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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母子蛊

咚——

咚——

咚——

钟楼响起悠扬古朴的钟声,穿过漫漫长夜迎来黎明。

大殿两侧错落有致地摆着数盏青灯,火光在钟声中轻轻跳动,伴着诵经声延续到佛祖脚下。

颜战天跪坐在蒲团之上,捏着三柱香。

“怒剑仙竟然真的会来寒水寺上香?”一旁的千落十分惊奇,打量着他在缕缕青烟中虔诚上香。

话音刚落,怒剑仙站起身,周身佛香也掩盖不了他若隐若现的怒气。

唐莲连忙噤声,“千落,慎言。”毕竟这可是以怒养剑的剑仙,自己与他过了一招后也才明白怒剑仙实力可怖。

颜战天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瑟,“我本以为你早就死了。”

“哦?”萧瑟抬眸,失去视觉的眼睛漆黑如深渊,“那可真是让剑仙失望,我活的好好的。”

“失望?”他笑了两声,却让人不寒而栗,“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千落闻声起身拦在面前,“剑仙前辈,佛家之地不可妄动杀念。”

“言之有理。”向来一意孤行的怒剑仙突然好说话,但也只是暂时的。“不过如今你这副模样,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你!”千落气急,却又无话可说,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萧瑟按下她抬起的胳膊,淡淡道:“千落,不必和他逞口舌之快。”

颜战天走了两步,迎面撞上白袍邪僧无心。

“剑仙前辈,这么着急?不赔偿一下再走吗?”

他看着无心的笑脸,手缓缓覆上剑把。

无心呼了声佛号,正色道:“前辈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呢,无心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可惜,不好笑。”颜战天哼一声,闪身不见人影,和来时一样迅疾。

“前辈慢走,后会无期哦!”无心冲着他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似乎颇为惋惜。

在山间急速掠过的身影顿了顿,霎时间闪过一道白光,半个山头被切掉。

颜战天收剑潇洒离去。要不是崇儿被忘忧救过,又如此重视寒水寺,他早就一剑劈了那些人。

“不愧是怒剑仙。”唐莲摇摇头,暗自咂舌,“不过他真是单纯来上香吗?怎么会这么巧。”

“不管是否是巧合,他都是二哥的人。”萧瑟转过身,微微鞠了一躬,“来都来了,便也求神拜佛保佑一下罢。”

千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又看,心里泛出阵阵苦涩。

一时大殿里寂静无声,唯有淡淡轻烟扶摇而上,萧瑟的侧脸若隐若现。

无心若有所思地看看萧瑟,又转向千落。

不知何时,忘忧和一个半百老人站在大殿门前,不知在看众人,还是在拜佛像。

“施主可看见什么。”

“看见一个,将死之人。”半百老人摸了摸胡须,不像在说笑。

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落入众人耳中。

“什么?!”千落满眼惊疑不定,呆在原地。

“倒也没说错,半死人罢了。”清醒后,他便问清状况,深知自己只剩两月时日。

他微微仰起头,似在看佛祖。若是以前的自己,定然不会生出烧香拜佛求报平安的念头。

毕竟人能求的,便只有自己。

果然是走投无路了吗?

忘忧摇摇头, “辛施主真是会说笑,和传闻中大相径庭。”

姓辛?众人皆是一愣。那不就是药王辛百草吗?他都多少年未曾出现在江湖之上,现如今现身,竟然出现在寒水寺。

萧瑟也是一怔,不自觉悬起一颗心,“药王知道这蛊毒吗?”

辛百草缓缓走出大殿,踩在青石板上,“你身上这种五丧蛊乃是南疆苗族失传之蛊,天下间会这种蛊的便只有我那不争气的师妹夜鸦了。”

千落紧跟其后,搀着萧瑟另一只胳膊,满脸急切, “那这蛊能解吗?”

“自然能解,不过……”辛百草抬手接下一片落叶,细细摸着叶脉,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瑟一眼,“要用母子蛊。”

萧瑟喃喃道,“夏季落叶,异象。”

“耳力不错。”辛百草挑眉看他一眼,手一松,那片叶子终归晃悠悠落地。

五感去三,另外两感确实越来越敏锐。

“千落,走罢。”他转身欲走。

“不行!”千落一把拽住他衣袖,“辛神医,那能麻烦您详说母子蛊怎么解蛊毒吗?”

萧瑟蹙起眉头, “千落!”

“无妨,你们商量好了再找我也不迟。”辛百草负手离去,似乎很是潇洒自在,“我这几日暂居寒水寺。”

絮絮叨叨的声音越传越远:“下一回去哪儿呢,要不要去雪月城看看我那不值钱的徒弟?唉,还是华锦听话啊……”

“萧瑟,你知道母子蛊对不对?”她急急看向萧瑟,“只要能救你,都无所谓……”

“我有所谓。”他打断千落,双手按上她的肩膀,“我会在意,千落,在我身边的人不应该为了我而受任何伤害。”

“无论是你,还是任何人。”

“可是,我答应了要保护你……”

萧瑟轻叹口气,似在笑她太过天真,“千落,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人能保护别人,我们能保护的,只有自己。”

留着愣在原地的千落,萧瑟唐莲辞别忘忧大师和无心,转身离去。

无心眼中一道红光稍纵即逝。“萧瑟,萧氏?倒是有意思。”

经过无心的萧瑟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不要对萧氏产生兴趣。”

“好奇心害死猫。”

无心撇撇嘴不以为然,“害死猫和我有什么关系?”刚说完就被忘忧赏了一颗爆栗,“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是,师父。”

眼见着忘忧走远,无心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位美人。”无心唤醒愣神的千落,作思索状,“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千落抬眼看他,一眼瞅见他额上的额花,平故再添一丝邪气。“你这个和尚可真不正经。”

“我本无意做和尚。”他倒是一脸不在意,两手一摊,“实属被逼无奈啊。”

说到此,千落想起五年前来寒水寺,确实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时候的无心,比现在还要邪气几分。

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在台阶上哭泣,却被躺在树上的无心看个正着。

“你为什么哭呢?”

小千落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小无心挠了挠光头,“师父说,悲从心来,泪由眼出。那你又为何而悲?”

她抽噎着,眼泪汪汪地看一眼无心,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见过我阿娘……”

“这有什么好悲的。”他一挥衣袖,重新靠回树杈上,“我也许久未见过我爹娘。那段草庐生活仿佛一个梦似的……”

小千落呆呆看他一眼,倒是一时止住哭泣。

无心摇头晃脑道:“师父说,人在世总是赤裸裸来,赤裸裸去,无论中间有过多少人陪伴,最终都会是孑然一身。所以他们只是提早结束陪你的这一程罢了。”

那时的千落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佛家人说话真是九曲十八弯,比上山的路还弯。

后来才知,不止他们,原来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乐意这样咬文嚼字。

“我记得你。”无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个在台阶上哭鼻子的小姑娘。”

千落狠狠剜他一眼,“那你还是故作高深的小和尚呢!”

无心摆摆手,“不是小和尚,是高僧。”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阿弥陀佛。”无心立在原地颇有些无奈,“怎么如今说实话也无人信了呢。”

“辛神医留步!”千落找遍整个寒水寺,终于在后山找见辛百草。她一脸恳求,“关于那个母子蛊……”

“商量的这么快?”辛百草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即反应过来,“看来是你单方面同意。”

“也罢,这母子蛊其实不需要对方愿意,只要中母蛊的人心甘情愿即可。”

千落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辛百草看了她一眼,“可别高兴太早。”

“母子蛊,顾名思义有两只蛊虫,母蛊种在你身上,子蛊种在他身上,吞噬他体内蛊毒,而后杀死你体内的母蛊,子蛊自然就会死去,这五丧蛊便解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地问道:“杀死你体内母蛊后,你将要承受和他相同的痛苦,也就是在五月内轮流失去五感。”

“你确定吗?”

千落郑重地点点头,伸递出双手,“多谢辛神医。”

辛百草递出一个黑瓶放到她手中,摆摆手离去。

萧瑟等人返回雪月城,被雷无桀从剑心冢请来的小神医却在满城找自己的病人。

而那个说要暂居寒水寺的辛百草却第二日便悄然离去,不知所踪。

盘旋曲折的山道上,辛百草健步如飞,走到山脚下一辆马车前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布,“如何?”

只见方才还是半百老人的辛百草突然裂开,如同人皮一样剥离落地,露出另一个模样。

那人一笑,却是无数张脸闪过,千人千面,千面鬼慕婴。

“王爷放心,一切办妥。那萧楚河确实没死。”他弓着腰,看不见马车内人脸上的阴森笑意。“只不过,在下不太明白,您为何唤醒蛊毒却又要救他?”

马车内穿来一声笑,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让他轻易地死了多无趣,我要他活着回到天启,让他亲眼看着我一点一点地夺走他手里的一切。”

仿佛他已经成功似的,眼里的兴奋变成了癫狂,“你见过猫捉老鼠吗,给它逃跑的希望,再抓回来,反复几次,折磨致死。他萧楚河不是青松不可折吗,我偏要砍了这青松。”

他萧楚河既然要争,那他就和他好好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