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无禅回了寒水寺，唐莲也要先去趟雷家堡。至于枪仙，在无心走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在唐莲心思细腻，知道雷无桀是个路痴，特意将一卷地图留给他。
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在三天之内走错十五次路的情况下，我觉得跟着他们完全就是一个错误。
“雷兄弟，我觉得是这边。”
一处十字路口前，我拦下将要往西北边方向去的雷无桀，大胆地说出我的猜想。
萧瑟抖了抖狐裘，嗤笑一声，“这些天一直走错，也有你半数功劳，恐怕你俩的话都听不得。”
我和雷无桀同时扭头，无语地看向他，表情不能说毫不相干，简直是一模一样，
“五十步笑百步，说得大概就是萧老板这种人。”
“呵呵，说的有理，我确实是比你们强些。”萧瑟也不恼，笑眯眯道，“既如此，那就听我这个五十步的吧，走这边。”
他指了那条我们都没指的路，那条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道，杂草丛生，暗嗖嗖的，感觉有些阴冷，显然很少有人去。
“……”半响，我和雷无桀又开始争论，到底走我俩之中的哪条路。
萧瑟一阵气结，忿忿地嘀咕了一句“两个路痴”，头也不回地朝他那条阴暗小路走去。
“唉，萧瑟！”雷无桀一看萧瑟走了，急忙追了上去，“你说说你，走那么急干什么？”
萧瑟瞥了他一眼，打着哈欠，懒洋洋道：“再不走，难道听你们两个选的路？”
虽然他也不觉得这条路能行，但避开他俩选的路，那必然是正确的。
我顿时一头黑线，想念系统的情绪一下子又窜出来了。话说他都升级一个多月了，这是要重塑系统吗？那么慢。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路越来越窄，甚至到处是青苔，一眼望去，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这路，怕不是通向蛇窝的？”空气中传来一股腥气潮湿的味道，我皱皱眉，这个地方有些诡异。
萧瑟仔细嗅了嗅，脸色瞬间一变，急忙道：“不好，这味道是九头蛇，快跑。”
“？”之前在岛上无聊时，我也找系统要了这个世界的异物志来看，其中有九头蛇的记载，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此处，不是已经绝种了吗？
不过我也是跟着他们跑，万一真的是九头蛇，一只幼年九头蛇实力可比逍遥天境初期，中年九头蛇就可到逍遥天境后期，至少也是个大逍遥，明天就是月初了，还是能不打就不打吧。
不过都说怕什么来什么，刚跑没几步，就被一个庞然大物堵住了去路。
竟然真的是条九头蛇，它通体漆黑，立起来得有数丈高，九个竣黑大脑袋格外显眼，看其灵气波动大概是个逍遥天境中期。
我右眼皮一跳，往后看去，果然，又一只九头蛇正缓缓像我们爬开，不过这条通体雪白，看起来比那黑的好看不少，一样都是逍遥天境中期的实力。
“靠，萧瑟，这什么东西？”雷无桀有些崩溃，这蛇看起来可不好惹，他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蛇。
“九头蛇，顾名思义，以九头闻名，天生神力，一只便可打一群逍遥天境高手…”萧瑟苦笑道，这次可栽了，任谁能想到这里会有九头蛇？
“力压一群逍遥天境？！”雷无桀瞠目结舌，“那，那，那我们，快跑？”
“来不及了，”我召出含光，看着蠢蠢欲动的两条大蛇，沉声道：“你们退到一边，做好防御。”
“莫离…”雷无桀一惊，刚要说话，被萧瑟拖到一边，“别妨碍她了，暂且观望一下。”
九头蛇的弱点在其眼睛，可若它们的眼睛一旦被损毁，那就命不久矣了。
万物皆有灵，我并不想杀它们。
一击过后，它们竟毫发无伤，我皱皱眉，看来它们的防御比我想象中要强，这一剑惹恼了它们，开始更加猛烈的攻击。
我飞身落在黑蛇上面，在它的头下，试图寻找其他不致命的破绽。
可惜这两条蛇太过狡猾，你来我往，配合的倒是默契，我一个翻身，离它们扯开些了距离，冷声道：“我不欲伤你们，只要你们让开路，便就此停手，可好？”我知道它们可以听懂。
只见那白蛇朝黑蛇厮磨一阵，又重新摆起了攻势。
我摇摇头，学着无心“阿弥陀佛”了一番，提剑冲了上去。
雷无桀看得心惊，问道：“萧瑟，我们要不要上去帮莫离？”
“小夯货，你看她是需要人帮的样子吗？”萧瑟观望了一会，放下心来，看来这两条蛇完全不是莫离的对手。
不过足以看出莫离的实力已经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料。
“但是，”萧瑟眉头一皱，不解道：“她明明可以一击必杀的，怎的和它们纠缠起来？”
两条蛇显然也受够了这样的纠缠，趁停息的片刻，白蛇一口咬上黑蛇的脖子，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它的用意，这是要将功力渡给黑蛇。
我瞬移到它们面前，将功力聚集到手刃，随手一挥，将它们分了开来，我终究还是用了七分力气，它们承受不住，全都瘫在了地上。
我走到白蛇身边，探了探它的伤势，幸好没有完全将功力传过去，否则，此击必死。
我给它们喂了丹药，说道：“你们先不要动，在此疗养一个时辰，便可离开。”
黑蛇和白蛇互望一眼，虽然是九个头，可眼睛只有一双，在正中央的脑袋上。
我看出它们的疑惑，笑了笑，温和道：“此次是我们唐突了，我看小白气息滞塞，或许不久前受过伤？”
小白头一低，九个脑袋一起上下晃动，然后蛇尾指了指黑蛇，又翻了个身，轻轻扭动起来，还微微带着喘息。
我看懂了，不禁老脸一红，难怪一上来就要和我们开打，原来是扰了人家的兴致。
萧瑟也看懂了，尴尬地撇过头，
黑蛇低下脑袋，我想，如果它不是那么黑，现在应该是条红蛇了。
“萧瑟，那条白蛇在比划什么？”只有雷无桀没看懂，懵懂地问道。
“…呃，”萧瑟为难道，“就是它和那黑蛇打了一架…”
“哦，原来如此，这你都能看懂？”
“咳，”萧瑟也脸红起来，心虚道：“见识多了，自然什么都懂。”
雷无桀顿时钦佩起来。
我又跟那两条蛇交代一番，让它们好好修养，莫要伤害过路人。
刚走回去，就听到萧瑟一阵输出，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幽幽道：“萧老板，不要带坏少年人。”
萧瑟怪异地看向我，“没想到，你也懂？”
我：“……”
白白浪费了三个时辰，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雷无桀的那条路，本以为又要露宿草野，没想到不远处竟有一家客栈。
“看来还是雷兄弟运气好。”我看了眼萧瑟，意有所指道。
萧瑟虽有心反驳，但奈何刚刚才展现了自己的“好运气”，只得冷哼一声，“就知道欺负我不会武功。”
“哎呀，好了，我们快去吃饭吧，饿死我了。”雷无桀一把揽住萧瑟肩膀，大咧咧道。
客栈内很整洁，客人也不少，我们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客官，来点什么？”
“麻烦收拾一间客房，三碗阳春面，三碗老醩烧。”我如是说道。
“一间？”那伙计奇怪地看着我们三个，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嗯，就一间。”我点点头。小二也不好多说什么，嘀嘀咕咕就离开了。
“唉，莫离，你好歹是个姑娘，跟我们俩大老爷们睡一屋不好吧？”雷无桀表情复杂，抓耳挠腮道。
“忒，两个小崽子，”我没好气道，“这不是钱不多了吗，你们俩还身无分文，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走多久，有的住就不错了。”
“话说回来，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萧瑟不解道，“雷无桀去雪月城拜师，我跟着他是为了五百两银子，你跟我们之前素不相识，反而一路相帮，实在令人费解。”
“素不相识？”我无辜地看向萧瑟，老实道：“若没记错，还是我和萧老板先认识的。”
“…”萧瑟哑然，好像是这样，“纵是如此，可你我之间并无利害关系。”
我笑了笑，从容道：“你怎知没有？”
萧瑟眼神一变，眯起眼睛，我能感受到他气息变了，变得像只危险的野兽，潜藏在密林，伺机而动。
“这么说来，你一开始接近我，便是有目的？”
“欸，非也，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那你想要什么？”萧瑟问道。
想要什么？想要仗剑走天涯，想要恣意地活一辈子，想要风花雪月、对酒当歌…不过这些都需要完成任务后，我才能做。
而现在，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完美的不容挑剔的借口。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故做沉痛道，“莫离愿助潜龙腾渊，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不知这个答案，萧老板可满意？”
萧瑟沉默着，不作一声，良久，忽又大笑起来，“这些日子我琢磨许久，未曾想到是这个答案，是在下浅薄了。”
我对上他的视线，彼此暗中较劲，显然，他有所怀疑。
“唉，你们还吃不吃了，面都坨了！”雷无桀看不下去，一拍桌子，结束这压抑的气氛，“真是的，一天天勾心斗角，打哑迷呢？”
“还有你萧瑟，”雷无桀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道：“莫离这么厉害，跟着我们你还不乐意？要不是她，我们现在都在那蛇肚子里了。”
“小夯货…”萧瑟无奈，暗骂一句，拿过面开始嗦了起来。
唉，我松了口气，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累，还是雷无桀好。
第二日。
萧瑟和雷无桀醒来时，看着桌子上的字条陷入了沉思，
“萧老板，雷兄弟，我今日有事，你们先行赶路吧，莫离留。”
“萧瑟，都怪你，看把人说跑了吧。”雷无桀撇撇嘴，“现在可好，我们也没有钱了。”
“…”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萧瑟也正纳闷着呢，只好道：“她只说今日有事，或许明日就能与我们汇合。”
事实上，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修养一天的我，第三日已经恢复了功力，顺着追踪粉，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他们。
就这样走走停停了三个月，我们才到了雪月城。剩下的钱早已花光，还是萧瑟卖了他的千金裘换来的盘缠，说是千金裘，不过卖了百两银子，气得萧瑟差点把那当铺拆了，人家老板才颤巍巍地加了十两。
“看，雪月城！”雷无桀双手叉腰，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走了，小夯货。”萧瑟轻踢了他一脚，兀自向城里走去。
三人进了城池，街上小贩众多，路边也有许多个铺子，大都是卖酒水点心的。时不时人来五六地吆喝着，好不热闹。
“这是雪月城？”雷无桀嘟囔了一句。
我们走进一家茶铺，要了壶茶和一些点心，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雷无桀看起来倒是躁动的很，感觉心不在焉的，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瞅，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我笑道：“雷兄弟，你是觉得这雪月城不符合你心里的形象？”
雷无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这雪月城看起来怎么有点…”
“有点平凡？”我接过话。
“没错！”
我也朝窗外看去，远处有一座高楼，在这平凡的城中显得异常突兀。
“那是登天阁。”萧瑟慢悠悠道，“过了那座登天阁，才是真正的雪月城。”
“原来如此！看来我要去闯一闯了。”雷无桀跃跃欲试。
“你要闯阁？”萧瑟皱眉。
雷无桀点点头，“是啊，要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没有拜帖？”萧瑟皮笑肉不笑道。
“那是什么，没有。”
很好，萧瑟白了他一眼，本以为是个世家公子哥，没想到连拜帖都没有，这登天阁能闯到第几层？
“少年心性，勇气可嘉，雷兄弟，快些去吧，晚了会被别人捷足先登的。”我放下茶杯，温声道。
“嗯！”雷无桀听后，拿起剑就跑，留下一句“等我的好消息”。
萧瑟站起身来，一个翻身便到了窗户外，“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萧瑟淡淡道，“名士所求，不过尔尔。”
我刚想说两句，就听得一道声音传来，带着丝舒朗的潇洒，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你猜，他能登几层？”
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走来，长长的发随意披散着，眉眼间尽是风流。倒是身上这股懒洋洋的随意劲和萧瑟颇为相似。
男人也扭头看了我一眼，直对上我探究的目光，不禁笑道：“后生可畏！”
百里东君。我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礼貌性地冲他点点头。
“二位，不如来我的酒馆喝两杯，等那个少年下来。”
萧瑟看了眼他身后的馆子，牌子上写着“东归”，
“都有什么酒？”
“绍兴花雕杜康酒，兰陵美酒状元红，枣集美酒鸿茅酒，羊羔美酒五加皮，女儿酒竹叶青，酃酒鹤年贡，杏花汾酒‘同盛金’，不知你想喝哪样？”青衣人长袖一挥，笑道。
“听闻雪月城那风花雪月最是有名，可有？”萧瑟问道，到真像是个只要喝酒的客人。
“风花雪月，我给你们现酿一壶。”青衣人微笑着晃晃脑袋，似是在品味酒的味道。
“现酿一壶？都说陈酒才有味道，你这现酿…”萧瑟不解。
青衣人大笑，“这风花雪月便是要新鲜的才有味道，且等着吧。”
说罢转身回了酒馆。
“走吧，去尝尝那美酒。”萧瑟勾起唇角，懒洋洋道。
我们走进酒馆，发现那青衣人已经不见踪影，酒馆中生意很好，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二迎了上来：“客官，要些什么？”
“随便上些酒吧。”萧瑟依旧懒散道。
“这，那小的斗胆，给您来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各一盏吧。”
“这是什么说法？”我轻笑道，这些酒下去，萧瑟的钱包怕是又要瘪了。
“这一共十二盏，客官的朋友每登一阁，就喝一盏。十二盏之后，也就回来了。”小二堆笑道。
萧瑟看了眼外面，只见雷无桀那小子已经快走到登天阁了，便笑道：“好，那就来这十二盏酒。”
我笑着补充道：“我和他，每人都来个十二盏。”
小二兴冲冲地应下，不一会儿，酒便端上来了，摆的老长，颇为显眼。
我和萧瑟各自喝了一杯，我喝的桑落，他喝的杜康。
一杯下去，第二杯还没开始呢，只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闯进来，
“雷兄弟？”我挑眉道。
“？”萧瑟抬起头，雷无桀已经冲了过来，看到满桌子的酒，不禁傻了眼，惊道：“我不过走了一会儿，你们怎么就开始庆祝上了？”
萧瑟面色不善，阴恻恻道：“本想着十二盏酒喝完你便下来了，怎么刚喝了一杯，你就…”
雷无桀摇摇头，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是那守阁的人说，今日天色已晚，让我明日再来。”
萧瑟一时竟无言以对，只看着满桌子的酒惆怅起来，
“哈哈哈，”我笑道，“刚好，今晚喝了那风花雪月，明日说不定能顺利登阁。”
“风花雪月？”雷无桀疑惑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青衣人走了过来。
“酒酿好了？”萧瑟问道。
青衣人摇了摇头，走到了他们身边坐下来，悠悠然说道：“还差今晚一抹月光。”
“这位是？”雷无桀眨眨眼，问道。
“酒肆的老板。”萧瑟淡淡道。
“世间好酒万数，却都无外乎色、味、香，我研究多年，最拿的出手的也就是那风花雪月了。”青衣人得意道。
“我觉得还是雪落山庄的老醩烧好喝。”雷无桀喝了杯般若，咂咂舌。
“雪落山庄？”青衣人眯起眼。
萧瑟没好气道：“别拍马屁了，该还的银子跑不了你的，况且我雪落山庄的酒，自然要选上品！”
“其实，若说那最好的酒，我至今还未能酿成。”青衣人叹息道。
“最好的酒？”萧瑟来了兴致，“不知叫什么名字？”
青衣人笑了笑，轻飘飘说道：“孟婆汤。”
“孟婆汤？！”萧瑟皱皱眉，“只听说黄泉路上有，却也是酒吗？”
青衣人似笑非笑，没有回答，反而向我看来，“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来？”
“海外山。”我暗自翻了个白眼，都知道了还装什么。
“听说那酒方，就在海外山。”青衣人笑道，“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未曾。”我冷淡道，“虚虚实实，梦幻之境。所谓孟婆汤，不过是逃离现实的虚妄之法，何苦去寻？”
青衣人一愣，沉默良久。
“酒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