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以蛊解蛊
回到雪月城，刚踏入下关，就察觉到不对劲。
下关是凡城，大多是平民百姓居住地，鲜少出现雪月城弟子，今日却出现不止一个，甚至是一群，都围在一家从未见过的店铺前。
好啊，一个两个的不去练功都在这里偷懒。
千落此时心中升腾起强烈的责任感。作为三城主的女儿，她自觉有义务好好整治一番这些师兄弟们。
“让一让啊让一让。”千落挽起袖子，扛着银月枪挤进内层，看见一桌两人，正堵得昏天暗地。“都干嘛呢，不去练功围在这里看热闹？”
银月枪轻轻一晃，在日光下折射出寒光，众人打个寒颤，头也不回地四散逃跑。
“还算识相。”千落心满意足，正要走，余光瞟见是两个绝美的女子在堵。
一边是那日美人庄内的见过的红衣夭夭的天女蕊，另一边正是雪月城白衣潇洒，背后一个堵字的落霞仙子。
“师父加油啊！帮我夺回场子！”尹落霞身旁的落明轩挥着拳头，“拿出你赌神的气质，把她家底都输光！”
对面的天女蕊闻声抬头看一眼，秋波流转，“这位小兄弟真是口出狂言，小心你家师父把你输给我哦。”
“我！”落明轩被美人这么一调戏，顿时炸毛，连忙凑到近前解释，“我对师父真心那是天地可鉴……师父你一定不能输，我可不想被她带走！”
尹落霞半阖着眼神态懒散，右手却抓着骰盅上下左右摇晃，动作快出残影。
“砰——”骰盅猛地被按在桌上，盅内的骰子来不及停下，撞在内壁发出清响。
天女蕊轻笑一声，朱唇微启，“我赌，大。”
尹落霞挑眉看她，眼神询问她是否确定。
“真没劲。”落明轩切了一声，嘟囔着，“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是小。”
满脸笑意的尹落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的乖徒儿，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直接送给她。”
“你觉得怎么样？”她甚至还认真问一下天女蕊的意见。
谁知天女蕊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呢，不及我家莲的十分之一。”
“啊？”落明轩看看一脸嫌弃的天女蕊，又看看自家气定神闲的师父，一时被气得语塞。
站在人群里看戏的千落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我说落师弟，你好像被两个美人姐姐嫌弃了。”
被千落再插一刀的落明轩面如死灰，蹲在一旁闷闷不乐地画圈圈。
要揭晓答案了，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赌桌那个骰盅上——
五五六，大。
众人皆是哗然。尹落霞赌神的名号在雪月城那可是如雷贯耳，如今却冒出一个美人，一局取胜，这可真是砸了招牌。
落明轩完全呆滞了，前两天他输给这个平白冒出来的女子丢了面子，今日请来师父竟然也输了？！
“明明是有机关的，怎么会……”呆傻的落明轩喃喃着，却被天女蕊听个仔细。
“忘了自我介绍呢。”天女蕊盈盈一笑，灿烂的笑容刺痛他的眼，“我叫天女蕊，是三顾城美人庄的庄主。”
尹落霞输了却没有多在意，毕竟那个骰盅出自自己之手，差在哪儿她心知肚明。
“三顾城？”她略有些讶异，“姑娘竟是从偏远的三顾城赶来雪月城，所为何事？”
总不能真是专门砸自己招牌的吧，放着好好的庄主不要？
天女蕊想起什么似的，温柔地笑了笑，“我是来寻心上人的。”
“他叫，唐莲。”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这热闹可真是看对了。
尹落霞眼皮猛地一跳。蹲在地上的洛明轩弹跳起身，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什，什么？！大师兄？！”
唐莲那是谁，那可是出了名的靠谱正经大师兄，自打进了雪月城，就全身心投入雪月城事务，威严都快赶上三个城主。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绝色美人，千里迢迢赶来，还说心上人是唐莲……
除了知道一些情况的千落，其他人都是呆滞的状态，沉浸在不可思议中久久不能回过神。
“还真的来找大师兄了？”千落走出人群，竟一时忘了用母子蛊解蛊毒的事，急急赶去找唐莲。
在下关之地，最受欢迎的就是各类消息，不过片刻，倾国倾城美人历尽千辛万苦只为追寻心上人唐莲的故事便如清风般飞入每个人耳中。
而此刻八卦的中心人物正垂着头立在门外挨训。
一颗脑袋自柱子后探出，闪亮的异瞳盯着唐莲和他面前矮了半截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的漂亮可爱，却板着脸一本正经训话：“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把我病人给看好喽，你怎么能由着他这么胡来。我三日前才将他救醒，你便立马带着我的病人长途跋涉，这下好了，彻底昏死了吧？”
“小神医教训的是。”唐莲暗叹口气。他哪能劝的动萧瑟，他那晚看见千落留下的信二话不说就要走。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小神医瞪他一眼，“认错态度倒是良好。”
“那，萧瑟他的伤势……”
说到萧瑟，小神医不免皱起眉，“现如今他全身经脉被毁也就罢了，体内还有五丧蛊毒，着实有些棘手。”
唐莲和躲在一旁的千落都是一窒，紧张地等着下文。
“蛊毒能解，只是……”小神医的眉头越皱越深，“解这失传的五丧蛊，需要许多珍贵难寻的药材，目前来看他仅剩两感，也就是只有两月，恐怕他撑不到药材寻齐的那一天……”
唐莲陷入沉思，良久，他抬起头坚定道：“作为大师兄，我会尽力救他的。”
看着他走远，小神医轻叹口气，这并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有些药材连她都不知道在何处。
“小神医留步。”千落自柱后转出，拦在她面前，“我有解药，但需要小神医助我一臂之力。”
小神医接过那个黑瓶，一嗅便知是何物，脸色微微一变，“母子蛊，你从哪儿来的？”
“药王辛百草所给。”
师父给的？小神医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后又问道：“那你可是做好准备了？”
“是的。”千落行了一礼，恳切道：“还请小神医替我瞒住其他人。”
小神医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英气逼人的姑娘，暗自咂舌：这病怏怏惨兮兮的萧瑟竟然身边如此多的人守护着。
但出于医德良心，小神医还是苦口婆心劝了一番，反复强调母子蛊的危害，最后对着倔强如磐石般毫不动摇的她无可奈何，只得同意。
“那你可想好如何瞒过其他人？”
千落眸光轻闪，“这五月，我会借口在苍山上闭关修养，还请小神医替我圆谎。”
三日后，屋内床榻之上的萧瑟缓缓睁开双眼。起初眼前是一些虚影，白光刺的他眼睛生疼，渐渐的，适应了周围光亮，嗅觉味觉也一瞬间恢复，这才感到嘴中阵阵苦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萧瑟坐起身，看见床边站着不少人。
却唯独不见千落。
“别找了，她去苍山闭关了。”小神医一语道破，没好气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别去打扰她，否则走火入魔。”
萧瑟垂下目光，敛起眼底的失落。“是吗，她这是要冲击逍遥天境吗？”
“逍遥天境？”雷无桀瞪大眼睛，“师姐才十四有余，怎么可能到达逍遥天境。”
唐莲拍了拍雷无桀肩膀，“到达逍遥天境确实有些痴人说梦，但你师姐愿意闭关练功以巩固自在地境的基础，那你呢？”
雷无桀僵住，忽然想起来阿姐交代的练剑，一转身麻利地溜了。
“这小子。”唐莲摇摇头。见萧瑟蛊毒已解，他终于放下心来。
忽然一道娇喝自远处传入屋内，“莲，你为何躲着我？”
唐莲脸色一变，招呼都来不及打，使出一醉千里的身法慌忙逃走。
屋里顿时只剩小神医华锦和萧瑟两人。
见他要开口，华锦连忙抢先，“你隐脉受损，全身经脉被毁，是怎么回事？我虽能修补一些，也将内力封回隐脉，但无法让你复原。”
萧瑟轻叹口气，解释道：“经脉被毁是造人暗算，后被三城主所救，将我全身内力封在隐脉，但英雄宴一战，我不得不冲破隐脉。小神医可有补全经脉之法？”
在这个年纪不大但医者风范十足的小神医面前，他倒是毫不隐瞒。
萧瑟看着她紧蹙眉头一言不发却是轻笑一声。意料之中的结果，又要保命又能恢复武功哪有那么容易……
“我看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着补魂之术，或许能修复你破损的经脉。”
他本不抱有期望，但她既然说能治，自己心里沉寂许久的死灰隐隐要复燃。“去哪儿寻那会补魂之术的人？”
小神医苦思冥想起来。半响，一拍手，“除了海外仙山的蓬莱岛，还有一处地方，就是地府。”
萧瑟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地府？小神医，你确定不是在咒我？”
“哎呀！”小神医摆摆手，“我说的是东归域内传闻中一个势力。”
“据说地府里都是阴阳两道的人，说不定就会这补魂之术呢？”
东归域内，地府……
似乎没怎么听过。
华锦正要悄悄溜走，却被萧瑟唤住，“小神医，千落恐怕不是闭关这么简单吧。”
她身影微顿，加快了步伐 ，“这我可不知，她只让我给她多备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大概她真的下定决心刻苦练功吧！”
走到半途，华锦又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叮嘱，“你今后万万不可再运内力，否则就会爆体而亡。”说完就赶紧离开。
萧瑟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谓苍山，便是那“巅积雪，山腰白云，天巧神工，各显其技。”
而苍山由十九峰组成，其峰自北而南依次为：云弄、沧浪、五台、莲花、白云、鹤云、三阳、兰峰、雪人、应乐、观音、中和、龙泉、玉局、马龙、圣应、佛顶、马耳、斜阳。
此时千落便暂居最南边的斜阳山上一处草庐中。
她运气也真是不好，失去的第一感便是视觉。
不过她以自己种的那个小小药庐为礼拜托华锦这五月来要每隔半月上山照看她一次。
只要撑过五月……
突然，草庐外传来踩雪的声响，千落下意识以为是华锦，“小神医，你来了？”
那声音戛然而止，千落面露疑惑，向庐外摸去，“小神医，怎么了？”
她无法视物，只能用双手双脚试探着空气，一点一点往外挪动，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千落鼻翼微动，嗅到清冷淡雅的气息，如苍山雪般。
头顶响起一声叹息，“你可真是个傻子。”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环住她的胳膊渐渐收紧，让她更贴近他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萧瑟，你厚颜无耻……”千落挣不开他的胳膊，气急败坏，“你！说谁傻子呢！”
他的下巴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轻轻磕了两下，“你啊。真是个傻姑娘。”
千落一跺脚踩在他脚尖上，萧瑟吃痛松了手，她趁机挣开，下意识作出抓取的动作。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视觉的千落顿了顿，焰气立刻暗了下去。
“真傻啊。”他拿起角落里的银月枪递到她手中，“千落，我们都是一样的唯一存在，没有谁为了谁必须要付出什么。”
就算你不心疼自己，你阿爹也会心疼，我也会啊……
“都说了不许骂我傻！”拿到银月枪的千落简直如鱼得水，一枪刺出，“我做什么决定，和你无关！”
“好。”他一把握住银月枪，直视那双失去光彩的异瞳，“既如此，那我决定这五月内一直照顾你，也和你无关。”
“你！”千落哑口无言，只好松开手，盘膝而坐生闷气，“我说不过你，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萧瑟将篮子里的饭菜一一摆出，“饿了吧。”
一股饭香弥漫在空气中，诱惑得千落止不住吞咽口水。
他轻笑一声，“吃饱了才有力气揍我，对不对，司空姑娘？”
说的，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千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
萧瑟也盘坐下来，端着粥要喂她。
“不行！”她这次是说什么也不同意，红着耳朵自己夺过饭碗，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看不见难不成还能喂进鼻子吗？”
这话倒是逗笑了萧瑟，笑吟吟地看她埋头喝粥，“好吃吗？”
“你亲手所做？”千落抬起脸，嘴角沾着菜油，“好吃呢，想不到你厨艺也这么好！”
“其实不是……”萧瑟心虚了一息，伸出手抹去她嘴角的油污，“做饭，我也尝试了挺久。”
厨房。
司空长风气得手直抖，连锅盖都拿不稳，哐当掉回盛满黑黢黢东西的锅上。
放眼望去，整个厨房被折腾的乌烟瘴气，哪里还能看出来这地儿是个厨房，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半响，一声怒喝掀了房顶直冲九霄，“这是哪个混蛋干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