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决定好了了第二日就立马要出门,突如其来的出行计划让相府里不少下人都慌了手脚,只好连夜准备,总算是在天亮前做好了丞相大人出行需要的所有东西。
叶宸煜牵着马和封无越走到了城外宽阔清净的小河边,河边有一处茂盛平坦的草地,碧绿宽敞,适合踏青,也正适合骑马。
两个背着大大的包袱和箱子的小厮跟在不远处,随在可以随时听见丞相传唤的地方,又不会靠的太近打扰。
“我牵着它,你骑上去试试。”
马是胡人进贡的上等好马,高大健壮,通身漆黑,顺着赏赐就到了叶宸煜手里,可他不常骑马,养在相府里挺久,这马也没怎么动过,塞外来的马性子大都是烈的,此时看见宽敞的草野平地,早已踢踏着马蹄,迫不及待的想去狂奔几圈。
叶宸煜不太放心,封无越应当是失忆后第一次骑马,如果控制不好说不定会受伤,他应该提前交代好下面的人找一匹温顺的马来才对。
叶宸煜还在担忧万一这马不好控制时,封无越已然踩上脚蹬,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自然,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这个动作重复了千百万次。
稳稳骑在了马上的青年低头看着牵着缰绳的男人,黑色的瞳眸溢上了几缕笑意。
叶宸煜自己都觉得,一旦碰上这个人的事,他就变得啰啰嗦嗦婆婆妈妈,一点小事也能来来回回思索数十遍,生怕有个一万万一。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温润俊美的男子牵着马,顺着河流散步般的走着,骑在马上的青年微微偏着头注视着前方,黑色的双眸中满满都是牵着马的男子身影,清俊冷硬的轮廓染上柔和的神采,唇角也勾起了一定的弧度。
不论是失忆前或是失忆后,封无越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此时的神情会是如何的温柔,又是如何的情深。
宛若一副描绘人物风景的水墨画。
叶宸煜牵着马顺着河流走了很久。
封无越看见前方男子的后颈领口被汗水沾湿,嘴唇动了动,开口说道:“要不要,一起骑上来试试。”
叶宸煜转身,额间的几缕发丝已然都被汗水湿润。
马上的青年向他伸出手,青年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叶宸煜的手也有,不同的只是封无越常年握剑,叶宸煜握笔。
叶宸煜坐在了封无越身前,青年拉着缰绳,双手环住的姿势仿佛将对方整个抱在了怀里,明明是叶宸煜身量还要高上半分,此时被环在身前的姿势却显出了几分依人。
封无越将下巴靠在男人颈窝,慢悠悠的让马前进,他觉得现在比看着叶宸煜在前面给他牵马更让他开心。
常年镇守边城,动辄行军千里,封无越与马几乎是分不开的,尽管暂时忘记了该怎么控制,但只要跨上马鞍,他就知道要怎么做,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中,无论怎样都不会被丢掉的。
所以封无越其实早就在跨上马时就大概知道了怎么骑,只不过男人牵着马时的身影太过细心温柔,那副对他担忧将他放在心上小心前进的神情让封无越心中仿佛涓流淌过,软成了一片温水,他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再多看一会。
马背上坐着两名男子,一个温润俊美,一个清俊冷冽,容貌性格大相庭径,此时此刻的神情却是如出一辙一般的柔和。
来回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变成了奔跑。猎猎的风声在耳边,荡起阵阵涟漪。
一道银光闪过,尖利的羽箭破空而来。
羽箭射中了叶宸煜和封无越骑着的马,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开始横冲直撞失去控制。
封无越冷着脸扯住缰绳,突然前方的叶宸煜转过身抱住他,腰间一紧,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嗓音。
“松手”
话音刚落的瞬间,封无越完全不需要思考,直接就松开了握着缰绳的双手,身体被前方转过身来的男人抱住,向后倾倒。
停下来时,叶宸煜已经作为肉垫被压在了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草叶散落,沾在了两人身上。
封无越第一时间就是支起身来查看叶宸煜的状态,对上对方同样充满了关切的眼睛。
叶宸煜见封无越没事,松了一口气,他想也没想就抱着封无越滚了下来,现在才感觉自己的脊椎差点碎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青年的神情瞬间阴沉,起身掠向羽箭袭来之处。
叶宸煜来不及叫住,追过去时,封无越已经和几个青白衣衫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区区几个护卫自然是挡不住封无越,眼看着就要被一脚踢飞,突然就传来一声轻佻浮夸的男人声音。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是野外的鹿呢,没想到竟然是封将军骑着的马,眼神真是越来越不好了,真是失敬。”
“不过封将军身手敏捷武艺高强,小小的马儿失控而已,肯定不碍事吧。”
穿着劲装骑在马上的男人十分有恃无恐,一方面说了自己是看不清没注意,另一方面又说了封无越身手敏捷不可能受伤,堵死了两条能说理的路,封无越要是追究不放,只会显得他心胸狭隘,小题大做。
叶宸煜笑了,两年不见,这万鸿的大皇子脑子倒是灵光了不少。
封无越不认识这人是谁,管他说什么,把几个护卫放倒之后,按住马头,起身一跃。
没有想到青年会这么完全不考虑后果,瞬间反应不过来的万鸿大皇子被踢下了高头大马。
“好你个封无越,本王已经向你赔了不是,你竟然还出手冒犯!我要到贵国圣上面前去评理。”
“这就是邺琅的待客之道!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嘴上说着封无越冒犯要评理,可出手却毫不迟疑,手法刁钻,专攻命门。
叶宸煜起初还有些担心,封无越失了忆,身手肯定不如从前,在万鸿大皇子的攻击下难保要吃亏。
可看了两眼就看出了并不需要担心,尽管失忆了,封无越还是那个封无越,似乎是带着怒气的出手,来回数十招,就打的万鸿大皇子毫无还手之力,比起两年前的比试,万鸿大皇子这次显然要输得更惨。
此时的封无越根本不会给他留任何面子。
“你!简直欺人太甚!殴打友邦皇子,就是皇帝都保不住你!!”
被按在地上的万鸿大皇子浑身狼狈,早没了出场时的有恃无恐。
“你是谁?”
封无越是真的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过是他太吵了顺口问问,谁知道这一问就把人问急眼了。
“你竟然敢假装不认识本王!”
“在下也想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叶!宸!煜!”
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有另一个人在场,万鸿大皇子咬牙切齿。
“袭击朝廷命官,假冒邻国皇子,意图挑拨两国友好的关系,其罪行之恶劣,手段之狠毒,即便是在下,也前所未见。”
叶宸煜摸了摸下巴,仿佛正在认真思考。
“按照本朝律法,可就地,斩立决。”
“你们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