之重,雷无桀仅凭刚入逍遥天境的内力还镇不住这把剑。
眼前这位对手,也是站在逍遥天境最顶峰的人,雷无桀与他交手,根本讨不到一丁点的好处。
颜战天身姿挺立地站着,将破军剑立在身前的地面上,方才剑气相冲的气浪对他毫无影响。雷无桀汗如雨下,初出江湖还是心高气傲了些,碰到硬茬了!
“小子,你年纪轻轻便入了逍遥天境,天赋异禀,我本不想杀你,奈何你对我重追不舍,今日就了结了吧!”颜战天声如洪钟,带着压制性的威严。
初出江湖的少年,最不缺的就是傲气和无畏,雷无桀咬牙,将杀怖剑插/在地上,抡起拳头再次冲上去。
无方拳,拳未到,气先到。
拳一出,拳气冲倒了周围好几棵树木,颜战天也被逼退几步。雷无桀见状得意道:“我江南雷家封刀挂剑,剑术我肯定比不过你了,可我这练了十几年的拳就不一定了!”
雷无桀又出一拳,颜战天露出不屑的神情,提起破军剑一剑劈下,那拳势瞬间被破,无影无踪。
方才那两拳都是用了十成的功力推出,加上先前使了不太称手的杀怖剑,雷无桀此时已经感到疲态,但对面的颜战天神色如常,没有丝毫被影响到的模样。
颜战天不再等着被动,提着破军剑上前,嘴里说了一句:
“怒拔剑。”
剑势不可挡,直冲雷无桀而来,带起的风都是霸道的,有地崩山摧之势。雷无桀连忙后退,拔起杀怖剑便冲颜战天而去,两把剑再次相抵,那颜战天的怒拔剑威力不容小觑,震得雷无桀握着剑的手直发麻。
颜战天的破军虽是一把巨剑,他却使得轻松,堪堪过了二十招,雷无桀身上就被划了大大小小的口子,皮肉开了,身上的红衣被血染得发黑。
“小子,你才接了我第一剑,撑不住了吗?”颜战天问。
雷无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着牙,他已是强弩之末了。“怎么会!”
雷无桀竭力使出一剑将颜战天暂时逼退,从腰间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颗粒,不管不顾地一把撒出去。
霹雳子落在地上轰然炸开,扬起好大一阵烟雾,雷无桀趁机跳起,使出最后一剑。
红光乍现,深黑的树林被红光照亮,雷无桀浑身浴血,却被红光照得有了一丝胜者的霸气。
轰!
一声巨响响彻天际,惊动林间无数飞鸟走兽,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乌压压一片,四处流窜,唯恐遭那池鱼之殃。
两道剑气交锋,直冲云霄,两边山头被夷为平地,天地仿佛在此刻也黯淡下来。就连几十里外的客栈内,也听到了不小的动静,住客都纷纷将头探出窗外,都想要窥探一番,是不是神仙在打架。
“哎哟!这是神仙在打架吧?”
“可不是嘛,这架势,得是剑仙才有的吧!”
……
住客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剑气凛然而至,这些人又纷纷关上窗户避其锋芒。
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却立在窗边,手里还拿着茶杯,望着远处剑气冲天的景象,若有所思。
“逍遥天境。”
夜半,山谷间已经没了动静,层层遮蔽的云此时也散了开,已是月上中天了。
窗口被突然推开,一个人挂在窗棂上,一半身子还在窗外。萧瑟睡眠浅,听到动静便警惕地坐起来,环顾房间里的四周,看到了那挂在窗棂上的人。
起身点灯,走近一看,此人呼吸微弱,双目紧闭,萧瑟将此人从窗棂上拖下来。
是方才与颜战天交战的雷无桀。
萧瑟看着眼前的人,他身上被剑割开的口子还在淌血,身上穿的衣服不知道原本是红的还是被血染得,俊秀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也沾着血污。
萧瑟认出了他手上紧紧抓着的剑。
萧瑟双指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杀怖剑,雷轰,雷家?”
思索间,一把剑抵上了他脖颈,雷无桀身受重伤气若游丝,唯手还紧紧抓着杀怖剑,一双眼紧紧盯着萧瑟。
“救我,不然,陪我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萧瑟将杀怖剑推开,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子,倒出一粒丹药,掰开雷无桀的嘴,将丹药推了进去。“你为我挡住了那个人,算是救我一命。”
雷无桀已经无意识昏迷,萧瑟说了什么他自然听不见了,任由萧瑟将他拖到床上,褪去身上的血衣,又大半夜招呼小二来给他擦洗身子。
天边露出鱼肚白,雷无桀呼吸终于均匀无阻,萧瑟站在窗边又望着那远处,夜里雷无桀与颜战天交战的山谷,多种思绪凝在眉间。
如今他要入天启这一事,恐怕已经人尽皆知,他本以为自己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早已没有人记得了他的存在,不曾想,只是要入天启这一件事,就引得剑仙这样的人物来取他的人头。
看来想要再入天启只有难上加难了,这才走出多远,就被人追来了,若不是雷家的傻小子不要命地耗住了颜战天,就凭他自己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