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从此再无萧楚河
萧瑟醒了之后却也一直卧病在床，时不时会发病，由三城主定时治疗。
屋内。
司空长风手一挥，飞出九根银针，依次扎了上去，一时间扎成了刺猬。
他手向下压，逼进银针，萧瑟顿时额头直冒冷汗。针尖散发的真气席卷全身经脉，带着自己的真气倒流，激得他再也忍不住吐出鲜血。
司空长风见状松了口气，不再注入真气，手指律动，银针拔出，飞回他手掌中。
“这是最后一次治疗。我之前已经用真气对冲掉了你体内的那股阴气，刚才顺便把你的真气逼回隐脉，用九针封锁。”说着，他顿了顿，“此后，你将再也不能使用内力。”
最后这句话仿佛对他未来的审判。他将失去全身内力，变成一个废人。
终究是十七岁的少年啊，再怎么老成，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司空长风收好银针，很识相地没说一句话离开，让他一个人慢慢消化。
房间重归寂静，静得像座坟。
这几日，他夜夜梦见那天雨夜，他和那个人的交锋，以及背后之人的偷袭。每次梦见的内容都一样，每次惊醒也是在自己被毁去经脉后，生生醒来，但那种钻心的痛楚却从梦境透到现实。
他恨过，怨过，也不断问过为什么，就因为他是萧楚河？还是因为琅琊王谋逆一案？亦或者更深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废了，从天之骄子，败落为一个废人。
在那个雨夜，萧楚河就已经死了。
萧瑟眼里冷光乍现，指甲狠狠扣进手掌心。总有一天，他会查清这一切。
冷静过后他又想起自己身处雪月城，如果被人知道，或许会给雪月城带来很大的麻烦，毕竟在他心里萧楚河死了，但在那些人眼里，萧楚河被雪月城所救，那便牢牢绑在一起了。
看来，该找个时机离开。
萧瑟又休息了几日，在静心阁里读书练字。这天，他披上披风去找司空长风，正巧碰见唐莲和千落在场。
或许有点棘手了。他心下想。
千落最先发现他，也不顾自己阿爹正在说话，扬了扬手，笑嘻嘻的，“萧瑟！你怎么来了。”
萧瑟咳咳两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司空长风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看着女儿这胳膊肘往外拐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幽怨地看向萧瑟。
萧瑟直接忽视他的眼神，正色道：“萧瑟在此谢过唐兄弟和司空城主相救。不过在下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能离开雪月城。这些天给大家添麻烦了，但萧瑟牢记这份恩情，来日定报答。”
“不行！”竟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四个人都是一愣。
萧瑟还要说什么，却被司空长风打断，“不行，你不能走，你还没给我诊费呢，还有这些天吃雪月城的，住雪月城的，花销可不小。”
唐莲接着道：“况且你那天的武器我光顾着救你却给忘了，再找也找不到。萧兄弟，我必须找到了还给你。”
萧瑟没有吭声，只是看向千落，似乎在问那你呢，又是为什么不同意。
“我……”千落被他那深邃的眼睛一看，顿时有些底气不足，“我也照顾了你好几日呢，你都没有谢过我。再说了，报恩就趁现在吧，免得以后你进了江湖就把我们都忘了。”说着双手叉腰，给自己提高气势。
萧瑟沉默了。
并不是他非要离开，只是他的身份太过危险，雪月城恐怕承受不住。
司空长风不耐烦地拍案决定，“就这样吧。萧瑟你暂住雪月城继续养病。看你不像有钱的样子，又干不了重活，那就……去财务帮忙吧。”
果然失败了，萧瑟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竟然有冬日的前兆。萧瑟揽了揽披风，漫步在回廊上。
院子里的树木绿叶大都染上枫红，簌簌地飘了一地。
萧瑟在一棵枯树前站住，仰着头打量这棵并不粗壮的树。其他树都有叶子，就它没有，还如此残败凄凉。
“枯木如何逢春。”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树干，上面全是裂纹。
“枯木为什么不能逢春？”不知何时，千落出现在他身后，背着手看他，竟是在认真问他问题。
萧瑟没有回头，自嘲地笑了笑。他没了武功，竟然连基本的警觉都没有，连千落何时出现在背后都没有发现。
千落没等到答案，转到他面前，拍了拍树干，“可是枯木也是木啊，春天正是它重生的机会，只要抓住机会拼命生长，怎么会不逢春呢。”
萧瑟古井不波的眼底泛起淡淡涟漪，“司空姑娘如此聪慧，倒是我之前小看了。”
千落被这么好看的人夸一句，顿时飘飘然。
是啊，枯木逢春，即便是棵枯木，也能在春天里产生新的生机。
“大概，这就是书中所说的，破而后立吧。”萧瑟喃喃着，轻轻抚摸着枯树粗糙的树皮，眼神柔和了不少。
千落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莫名觉得，那一刻的萧瑟才是真正的他。
“走吧，风大了。”萧瑟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样子，不冷淡但也不好接近，仿佛戴了个面具，“冬日将近，司空姑娘记得添衣。”
千落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一暖。
他是自父亲后第二个关心自己冷暖的人，但那声“司空姑娘”总是透着几分疏离。
“他好像很喜欢这棵枯木啊……”千落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它，虽然看不出来奇特之处，但既然他喜欢，她就一定要好好照顾，让它在春天里重生。
千落用力拍了拍树干，豪气冲天：“放心吧，养活你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萧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听力不差，千落的话一字不差落进他耳朵。
他轻笑一声，她看起来不像是会照顾植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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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落用力拍了拍枯木树干，豪气冲天，“放心吧，我一定养活你！”
枯木：……别拍了，再拍就断了……
司空长风看千落最近在研究照养植物的书籍，立刻给自己养的那些花草树木的园子设了防护，做好一切才放下心来。
“阿爹，找你好半天了。”千落兴冲冲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本书，“阿爹，我要种树，怎么养活，你教教我吧！”
司空长风两眼一黑，“这你得问落霞仙子，她种的花数一数二的好。”
千落撇了撇嘴，“阿爹，我知道你有个园子，你不告诉我，我就冲进去亲自观摩。”
“哎别别，我教你，我教你！”司空长风长叹一口气。真不知道这丫头受什么刺激了，难道她忘了三年前被她活生生养死的那些草草木木了？
唉也不知道哪家的植物要遭她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