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生三面守终生
已经足足五日。
千落昏睡五日未醒。自那晚司空长风确认萧瑟真正身份后,他便日日往千落闺房跑,一守便是半日,直到被司空长风抓去管账。
这么大胆地放萧瑟照顾女儿,其一,是他每次都把药喂过了,萧瑟自然无事可做;其二,他故意在药里加了些安睡的草药,让千落多睡了几天,萧瑟便多守了几个日夜。
尹落霞看着司空长风得意的表情,简直不忍直视,“你可真是……”幼稚。
司空长风哼了一声,“打不了他,就让他多愧疚几日,顺便好好想想,欠我家宝贝的怎么还。”
不知萧瑟在床边坐了多久,只知道他手边堆着不少看完的账本。
床上的人睫毛轻抖,颤颤地睁开眼,就看见萧瑟低着头认真看账本的侧脸,神态专注,眼神清亮。
醒了但没动,她便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萧瑟准备换下一本,一扭头看见千落只露出那双异瞳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手扒在被子边,像只兔子。
他只觉得心里狠狠一软,“醒了。”
“嗯嗯。”千落点点头,伸手指指旁边的一堆账本,“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久。”他随口答着,把她伸出被窝不安分的手放回去,“渴吗,饿不饿。”
“想吃——”千落眼睛骨碌碌转着,像在憋什么坏招,“你做的饭!”
萧瑟一愣。
千落见状也不为难他,“那好吧,我不……”
“想吃什么?”
她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你做的,都想吃!”
萧瑟轻笑,“好。那你再睡会儿,我做好了叫你。”
萧瑟忙着照顾千落这段时间,雷无桀恢复后便在山上练剑。
“果然……”李寒衣看着雷无桀练习剑术,眸光微暗,“你还是拔出了守护之剑,和母亲一样。”
“阿姐!”雷无桀打完一套,跑向李寒衣。
不久前,这个夯货终于在李寒衣教他练剑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想起,他还有个阿姐,就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李寒衣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递过苍山雪水。虽说苍山雪经久不化,但那毕竟是自然状态下,人为就不一定了,比如有了雷无桀的火灼之术。
看着桌上放着的面具,雷无桀便想起之前和萧瑟大师兄在一起时听到的关于阿姐和赵玉真的故事——
李寒衣第一次见赵玉真时,他正在用道家最高心法种桃子,李寒衣便一剑逼得他拔出桃花剑,却被挑开面具,她只留下“三月后再来试剑”的约定;下山时碰见拜山的雷轰,一剑打退他。雷轰见过这绝美一剑后决心练剑,并用火药铸造了一柄杀怖剑。
第二次她如约而来,因去昆仑求剑铁马冰河而迟。两个人第一次交锋,一剑月夕花晨,一剑无良天罡。她说第三次来找他时让他和自己下山,若那些长老不答应,便打的他们答应。
第三次,她如期来了,却被众长老拦住,并问她是否知道吕素真的预言。她便只让看门人带句“她来了”的消息就离开,结果整座山只有赵玉真不知道。
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上山过。而赵玉真还傻傻等着。
眼见着阿姐年纪不小,那道士死不下山,雷无桀觉得应该帮一把,于是他试探的开口,“阿姐,你还去青城山吗?”
李寒衣摇摇头,“他有此命,下不了山,有缘无分,强求不来。”
真是一根筋!雷无桀急得差点跳起来,“阿姐,什么天劫啊,不就是,他一生不下山,则可保青城山百年香火繁盛;若他下山,则战死荒滩,血流成河吗,说不定是那吕真人编的,要诓他在山上一辈子呢?”
李寒衣也想过这种可能,但那毕竟是吕真人拿命换来的预言,不得不信。
看她没有半点反应,雷无桀终于忍不住了,“阿姐,他不下山,你就上去呗!到底是要怎样,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他在旁边继续循循善诱,“上一次你没见到人,便不作数,你这么强,谁拦的住啊!就去最后一次,若见到他就问仔细,若是见不到,那再相忘于江湖也不迟嘛!”
李寒衣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但她不好直接承认,便敲了敲他脑袋,“就你话多,还不快去练剑!”
“好嘞!”看阿姐反应,就知道此事必成,开开心心跑去练剑了。
青城山。
李寒衣这次仍被以赵玉真闭关为由拦在外面。
她暗叹口气,打算假装走,然后偷偷潜入。
只不过她刚离开,就有一个人紧跟其后,一指破开上山道,青城山上下乱成一团,竟拦不住他。
那人两指便掀翻了乾坤殿,指间绕着黑雷。
没了顶的乾坤殿里正端坐着一身道袍的赵玉真,身前浮着青霄剑。
“你就是赵玉真?”那人指尖擦出雷电,充满战意地看着赵玉真的背影,“十四年前,我雷轰兄弟说他在青城山上见了至美一剑,便破了封刀挂剑的组训。我雷云鹤修成惊雷指后便也想来见见,至美一剑究竟如何!”
他打退了其他冲过来的长老,第三指夹住青霄剑,却对上赵玉真入魔后的眼睛。
赵玉真一剑挥出,雷云鹤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断一条胳膊,满脸不可置信。
“不好,玉真走火入魔了!”众长老连忙列阵,要压住他,但入魔的赵玉真功力大涨,一下子冲开束缚。
突然,四周飘来花瓣,形成一片花海,团团围住赵玉真。一个女子跃至花海中央,一剑对上青霄剑。
那女子盈盈一笑,竟然艳压梦幻的花海,“玉真,你不能下山,我便上山来找你,可好?”
两个人交锋好几次,剑气如潮,逼得长老们靠近不了,那女子却满脸笑意,眼中尽是柔情,“玉真,我都走出从雪月城到青城山这么多步了,你也踏出一步好不好?”
随着李寒衣的话,赵玉真脑海中涌入诸多碎片——
初见时,他便一眼看破她的伪装,问她:“姑娘你也来吃桃子吗?”
李寒衣一惊,“你怎知我是个姑娘?”
“可你就是个姑娘啊。”
被识破身份的李寒衣气急败坏,一剑刺出,却被赵玉真一剑揭了面具,露出她满脸惊愕。
“我就说你是个姑娘……”他回过头才看见她的面容,只一眼,便确定了余生,“可是我还是说错了,你应该是仙女……”
最终她落荒而逃。
“三月之后我再来找你试剑!”
赵玉真呆立在原地,喃喃着,“人生若只如初见……”
后来三月之期已至,她却迟到了,但是她还是求了天马冰河来问剑。
就像今天,虽然她迟到了很多年,却终究还是上山来见他了。
铁马冰河世间至寒之剑,桃花剑世间至暖之剑。单说剑,便是天生一对吧,这么想着,被放鸽子的赵玉真倒是很开心和小仙女试剑。
“小仙女,你别戴那个丑死的面具了好不好?”
“我是来问剑的!”
“你摘了面具我就和你打。”
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他日夜思念的面容。
一剑月夕花晨,一剑无量天罡,一瞬坠入情网。
…………
有些缘,和劫同生,躲不掉,斩不断,一如赵玉真和他的小仙女。
有些缘,和孽同存,剪不断,理还乱,一如尹落霞和她的弟子。
有些缘,与时间无关,无论何时何地相遇,终逃不掉倾心,一如萧瑟和千落,雷无桀和叶若依。
…………
最后一剑,花海骤然散去,赵玉真眼睛恢复清明,眉眼带笑,“小仙女,你终于来了,我请你吃桃子吧!”
说着甩出桃花剑,插在那棵桃花树下,顿时开了桃花满树。
立在桃花树下,赵玉真执起她的手,认真道:“小仙女,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说了:做我娘子可好?”
李寒衣捂着嘴笑,笑出满眼泪花,“好啊。”
仿佛已经等不及了,赵玉真引了满树桃花作了嫁衣,很合她的身,果然是人比桃花红。
“今日众长老在场,我赵玉真,以天地为父母,以青城山长老为见证,三生有幸取小仙女为娘子,此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夫妻一体。”
李寒衣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可是这样你就吃不到桃子了……”
赵玉真撩起她鬓边青丝,笑得温柔,“无妨,以后小仙女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顿时俏脸一红,“不小啦,别叫小仙女了。”
“也是。”赵玉真认真想了想,“都长大了,那就是大仙女了。”
“玉真,别闹了。”李寒衣娇嗔,但紧紧握住他的手,害怕丢了似的。
“我们错过了太多年。”赵玉真执起她的手,放在嘴巴轻轻吻了吻,“但幸好小仙女你没有放弃我。”
“傻瓜。”
“是你的傻瓜。”
后来,李寒衣和赵玉真的“一生三面,相守终生”便流传为一段佳话。
而我们的大功臣雷无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然而在收到雷轰师父传来的信时雷无桀才猛然想起,自己来雪月城是要劝雪月剑仙下山见师父的……
李寒衣赵玉真成亲的消息传的很快,毕竟赵玉真是刻意宣扬,恨不得昭告天下。
雪月城里得到消息的司空长风气得眉毛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赵玉真这个混蛋!!!”竟然就这么随便地拐走了自己看到大的师妹!
“别气了别气了。”尹落霞忙劝他,“毕竟是两情相悦,好事好事啊。”
“好事个屁!”司空长风抓起枪就要找人算账,“成亲就算了,连我都不请!不请就算了,竟然大张旗鼓!臭小子不把我放眼里!”
尹落霞和洛明轩一人拉住一边胳膊,“气大伤身啊!”
“阿爹!”
司空长风立刻松了枪,抱住千落大哭。
洛明轩嘴角抽抽,他已经想象到千落师姐出嫁的样子了,那肯定得是哭倒长城,哭出一片海来。
啧啧,以后萧瑟可不好过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