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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拾景千打算把自己总结出的所有暴君攻略和计划都尽快付诸行动。

一个暴君身边怎么可以有清正廉明,劝阻皇帝的正直臣子呢,不过要怎么给臣子分类,这是个问题。

新任的王继位的第一天,神殿势力便被强势改革,盘桓帝国数千年的体系,悄然发生改变。

全国上下暗潮汹涌中,为了庆贺新皇继位,皇帝下令在宫殿中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年轻的陛下邀请了帝国中所有的贵族,所有的骑士,神官,以及所有的富豪商人。

皇宫中用来举办宴会的大厅从未有过这样的喧哗与热闹。

香槟酒杯堆成的高塔边上,放着一捧捧洁白无瑕的玫瑰,精心挑选装饰的白玫瑰上似乎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年少的新皇端坐在上方,手持酒杯,华美的长袍点缀着宝石珍珠,一头金色的长发犹如黑夜中的光,耀眼夺目。

“难得今日高兴,朕想请你们看个东西。”

在陛下的命令下达后,一名穿着银白铠甲的红发骑士牵着棕红色的马走进了宴会厅。

贵族们惊讶,骑士们不解,富商们计算价格,神官们紧紧注视。

“众位帮朕看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大厅中央的马,却无人敢草率应答。

许久之后,一名中年商人率先跨出一处,行了个十分标准规范的贵族礼。

“回禀陛下,这是来自西北帝国驯养的赤焰马,喜食栗草,日行千里,小民观察见这匹马骨骼有力,体型健壮,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是吗。”

年轻的新皇把玩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半斜着眼回应,对商人话语中的吹捧兴致缺缺。

“可是朕怎么看着,这是一匹鹿呢。”

热闹华丽的宴会厅在这一瞬间突然寂静,每个人的呼吸都仿佛变得小心翼翼。

还有什么能够比指鹿为马更能更快的区分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快速又有效的给臣子分类呢。拾景千再一次感谢来自历史的智慧,真的非常值得借鉴。

时间似乎停止了几分钟,一位穿着主教祭司礼服的微胖男子第一个首先站出人群。

“臣下也觉得,这是一匹十分漂亮的鹿。”

拾景千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刚上任没几天的新主教。

看着忠厚老实本分守己,实际上,脑子灵活,还很会奉承,更会见风使舵,如果拾景千要做个明君,大概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人。但是做个暴君嘛,这个主教简直堪称完美。

拾景千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男人坐稳主教的位置,回家之日仿佛就近在眼前。

年轻的新皇突然发出低低的笑声,似乎十分满意新主教的回答。

其他人还在犹豫,在新任主教之后,无人敢接着发出声音。

漂亮的蓝宝石胸针在年轻的新皇手中转动,宝石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表面折射着出微光,同时也映照出了在座所有人的神情。

如果只是庆贺新皇登基,只需要邀请贵族便足够了,但是这位皇帝陛下,邀请了几乎整个帝国中所有掌握权利与金钱的人。

不论是一直以来不受重视,被压制在神殿之下的骑士团,还是向来掌握财富,却毫无地位的商人。可以说,帝国中几乎所有上流社会的构成者与维护者,都悉数在场。

年轻的新皇是真的看不出来这是鹿还是马吗。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逼迫,年轻的新皇在逼迫他们做出选择,逼迫他们,臣服于新皇的统治。

牵着马的红发骑士长单膝跪地,声音坚定,掷地有声:“这确实是鹿,是陛下亲自指定让下臣牵进大厅的鹿。”

最初站出来指出这是一匹马的商人低垂着头颅,恭敬又拘谨的认了错。

“小民两眼昏花,竟然将陛下的鹿认做了马,实在是,白费了这么多年行商走过的路,还请陛下责罚。”

“知错就改是美德,朕为什么要罚你呢。”

新皇蓝色的眼眸流光闪烁,手中的宝石胸针在转动中散发微光,他并不出声催促,也并不强势,甚至开口时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柄泛着寒芒的利剑悬在所有人头顶。

“陛下,这,这只是一匹马。”

英俊的贵族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的试图劝谏帝王。

贵族们向来是帝国中高贵优雅的代名词,更有甚者,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贵族世家,不论何时,哪怕是没有实权的贵族,在面对帝国,面对人民,都拥有着一定的发言权,帝国的贵族,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国家,不管怎样,各大贵族都是自古以来组成帝国的一部分,贵族的姓名,就是上流社会特权的代表。

可是,若是当整个上流社会都变成以皇帝为风向的集合统一。

当所有骑士,神官,商人,都只忠心陛下,只认可陛下的话语,只听从陛下一人的命令,人民必然也会开始纷纷效仿,到那时,南方帝国中所有存在的贵族,都将成为彻彻底底的摆设,将再无任何所谓贵族的特权,贵族的高贵优越可言。

英俊的贵族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争,为了维护在新皇前维护岌岌可危的贵族地位,为了持续上流社会中贵族千百年来默认拥有的特权。

新皇停下了手中转动的宝石胸针,抬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试图忤逆他的贵族。

英俊的贵族心脏剧烈跳动,在新皇蓝色眼眸的沉默注视下几欲下跪。

但是不能下跪,这是一次悄无声息的革命,是言语与心灵上的博弈,是决定帝国贵族能否在新皇的统治下博得一席之地的关键,是为了维护上流社会中贵族千百年来奠定的地位,因此,绝对,不能后退。

拾景千差点就要起身给这个人拍手鼓掌了。

多正直的一个人,多诚实的一个人,如果自己拿的剧本不是要成为暴君,绝对要和这个人交个朋友。

胆敢在皇帝眼前说实话,不仅诚实,更是勇气可嘉,多么难能可贵的忠臣。

拾景千只能暗道可惜了。

“看来,你并不适合朕的国家。”

拾景千觉得,自己应该在最后,帮一把这个诚实正直的臣子。

“将他送去一个适合他的国家,朕希望他之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良禽择木而栖,我这里注定是个黑暗的暴君道路,是个无底坑,正直善良的人还是趁早到别的地方去,拾景千忍不住叹气,太可惜,真的太可惜了。

“陛下!陛下,请三思啊!”

几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接连跪倒在地,请求新皇开恩。

“你们几个,也去与他做伴吧。”

暴君的身边并不需要忠臣,太忠臣了到时候人民起义时会很惨烈,拾景千只能尽量的,把忠臣放走,放出国,放的远远的,自己能少点心理负担,人民起义推翻他的时候也能少点困难。

在场的贵族们,无比为自己即将迎来的待遇悲愤不平,却又不敢言语,当神殿主教被撤换时,贵族们并不在意,一如既往的纵情享乐,因为他们有着贵族的自信与傲慢,相信哪怕是手段凌厉的新皇也无法废除贵族们千百年下来稳固如斯的地位。

可是,就在今日,短短一个宴会的时间,新皇成功让传承了千百年的贵族特权,彻底,成了摆设。

从此以后,整个上流社会,或者说,整个社会与朝堂的构成,将全权听从新皇的命令,唯有皇帝本人,才能代表帝国。哪怕陛下指着一匹马说那是鹿,那就只能是鹿。

当好几个贵族只是因为求情,就都被新皇发配出国,永远不得回国后,在场无人再敢反对新皇所做的一切决定。

唯有皇帝的命令是至高无上的。

这个认知被年轻的新皇在短短一个宴会的时间里,深深的,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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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神圣充满了光明力量的神殿中,一面水镜悄然消失,白玉雕刻的雕像似乎轻轻浅浅的抬起了眉梢,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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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景千趴进宽大柔软的床榻里,呼出了一口气。

“好累。”

[宿主大大辛苦了(≧∇≦)/!]

“现在我的身边应该没有忠臣了。”

毕竟所有会站出来劝谏皇帝三思的臣子,都被他发配出国了,希望那些正直诚实的人可以在别的国家找到一个值得效忠会听他们意见的明君。

当一个朝堂,从皇帝到所有的臣子都是无能的,那这个国家不玩完才怪,拾景千觉得未来无限美好。

太顺利了。

“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好。”

暴君的道路并不难走,难的是身边如果太多忠臣,就是阿斗都能被忠臣们扶上去,现在忠臣们都被该革职的革职,该发配的发配,已经没有人再敢劝谏帝王了。

天时地利人和,那么接下来,就是每个暴君必备的,决定性的

铺张浪费

不过光是吃的话,拾景千觉得自己每天的三餐已经够铺张了,好多菜甚至尝都没尝到,就完全吃不下了,还要再来的话,那就不是享受,而是折磨。

“有什么好主意吗。”

拾景千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emm......建造宫殿怎么样?人家看好多有名的暴君都是这样做的。]

拾景千灵光一闪,是哦,最好是能掏空国库,斥巨资,建造一座华丽又昂贵的行宫。

“参见陛下。”

穿着银白骑士的骑士长在新皇跟前单膝跪地,目不斜视,一头深红色的头发微卷,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臣下已经安排下属将几位大人送往西北帝国边境,相信几位大人在西北帝国一定能得到礼遇重用。”

拾景千看着面前红发的骑士长,谁能想到看起来最正直,最严肃的帝国骑士长竟然会是见风使舵转最快的那一个。

想起自己原本想尊重一下历史找匹鹿,却不曾想皇宫中没有鹿,要找到一头健康的活鹿,短期内怕是不行,于是拾景千只能反过来,找匹马。

马很好找,皇帝宫殿就有专门饲养进贡马匹的马厩,马厩中有上百匹好马,哪怕前任皇帝从未骑过马,也都安排了人精心饲养。

拾景千到达马厩时恰好碰见了骑士长。

骑士的工作看起来似乎与马搭不上边,但是机缘巧合下,骑士长时常会到这边巡视,看看这些马。

“本该纵情奔跑的骏马,被人为的饲养在这狭窄的马厩,纵使被精心装扮饲养,但恐怕它们心中,也是想奔跑的吧。”

拾景千当时就想,这红头发的哥们还整挺文艺。

骑士长内心叹息,对着马厩中的马感慨,并不适合他的性格,但是自从看见被饲养在马厩中的骏马后,便让他忍不住,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

作为骑士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不被重视的帝国骑士们,与被精心饲养在马厩里,但从未奔跑过的马匹,没有任何区别。

当年轻的新皇抚摸着一匹高大健壮的棕红色马匹微笑着道,朕觉得这头鹿不错,你觉得呢。

“.....鹿?”红发的骑士长唯恐自己听错了陛下的话。

“你觉得它不是鹿吗。”

陛下问他,你觉得它不是鹿吗。

这匹马当然不是鹿,再怎么样,马和鹿不论是体型,外表,都有着极大区别,但凡看见了,便绝对不会将两者混淆。

但是陛下问他,你觉得这不是鹿吗。

你觉得这不是鹿吗。

这不仅仅,是一个随口的问题。

这是陛下给予他的选择,一个是否效忠的机会。

真正的骑士,没有自我,真正的骑士,是主人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剑,真正的骑士,是一把利刃,朝向一切主人所指的方向。

现在年轻的陛下在问他,是否愿意彻底抛弃自我,奉陛下为真正的,唯一的主人,为陛下披荆斩棘,献上生命与灵魂。

红发的骑士长沉默了许久,久到几乎让人认为他不会发出任何回答,身侧的风声显得寂静萧索,轻轻吹动娇艳盛放的蔷薇,也吹动着骑士长火焰般的深红色头发。

“这是鹿,这是陛下的鹿。”

红发的骑士长右手握拳,放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闭上双眼,献上了未来一生效忠的誓言。

哪怕抛弃自我,哪怕抛弃灵魂。

自今日起,陛下的意愿,即是骑士前进的方向。

“你说,朕明日将它带到宴会大厅,会有多少人觉得它是鹿。”

红发的骑士长内心动荡,不敢妄加猜测。

“臣下,不知。”

但他知道的是,南方帝国必然将在新皇的统治下,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