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苏昌河收回掌,抬头望向无双:“你要插手?”
无双笑了笑:“我与苏大叔也算是朋友,我们一起来的天启城,自然也想一起离开。更何况我和白王是一伙的,你是赤王那帮的,今天你们干这些,无非就是要杀了所有人自己当皇帝,我插手不正常嘛?”
苏昌河皱眉道:“所以你要和我一战?”
“刚刚我也看到了你的掌法,那个瞬间你几乎比入神游之前的洛青阳还要更强,和你打我占不了多大的便宜。这样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把人带走,大家长你也去找你的赤王殿下,如何?”无双提议道。
苏昌河皱眉思索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无双。忽然冷笑了一下:“差点上了你的当。”
无双一愣,匣中飞剑轻轻震鸣。
苏昌河忽然暴起,纵身一跃掠到了无双的面前,一拳砸下,将无双脚下的那片屋檐打得粉碎。无双持着剑匣猛地向下退去,一手拉起苏暮雨的手臂,一手提着剑匣再向后退去。
六柄飞剑同时冲着上方的苏昌河飞去,却被苏昌河一掌打回了剑匣之中。震鸣声乍止,剑匣中的飞剑一片死寂。无双面色苍白,抱着苏暮雨的手微微颤抖。
“看来洛青阳给你造成的伤,比想象中的要大。”苏昌河冷笑道,“现在的你,连同时唤起十二柄飞剑都做不到了,更不用说大明朱雀。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
苏暮雨低声道:“无双,你先离开,不必管我。”
“苏大叔,你是个杀手,可你现在说的话真像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你们先走,不用管我!苏大叔,你可歇着吧。”无双笑道。
苏暮雨沉声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已经动了杀心,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
“呸。我无双怎么着也是个小剑仙,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里?不死!”无双怒道,“大不了拼了!”
“苏昌河。”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背着书箱的小书童,一个拿着道剑的少年。
“这就是苏昌河。”少年缓缓道。
小书童点头:“就是杀了我们师叔祖的那个苏昌河。”
青城山,飞轩,李凡松。苏昌河瞳孔微微缩紧:“你们就是赵玉真的那两个徒弟?”
无双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苏大叔,我们有救了。”
苏暮雨几乎没有力气了,整个人倒在无双的怀里,他无奈道:“你刚刚不是还一副你能搞定的样子,现在一副大难得救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丢你个小剑仙的分。”
“大叔你死到临头都会嘲讽别人了,我还以为你是块石头。”无双打趣道。
苏暮雨苦笑:“还没有得救,他们两个,会是苏昌河的对手吗?”
飞轩在面前轻轻地画了一个符篆,符篆闪出一道光后消散不见,随即飞轩手中忽然传来一阵狮吼。只见一个近两人高的狮子幻象忽然出现在了那里。太乙狮子诀!
“去!”飞轩手一挥,那狮子幻象冲着苏昌河猛扑过去。李凡松也朝前纵身一跃,手中长剑闪过一道清光。
“天下第六名剑青霄。”无双眼中闪过一道惊叹的光。
李凡松刺出一剑,忽然幻成十剑,又成百剑千剑,冲着苏昌河刺了过去。天雷震动。
那个瞬间,苏昌河几乎有一个错觉,感觉那死去的赵玉真似乎又活了过来,而且就站在自己面前,重新挥出了那绝世的剑术,通天的道法!
“破!”苏昌河暴喝一声,推出一掌。
无双笑了笑:“看来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啊。”
刚刚苏昌河忽如神游一瞬,击败了那使出了真正一剑的苏暮雨,但是那瞬间仍然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反噬。李凡松和飞轩的联手,或许真的能杀了他。苏暮雨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拿剑,却发现所有的剑都已经被打断了。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人落了下来,冷冷地望着这边。
赤王府。
此刻的赤王府和外面的天启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安静到有些恐怖。府里的亲兵们聚集在前院,似乎等待着什么命令。而冥侯和无禅则悄悄地潜入了后院。
他们见到了月姬——被做成药人的月姬,还有背后的罪魁祸首——鬼医夜鸦。他们迅速与夜鸦身边的四名药人缠斗起来,却隐隐落了下风。
“你们找到了救这座城的方法,却只想着救两个人。无禅小师父,看来你还需要好好再学一下佛法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无禅和冥侯猛地转头,只见一身白衣的中年文士,一手提着剑,一手拿着酒壶,正坐在屋檐之上。
儒剑仙,谢宣。
“你是儒剑仙?”夜鸦低声问道。
“是,我就是那行遍天下路,阅尽天下书的谢宣。所以我知道什么是药人,什么是药蛊人,怎样能杀他,怎样能破他,所以我来这里找你了。”谢宣笑了笑,甩了甩手里空空的酒壶,将剑提起,“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杀人,可今日不得不杀,我杀人时就爱喝酒,喝了酒就能褪下这一身书生的伪装。”他纵身一跃,跃到了那四名药人的中间。
谢宣游离在四名药人中间,整个人身形若穿蝶飞花,那刀枪剑戟挥得再虎虎生风,也只能擦到他的袖边。随即谢宣的步伐又忽然一变,不再轻盈绵柔,变得威猛而敏捷,仿若天神驾龙飞翔。剑仙一剑,惊龙三千里。
四个药人倒在地上,只是起了一些尘土罢了。
谢宣转头,望向夜鸦,眼神里似有醉色:“我刚说了,我杀人前总是要喝酒,但是刚刚我杀的,也不算人,你说是不是,鬼医夜鸦先生?”
夜鸦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煞白了一些,他不怕高手,因为即便再强的高手,对上这四个药人也一时半会僵持不下。也不怕精通药蛊之术的其他人,因为他们找不到自己这么好的药胚,也绝不会和自己这般将药蛊之术精通到如此地步。可他偏偏遇到了谢宣。
“药蛊之术,西楚的覆灭已经证明了它的有违天道。为什么总还有人要去尝试呢?”谢宣摇了摇头,“有违天道啊。”
此时,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刺破长空。
谢宣望着那个方向:“东凰剑舞!”
剑舞东凰,世间最尊贵之剑,镇邪祟,破魔障。此时,是东凰剑舞的第四式——涅槃。千万道剑气笼罩住整个天启城,携裹着那涅槃之火,破邪消灾。剑影落下,七成药人灰飞烟灭。
永安王府。
屋外,雷无桀抱着剑站着望天,司空千落拿着长枪在院落里不停徘徊,叶若依坐在石凳上,时不时朝屋内看一眼。王府之外,时不时传来惨烈的叫声。
而王府之内,却出奇的安静。
“忽然有一种没有萧瑟,就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感觉。”雷无桀叹了口气,“以前一直嫌弃他烦,可只要他在,我们就觉得无论多难的事都能解决。”
叶若依点了点头:“这就是萧瑟,总是能给人一种信赖感。”
“其实要做什么也不难,谁来了把谁砍了不就是了。”司空千落将长枪往地上一顿。
“还是师姐威武霸气,还好你有在,不然我就是最直接的那一个了。”雷无桀说道。
司空千落微微皱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雷无桀忽然皱了眉头,神色一变:“可是如今外面乱成这样,我们只坐在这里袖手旁观,我的确心里有些不安。”
“这是赤王摆下的局,等的就是我们入局。我们只有四个人,能做的实在有限,我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禁军和大理寺的身上了。之前天启也有过暴乱,他们都能快速平定,希望这次也不例外。”叶若依说道。
雷无桀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咚,咚,咚。”
忽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众人心中一紧,雷无桀拔剑猛地向前走了三步:“谁!”
“咚,咚,咚。”只有阴森的敲门声回应着他。
叶若依摇头:“别开门!”
“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急速起来。
雷无桀舞了一个剑花:“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啊。客人不是那种可以回绝的类型。”
“咚。”又一声敲门声之后。
轰的一声,整扇门忽然被推倒了。
雷无桀愣了一下,皱眉望去,可看清了人。大理寺卿沈希夺和几十名大理寺少卿就在沉默地站着。他们站在那里,却不说话,透露着一股死寂。
“他们已经死了。”叶若依缓缓道。
雷无桀咽了口口水:“虽然刚刚听管家说完已经有些准备了,但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恐惧啊。师姐,你说呢?”
司空千落握着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退了几步:“我……有点怕。”
那边已经死去的大理寺众人跟着沈希夺同时冲了进来。
雷无桀身形何等之快,一个纵身就跃入了人群之中,剑起剑落,稳稳地刺中了他们的胸膛。雷无桀身子往后一顿,整个人几乎贴地而行,他一边往后掠去,一边提起了剑,在沈希夺的胸口轻轻一点。他退到了叶若依和司空千落的身边,站了起来,背对着大理寺众人,得意地笑道:“搞定了。”
司空千落脸色煞白:“你真的确定你搞定了?”
雷无桀转过头,发现大理寺众人一个个都完好地站在那里,就好像雷无桀给的致命伤只是给他们挠了挠痒。
“见鬼了。”雷无桀低声唾骂了一声。
司空千落急道:“这本来就是见鬼了。”
两个人对话间,大理寺众人已经径直地冲了过来,却见千千万万道火红剑影如倾盆大雨而落,霎时间,所有的药人全被剑火烧成了灰。
叶若依喜道:“是窈雪前辈!”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外面似乎又有一批药人涌了进来,他们像是潮水一样地涌向雷无桀。雷无桀终于震怒了,长剑一抬。平地一声雷!
“我不是杀你们,只是把你们送回你们本该去的地方罢了。”雷无桀剑一转,“按照和尚的话怎么说来着?对,超度!”
一个又一个的药人朝他扑过来,雷无桀已经杀红了眼。
他已经算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这一批解决了,可又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一批又一批地涌了进来。雷无桀的一身红衣被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污,他的脸上也是,整个人展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
最后精疲力竭的雷无桀,站在布满庭院的尸体之间,以剑抵地,喘息道:“这一批,杀光了。”
那些药人总是一批又一批地往这里赶过来。可是忽然,那些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马嘶。药人不会骑马,更不会勒马而停。来的是普通人。只是外面的修罗地狱里,有什么人还敢这样策马而行?
雷无桀、司空千落、叶若依退到一边,屏息而立。
马嘶之后,三个人从马车上行了下来。赤王萧羽行在最前,龙邪随侍在一旁。他们走进了永安王府,看见那满地的尸体和黑灰,神色却没有太大的波动。萧羽还对站在那里冲自己虎视眈眈的三个人笑了笑,说道:“听说六哥在和洛青阳对剑的时候受了伤,本王特地来这里看望他。”
“他没事,王爷请回吧。”叶若依回道。
萧羽伸出手,龙邪将一把弓箭递了上去,萧羽接过弓箭,猛地拉紧了弓弦,随即手一松。一枚羽箭破风而出,冲着叶若依急袭而去。
一道袖袍甩出,那枚羽箭瞬间被撕的粉碎。无心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语气轻佻:“凭你也好意思要见萧瑟。”
萧羽将弓箭甩在了地上:“不管你们是谁,都没有资格和我说话,我要见萧瑟。”
“好。”一个淡淡的声音回答了他。屋门被推开,穿着一袭千金狐裘的萧瑟走了出来,站在无心身旁,双手拢在袖中,懒洋洋地望向萧羽:“你要找我?我在。”
赤王府,谢宣救下了月姬,杀了自尽后变成药人的夜鸦,却见长街上依然传来恐怖的叫喊声,未被东凰剑影波及的药人爬起来,疯狂地朝着面前的人扑去。
谢宣突然意识到了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纵身一跃,朝着远处的永安王府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