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下酒楼暗藏杀机
“萧瑟!”门被人推开,千落带着一阵风扑倒他书案上,“今天阿爹不在,我们悄悄去下关的天下酒楼里喝酒听书吧?”
他放下毛笔,一抬头便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为何要等你阿爹不在才去?”
“那得问雷无桀了!”千落揪着屋外的雷无桀进了书房,“都怪他,初入雪月城就在天下酒楼大打出手,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惹到了阿爹,他一生气就不让我们去了。”
罪魁祸首委屈巴巴,小声说:“师姐,我答应掌柜的做粗话揽客人抵债,还了一大半了……”
千落拧着他耳朵的手往上一提,疼得雷无桀呲牙咧嘴。“还好意思说?连累我还要偷偷摸摸去!”
“我错了,错了。”雷无桀护着耳朵求饶。
“哼。”千落松了手,期待地看着萧瑟,“去不去呀,萧瑟?”
“那走吧。”萧瑟缓缓起身,收拾好书案,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
天下酒楼。
三人站在熟悉的酒楼面前感慨万分。
“真是熟悉啊。”雷无桀叹道。确实,他被收为雪月剑仙弟子后不是山上拔剑,就是山下被揍,偶然有时间都是在这酒楼里打工。
酒楼里走出一人,正是掌柜的,看见雷无桀脸一阴,“雷无桀,今日上工迟了两个时辰,扣两日工资。”
前一秒还在怀念酒楼,下一秒就惊的下巴砸地,“掌柜的,今日不是休假吗,一旬休一天啊!”
“那是普通伙计的待遇,你欠债抵债没有这样假日,除了跟剑仙练剑的日子,其他时候都必须准时来。”
雷无桀这下彻底欲哭无泪了。
千落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掌柜的,我替他今日请个假吧。”
看见大小姐,掌柜的脸色好转,点头答应便离去了。
雷无桀向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三城主掌上明珠啊,说话果然顶用!”
真诚夸赞却挨了千落一巴掌,“我有名字!”说罢气冲冲进了酒楼。
雷无桀揉揉后脑勺,不解地问萧瑟,“你说为什么师姐不喜欢别人叫她枪仙之女或者大小姐啊?”
结果得到的是萧瑟的一记白眼。
自然是因为千落从来不想靠着谁的名声闯江湖,她若要成名,定是以“司空千落”闻名天下,而不是什么枪仙之女的虚名。
不知为何,今日酒楼人流稀少,客人也是奇奇怪怪,遮头罩面的。
萧瑟刚踏入便感知到一丝危险,脑中神经紧绷。
“等等。”他伸手拦住两人,脸色不太好看,“不太对劲。”
“怎么了?”千落被他牵住手,顿时一团火烧到脖子根,刚想挣开却被他握的更紧,“有很多杀气。”
雷无桀手放在听雨剑上,缓缓后退,“确实不对劲,这些人都不像客人。”
此时千落也顾不上心猿意马,右手握紧银月枪。
“啪”响起数声,门窗全部紧闭,整个酒楼瞬间陷入阴暗。
“真是敏锐的少年郎。”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女子扭着身子走出阴影,“我们的确不是客人,是来杀你们的人。”
“紫衣,不要和他们废话。”说话的是全身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像个女鬼,手里捧着纸蝶。
“戚,这么好看的少年郎,杀了多可惜啊。”又有一个女子走出,手上把玩着六瓣红花,“你说是不是呀,紫衣。”
以花杀人苏红息,柔媚入骨苏紫衣,纸蝶引魂慕凉月。竟是暗河。
萧瑟在这一瞬间想到很多事,比如暗河为什么明目张胆进入雪月城,比如他们背后之人是谁。
“雷无桀,你师父呢?”萧瑟沉声问道。
“她在闭关!”
这下麻烦了。枪仙司空长风不在,雪月剑仙闭关,大城主百里东君整日不在,雪月城此时防线最弱,也难怪以杀人于无形著名的暗河敢流进雪月城。
“你们暗河从不做亏本生意。”萧瑟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所以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慕凉月正要动手,被苏红息拦了下来,“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就告诉你。天启里有人买你的命,开出天价,所以即便你在雪月城躲了几个月,也躲不掉一死。”
见萧瑟这样被调戏,千落再也忍不住,甩开萧瑟的手,一撑银月枪落在那女子身后,“废话少说,看枪!”
“千落!”萧瑟第一次露出慌神的表情。
她对上的可不是普通杀手,而是一出手就不会失手的暗河杀手组织!
看着和暗河杀手对上的千落,他眼中晦暗不明。
“萧瑟,你不会武功,退后,看我和师姐的吧!”雷无桀左手杀怖,右手听雨,冲进敌人阵营。
千落和雷无桀两个人死死缠住那三个女子,萧瑟立在旁边,摸了摸袖中无极棍。
这时,一只手按在萧瑟肩上,正是掌柜的。
萧瑟往身后丢出一颗霹雳子,趁机脱身,与千落雷无桀二人背靠着背。
“掌柜的,原来是你。”雷无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忆起他在酒楼干活的那些日子,虽说掌柜的总是冷着脸,但也绝不会亏待他。
“怎么会这样?”千落也一惊,下意识觉得他被威胁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少废话!”掌柜的猛一跺脚,上身衣服炸开,全身暴涨数米。
这是,强化。萧瑟眼眸暗沉,他果然是暗河的,只不过服下强化丹,身体力量和内力暴增数倍,但一柱香后就会力竭,随便一剑就砍死了。
此时四个人动了,一朵六瓣红花飞来,两柄短剑刺出,周围围满了纸蝶,不远处强化后的掌柜大踏步冲来,每踏出一步,地面就凹陷一寸。
萧瑟摸出一个荷花样子的东西,往上一抛,瞬间炸开,散落出无数银针往四周飞去。四个杀手为了躲开,且战且退。
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被阻碍一时的四人准备重新冲上前,突然一人从二楼落下,带着透明的丝网,将众人罩住,手指一拢,丝网骤缩,划破了杀手的脸颊。
“大师兄!”雷无桀像见了亲人一样扑上去,“你终于来了,再不来萧瑟就要死了!”
“我在二楼听了许久,看对方是暗河便下来了。”来者正是唐莲,侧身躲过雷无桀的虎扑,面向四位杀手,“暗河真是胆肥,雪月城也敢闯?”
苏紫衣眼睛一亮,娇笑道:“呦,又来一个少年郎,看上去一身正气呢。”
“若是以往,我们暗河的确还要掂量掂量,可今日,三个城主都不在,就算有人要救你们也得费些时间,这点时间足够杀了你们。”苏红息笑盈盈的,和她手上的红花一样妖冶危险。
“你知道你要杀的是谁吗!”千落握着银月枪厉声问道。
“你想说,一个枪仙之女,一个剑仙之徒,一个雪月城大弟子,杀了你们,雪月城不会放过我们,对吗?”苏紫衣笑着甩出一柄短剑,随身跟上第二柄,“我只知道,当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才会威胁别人。”
“你!”千落气急败坏,但不可否认她说的没错。
仔细想想,她司空千落本就不想靠阿爹行走江湖,如今还没出江湖便害怕了,像什么话!
霎时,一股热血沸腾全身,她闭上眼睛,猛然睁开,一枪挑起短剑,纵身一跃,踩着剑身刺向苏紫衣。
除了萧瑟,其他三人都冲了出去。
来了唐莲,压力减轻大半,但战况不佳。
雷无桀拔不出听雨,相当于只有一把剑,千落银月枪适合开阔之地,一旦被近身难以施展,唐莲目前倒是游刃有余,不过时间拖久了对谁都不利。
眼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突然一把巨剑飞入,插在众人面前。
萧瑟脸色一沉。这是巨剑腾空,来者正是苏家家主苏昌离 。
他的到来可谓是扭转战局,不过他没有助其他人,而是拖着巨剑冲向萧瑟。
虽然萧瑟并不会武功,但轻功卓绝,在狭小的空间辗转腾挪。
不过一柱香到了,萧瑟体力略有不支。他站定,袖中滑出无极棍,遥指苏昌离。
“无极棍?”苏昌离笑笑,“你都武功尽废了,还拿它做什么?”
“谁说我武功尽废。”萧瑟冷声回呛,眉间透着帝王之气,衣袖无风自动。
苏昌离的确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他半信半疑,“难不成你已经到了隐藏内力的境界?”
“你敢试吗。”
被这么一问,苏昌离确实犹豫了。
另一边,掌柜强化时间已到,被唐莲指尖刃割了喉。
雷无桀闻着浓烈的血腥味差点吐出来。
千落也不好受,小脸煞白,“大师兄,怎么办。”
“先逃出去再说!”
他们并不知道酒楼之外依然是阵,那放纸蝶的女子早在他们几人踏入酒楼就布下阵,外面不清楚里面情况,阵中之人也无法出去,除非找到阵眼。
唐莲三人击退杀手,回头一看,却看见苏昌离举着巨剑劈向萧瑟!
“萧瑟!”
三人同时前扑,雷无桀最近,已经挡在萧瑟面前,“唰”拔出听雨,对上巨剑,下一秒就被震飞,而他的作用就是让那把巨剑稍滞。
萧瑟及时后撤,这时千落和唐莲已经到他身旁。
那把巨剑在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改下劈为横斩。
另外三个女子已经冲杀过来,一朵红花飘然落在唐莲面前,两柄短剑锁住他脚腕,纸蝶在脖间围成圈。
这是个必杀之局!
“你们有没有听过,三步唐门,一步阎王。”唐莲一口吐出霜叶红,刀丝绞杀纸蝶,“你们,离我太近了!”
唐莲骤然爆发的气势震开三人。
千落横过银月枪挡剑,被逼着滑退十丈。
苏昌离面露不耐,抬剑挑飞银月枪,一掌拍去,千落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落进萧瑟温热的怀里。
“千落……”萧瑟强装镇定,抬手抹去她嘴角的血迹,满眼心疼,“对不起。”
“对,对不起个屁!”千落胸脯剧烈起伏,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又没死。”
不等她再说什么,萧瑟一个手刀轻轻落下,千落便晕在他怀里。
萧瑟抱起千落面色冰冷,唐莲和雷无桀退至他身旁。
“阵眼是那个白衣长发女子。稍后我们一起往门口方向冲,雷无桀,你用双剑御敌,大师兄,你用尽全身暗器,主要攻击阵眼。”此刻,他无比冷静地指挥着还有一战之力的唐莲和雷无桀。
早在入楼时他就发现他们已经入阵,不过找阵眼可真是废了他不少功夫。
萧瑟等人动了,苏昌离几人也闪电般攻出,两批人瞬间撞在一起。
雷无桀多了听雨,双剑之威不容小觑。
唐莲闭眼凝息,连带着其他人动作都变缓了。只见从唐莲身上飞出数不尽的暗器,铺天盖地地落下,如同飞出片片花瓣,只不过这花格外锋利。
唐门的万树飞花!
被作为主要攻击对象的慕凉月躲闪不及,瞬间被万器穿身,随之,阵也破了。
此时整个下关都空无一人,忽然一杆乌金色的长枪从天而降,插在两拨人中间。
“三城主!”
萧瑟抱着千落的手紧了紧,微微垂首不敢看他。
苏昌离见况不妙,转身要逃,“走!”
“走?”司空长风冷笑,“当我雪月城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话间,他已经闪身至三人逃跑路上,一枪横劈而出,震得三人飞出去,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
不等有所反抗,司空长风挥起长枪,整个天骤然暗沉下来,山河飘摇,风雨欲来。乌金的长枪一扫而过,引满城风雨于枪尖。
“暗河这种伏在犄角旮旯里如附骨之蛆的角色,也敢光明正大进我雪月城?”司空长风怒到极致,抛出那一枪,“今日,我就替你们大家长清理门户!”
那一枪飞来,引得天雷落下,电光火石间,苏家两个女子拦在苏昌离面前,霎时间被劈的灰都不剩。
苏昌离顾不上难过,提剑勉强挡了那一枪,划出巨大的沟壑,剑身竟然出现碎裂之声,他转身就跑。
司空长风也不追。总得留个虫子回去报信,要毁万虫之巢,先警示,再一窝端。
回头看着这几个孩子,无一不是受伤挂彩,尤其是千落,竟然硬生生接了苏昌离一掌!
司空长风面沉如水,快步走到萧瑟面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千落,三步两步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料想中的咒骂敲打都没有,萧瑟却觉得倒还不如被司空长风骂的狗血淋头。
他静静地站在废墟中,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融入虚无。
雷无桀唐莲劝不住他,任由他去了。
他便一站站到晚上,站到大雨瓢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