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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龙堕于雪月城

大雨夜,墨色翻涌,一辆马车从泥泞之路上驶过。

一团碎布从马车内飘出落在泥地上被雨水浸湿。隐约可见“圣旨”二字,其他都已晕开。

马车内端坐着一位红衣金缕的少年,手边放着一根棍子,棍身刻满扭曲诡异的符文,似是封印亡魂的符咒。

少年猛然睁开眼,眉眼间英气逼人,剑眉下的一双眼睛此刻似星河璀璨,一抹精光闪过。

“什么人!”马夫紧急刹车,拽着缰绳调转马头。

马车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和一柄杀气凛然的剑立在一处,整个人仿佛融入这夜色,但却从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隔绝了雨水。

不等马夫有什么动作,那人动了,闪电般冲过来,带起一道道残影。同时,马车里的少年也动了,握着无极棍冲出,二人瞬间撞在一起。

当——

轰——

撞击产生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扩散出去,将马夫马车掀飞,冲倒十里树木。

“你是怒剑仙?”少年手腕一抖,无极棍震颤起来,那些怨灵亡魂仿佛破咒而出。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方才他只出了一剑,此时已经准备第二剑,“来杀你的人。”

少年冷笑一声,无极棍嗡鸣不止,舞出一朵棍花,十朵棍花,千朵万朵!

“今天,你必须死。”那人一步踏出,土地直接凹陷。

少年脚尖轻点,如春燕翻身入空,递出一棍。

一剑一棍二次撞击,顿时电闪雷鸣,雨势也更大了。

强烈的震荡传入他手心,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少年倒飞而出,稳稳落在地上,但此时气血翻涌,微微喘气。

那人拄着剑倒退十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沟壑。

此时趁他拔剑的瞬间发动攻击是明智的,但不等少年有所作为,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一股危险气息从身后冒出。

但为时已晚,身后有人轻飘飘一掌拍在他右肩,力道不大,却从掌中传出一股绵柔阴冷的气游走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寸断。

不好!

来不及转身防御,他已经一口黑血喷出,身体瘫软在地上。

昏死过去之前,他只听见混杂在雨声里的叹息,“可惜。怪只怪你是六皇子永安王,萧楚河。”

为什么。

真是因为他是萧楚河吗。

……

雪月城。

床上躺着萧楚河,一身衣服已经换过,雪白的衣衫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

睡着的他隐去锋锐,只剩下清秀的面容和陌上人如玉的气质。

屋外,司空长风收起银针,看向低头待命的黑衣男子,“唐莲,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了。”

唐莲立刻单膝跪下,沉声道:“三城主,那个少年是我昨夜外出任务回雪月城复命的路上遇见的,当时他躺在泥地里,表面无伤,但经脉尽毁。既已遇见,便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师父所教导的。”

表面无伤,经脉尽毁。司空长风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绵杀掌,但会此武功的人不是从不踏出那个地方吗……”

唐莲没听见三城主的自言自语,有些焦急,“三城主,那少年如何了?您能救他吗?”

司空长风眼一瞪,“我可是药王辛百草的大徒弟,怎么会有我治不好的病?”

闻言,唐莲的头更低一分,“对不起三城主,是我无知了。”

看他一副正经的样子真是无趣,明明都在雪月城待了快十年,却没有一点儿少年人的样子。 “罢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唐莲拱手行礼,后退着出了房间。

司空长风端详着这个少年,总觉得他不简单。

“阿爹!”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未见其人倒先闻其声了。

下一瞬,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女孩迅风般闯进来,扑进司空长风怀里。

“嘘。”接住她,司空长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里有阿爹的病人,千落要小点声哦。”

千落好奇地探出脑袋,毫不客气地看向床榻上的少年,眼睛亮了几分,“阿爹,他是谁啊,生的好漂亮呀!”

司空长风心下惊讶,没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的千落竟然会夸人。

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叫什么名字,“他会昏睡几日,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千落眨眨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决定,于是应下来。

趴在床边,定定看着沉睡的少年,千落觉得自己见过的苍山雪洱海月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最近她总是守在床边,又是擦汗又是敷毛巾,忙前忙后,练武的时间减少了许多,城里被她追着打的弟子这几日倒是有些想念她的银月枪了。

首当其冲受伤害的洛明轩近几日过的是无比快活,“诶大师兄,千落大小姐最近忙什么呢,都不来找我切磋,真是好不习惯啊!”

唐莲晃了晃指尖刃,认真道:“我可以替千落师妹和你切磋。”

被指尖刃晃花眼的洛明轩干笑一声,“害我开玩笑的大师兄,我忙的很,我这就去忙了,告辞!”说完一溜烟儿跑不见。

司空长风此刻正乐呵呵在尹落霞这儿蹭酒喝,“我可真是聪明绝顶,随便两句话就让千落那丫头安分了好几日。”

被蹭酒的落霞仙子白他一眼,“聪明不见得,绝顶倒是快了。”

司空长风连忙摸摸头顶,摸到浓密的头发才安下心,“尹落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这话又招来一个白眼。不过千落这么安分还确实少见,“你救的那个少年,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司空长风终于郑重了,意味深长地说:“不确定。但他长得很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是永安王萧楚河。这点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尹落霞喝酒的动作顿了顿,“这可不像你,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闻言,司空长风哈哈大笑,“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是怎样的人。再者就算有什么麻烦,我雪月城也能摆平。”

尹落霞沉默了,不过她清楚地知道,司空长风决定救助那个人时就已经考虑过这一切了,她又何必再问。

第五日。

这个少年再怎么吸引她,也抵不住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更何况她是一天不练武就浑身不舒服的千落。

于是白日里她又开始提枪追的人满城跑,傍晚来他房中看一眼,替他洗漱好才离开。

千落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嘀咕着,“怎么还不醒啊。”

话音刚落,床上之人猛然睁开眼,但眼神涣散,只是下意识攥住千落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被抓住手的千落大喜过望,“你终于醒了!”

可那人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一双眸子暗了暗,“你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处?”

千落撇撇嘴,张开被握住的那只手 ,“刚醒来就兴师问罪一样,我可是照顾了你五天五夜呢。”毛巾被松开掉在他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威胁,却有着一双异瞳,还有点婴儿肥的小姑娘,他回过神,松开了手,“抱歉。”

似乎是感觉到他身上骤然出现的落寞,千落顺势坐在他床边,“没事的。你怎么了,为什么睡这么久?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千落,司空千落,认识一下吧。”

看着递到眼前的手,一看便知是常年练武之人。抬头看去,却撞进她那盈满笑意的眼睛,心神微动。

挣扎几番,他抿了抿嘴,眼神又暗淡下去,“我叫……”

“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