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城南起火了,一群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人开始烧杀抢夺!”
“城北也有暴民发起暴乱,京兆尹府已经派人镇压了,但是根本控制不住!”
“城西的烟炮坊被人点燃了,附近的百姓正在四散逃离!”
一个一个惊人的消息接连传入了永安王府。
无心与姬雪正在屋内给萧瑟疗伤,其他人等候在屋外,听着管家将一个紧接着一个的消息传来。
叶若依皱眉道:“这是谋乱了!”
“赤王萧羽,还是白王萧崇,谁在谋划这件事?”雷无桀问道。
叶若依沉吟道:“孤剑仙入京,明德帝驾崩,天启城暴乱四起,这件事一定是萧羽做的!”
“皇宫里……皇宫里有消息传来了!”管家又跌跌撞撞地从屋外赶了进来。
“说!”叶若依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陛下,陛下没有死,而且陛下并没有被剑所伤,梦雪剑仙拦下了那一剑,陛下是中了剧毒!现在梦雪剑仙和华锦小神医还在救治!”管家急道。
叶若依放开了管家的手,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局势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叶姑娘你也别说瞎话了,外面那情景,整个天启城都乱了!”管家擦汗道。
“禁军呢?大理寺呢?”叶若依问道。
“禁军一半被压在皇宫之内不让出来,现在已经把太安殿一层又一层地围了起来。剩下的黎都统正带着在城里平乱,可是又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堆江湖高手,专杀禁军!”管家回道。
“是那些还藏身在天启城的暗河,和赤王府的死士。”叶若依皱眉道。
雷无桀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叶若依沉吟片刻:“封了永安王府,谁也不能进,谁也不能出!”
“我们不出去吗?”雷无桀问道。
叶若依摇头道:“放心吧,我们不出去,但是他们一定会找上门的!”
白王府。
萧崇长出了一口气,喜道:“父皇没有死!”
“现在明德帝死不死先不论,整个天启城都信他死了,如今城里暴乱四起,必是萧羽所为,可是我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白布蒙眼的凌邵翰坐在其中,沉声道。
赤王府。
“这座城里不该活下去的人都会死于这场叛乱,驻守北方的洛城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我就会登基,你便是太医院的首座了。”萧羽拍了拍夜鸦的肩膀,“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最后造成这场混乱的罪名,是安给萧瑟好呢,还是安给萧崇?”
夜鸦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几分激动:“王爷不必给我这样的虚名,今日之后,整个天下都会知道我回来了。就把这个罪名安给我吧,鬼医夜鸦,我要把这天启城,变成修罗地狱。”
夜鸦笑道:“是,天启城的地狱之门,已经打开了!”
皇宫之内。
沐春风正不断从药箱中找寻着珍贵药材,试图压制明德帝的毒伤。兰月侯在一旁焦急万分:“沐春风,你能做得到吗?”
沐春风内心焦急万分,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一拳砸在病床边,摇头道:“我治不好的,我治不好的!”
“我来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兰月侯和沐春风惊讶地转过头,只见蓝窈雪阔步走进来,眼神平静。
蓝窈雪转头对华锦说道:“我会以一盏琉璃玉化去陛下体内的毒,再以一盏百叶春为陛下医治,烦请小神医助我定住陛下的心神。”
华锦点点头,目光坚毅:“好。”
兰月侯看着华锦的眼神,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那就麻烦剑仙和神医了。请务必,保住陛下的性命。”随即他犹豫了一下,又俯下身,用只能三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就算神医治不好,也请务必让陛下活过今夜。”
华锦一愣,这句话说得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她转头望向兰月侯,却看到兰月侯眼神中请求的意味,与蓝窈雪对视一眼后点点头:“好。”
兰月侯拍了拍华锦的肩膀,站了起来,走到门外,看到黎长青满身血污地走了回来。
“黎统领,外面发生了什么?”兰月侯问道。
“乱了乱了,全乱了!天启城现在到处杀人放火,已经疯了!”黎长青急道。
黎长青怒道:“侯爷,这次天启城暴乱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禁军我需要再带走一些。”
“留下所有的虎贲郎,和一千禁军!熬过今晚,明日陛下就会醒过来,到时候就该好好算算账了!”兰月侯沉声道。
“宫里就拜托侯爷了!”黎长青抱拳说道,随即转身,大手一挥,带着禁军们向宫外冲去。
兰月侯望着黎长青离去的身影,长叹了一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中了药蛊的人,不会知道疼痛、不会产生畏惧。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唯一能让他停住身的方法,只有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因为蛊虫是寄生在他的脑袋里,把脑袋砍下来,蛊虫很快就会死掉。”
谢宣坐在钦天监内,对着面前的李凡松、飞轩、紫瞳说道。他们都已经佩好了剑,准备出门帮助禁军稳定暴乱。
“天启城里几位皇子人人自危,现在都闭门不出,也只有靠我们这些三个闲人了。”谢宣望向门外,忽然神色一惊,“国师!”
只见齐天尘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那眉宇间尽是疲倦。他对着谢宣点了点头:“拜托谢先生了。”
“国师,外面情形如何了?”谢宣问道。
“修罗鬼蜮。”齐天尘叹了口气,“方才窈雪仙子传信于我,需要我坐镇皇宫,只可惜不能与你们同去。飞轩,紫瞳,你们修行的大龙象之力是人间至纯道法,蛊虫这样的邪魅之物天生畏惧你们,你们只要用大龙象之力击中那些人,蛊虫自然退散。”
“是,弟子知道了。”飞轩和紫瞳同时垂首。
“萧瑟如何了?”萧羽问从府外刚刚赶回来的龙邪。
“入了永安王府,一直没有再出来。”龙邪回道。
“萧崇呢?”萧羽又问道。
“也是一样,从宫门之外退回到了王府之内,就一直没有动静。”龙邪摇头道。
“外面呢?”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如夜鸦先生所说,是地狱也不为过。目前禁军、大理寺、京兆尹府都派人在外面维护秩序,可是他们的兵士也在一个个变成药人,场面很难控制。之前钦天监有人离开,夜鸦先生说过,钦天监其实有克制药蛊虫的人。”
“只要出来的不是国师,那就只能止一时之乱。既然萧瑟和萧崇不肯出来。那就逼他们出来!”
永安王府。
无心已经为萧瑟疗伤完毕,只是他尚未转醒,其他人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
“大门锁好了吗?各方都派人把守了吗?”叶若依问管家。
管家一边擦着汗一边点头:“都已经锁上了,但是外面越来越吵,我派人上去看了一眼,说是外面有很多死人在跑!”
“什么?”叶若依一愣。
“对,一直在府里住着的冥侯和无禅两位客人听说这个消息,现在已经出去了!”管家急道。
无心走出屋子,眉头紧锁:“之前几天他们调查过了,月姬在萧羽的手上,怕是他们看到此景,担心她的安危。”
见到司空千落上来扶他,摇摇头道:“我没事,萧瑟也无大碍了,只是不知道梦雪剑仙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雷无桀愤怒地一拳捶在了地上:“该死!我们却只能留在这里等着。”
唐泽望了屋子一眼,随即转身:“我先出去看看。”
“小心。”叶若依低声道。
“放心。”唐泽笑了笑,纵身一跃,向着屋外掠去。
“蝶,飞吧。”紫瞳从怀里掏出了那只纸蝶,手轻轻一弹。那只纸蝶从他手中飞出,落入了人群之中,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冲他们跑来的药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浑身的气力,瘫倒在了地上,那些极细极小的蛊虫从他们的耳朵里爬了出来,但没走几步就散成了粉尘。
飞轩则一掌推出,掌风所过之处,药人被打飞出去瘫倒在地上,也再也没有起来。
谢宣笑了笑:“道法奥妙,倒真的是这些邪魅的克星。”
李凡松无奈:“可是我道法不行,只会用些剑术,我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吗?”
“你虽然不会道法,却有含道法至理的青霄剑啊。”谢宣笑了笑。
只见一袭流云白衣的蓝窈雪翩然而至,她拔出了琼雪剑,她知道谢宣要去干什么,她对谢宣道:“谢先生,这里交给我,你去吧。”
“好,那便拜托仙子了。”谢宣提剑纵身一跃离开了。
“师父这是去哪?”李凡松急道。
“找人。”蓝窈雪做了一个起手式。
“谁?”李凡松问道。
“当然是蛊主。”东凰剑舞,一剑起。
凡是药人,都有蛊主,如果杀了蛊主,那么这满城药人体内的蛊虫就能瞬间死去。
“鬼医夜鸦。”谢宣沉声道,“你该死了。”
“走,我们去永安王府,这是杀他们最后的机会了。”萧羽终于按捺不住了,向屋外走去。
“那白王府那边呢?”龙邪问道。
“注定没有帝王命的人,又何必管他呢。”萧羽冷笑了一下,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夜鸦先生,府里就拜托你了。”
夜鸦笑了笑:“待殿下凯旋而归。”
“在这样的血夜登基,真是件有趣的事情啊。”萧羽咧嘴笑了笑。
在这个被后世称为“血色之夜”的夜晚,萧羽带着苏昌河离开了赤王府,他们将以最残酷的血与罚结束这个恐怖的夜晚。
他们踏上了马车,冲着永安王府直行而去,那些药人疯狂地攻击着每一个人,可偏偏看到这辆马车,纷纷避之不及。萧羽见状笑了笑:“这药蛊之术若用于现场如何?”
“太过于阴邪了,除非是穷途末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吧。今夜之后,天启城怕是毁了。”苏昌河说道。
“那就换一座城做都城吧。”萧羽耸了耸肩。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萧羽抬头望去,一愣:“是他?”
苏暮雨执着一把伞站在那里,他的脚下已经布满了尸体,几乎是踏在血泊之中。他抬起头,望向马车,淡淡地说道:“苏昌河。”
苏暮雨手忽然猛地一抬,那柄伞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像是一朵花在瞬间绽放,所有的伞骨破裂,露出了里面金属色的细刃,十七根伞骨炸了开来,十七把细刃散射而出。苏暮雨手中原本握着的伞柄露出了尖锐的剑身,他抬起手,对着马车。
苏昌河叹了口气:“看来殿下得先行一步了,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赶上去。”
萧羽点了点头:“那请大家长快一些,龙邪,我们换一条路。”
龙邪调转马头,往着另一条路奔去。马车离开,原地却留下了一个身影。
苏昌河手轻轻地敲了一下脸上的银制面具:“苏暮雨,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和你交手。”
苏暮雨提着剑慢慢地走上前:“当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猜到,我们之间必然会有此一战。”
苏昌河摇头:“我们本就是活在黑夜里的人,我以为你不会纠结于这样的事情。”
“我们暗河身为暗河,不遵从世俗法则,可我们有自己的法则,而你做的选择,违背了我们暗河的法则,他不仅不会带领我们进入新的时代,还会葬送整个暗河。我为了苏家,为了整个暗河,一定要在今天杀了你。”苏暮雨淡淡地说道。
“当年的你,无论哪里都比我强,却把大家长的位置让给了我。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做了九年大家长,练了九年阎魔掌,十八剑阵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我的对手。”苏昌河沉声道。
“你的话已经说完了吗?”苏暮雨忽然道。这是当年他还被称为执伞鬼的时候,对猎物常常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俯身:“那就你走你的鬼门关,我踏我的断魂桥。”
苏暮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苏昌河手上的黑气越来越浓。
此时此刻,他们也都明白,再说些什么也没有必要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做出决定不会轻易更改的。
苏暮雨纵身一跃,手中轻剑一旋,整个人足尖轻轻一点,瞬间化成一道旋风,袭到了苏昌河的面前。
苏昌河猛地推出一拳,直接打在了剑尖之上。整柄细剑被弯成了一条曲线,苏暮雨身子一顿,整个人跃至了空中,左手猛地一拉,十七柄飞刃掠了回来,冲着苏昌河猛地打了过去。
苏昌河比谁都清楚这剑阵的厉害之处,身形猛撤,避开这些锋锐的剑刃。
没有剑势,甚至也没有那难以言喻的剑气,苏暮雨的每一剑都是真真实实的剑。杀人剑。
这就是苏暮雨,掌控绝顶杀人术的冷血杀手,凭借着只是一双手,以及手上的绝妙技艺。
十八柄利刃凌空飞舞,露着森森寒光,就连苏昌河也不得不佩服这技艺的绝妙,苏暮雨已经退后了十几步,苏暮雨的双手刀阵术出神入化。他将手中的那柄细剑插在了地上,剩余十七把细剑开始在空中飞舞,像是被神人驾驭着一般,放肆飞舞着。
苏昌河眉头微微一皱,就连他也不曾知道这件事,这些年来,即便是他,也不曾了解过苏暮雨真正的实力。
然而苏昌河望着那空中的森冷剑舞,感受着越来越汹涌的杀意,那些飞剑却只是绕着他旋转着,并没有真正发起进攻。直到苏暮雨手轻轻地沉了一下。
终于,一把细剑朝着苏昌河刺了过去,而苏昌河也动了。他长袖一挥,浑身真气猛地暴起,他就在原地,一拳接着一拳地挥出。刹那间,清脆的金属声响起,断剑飞扬。
苏昌河冷笑:“苏暮雨,你还是不能够了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引以为豪的杀人术,不过只是杂耍!”
苏暮雨轻叹了一声,眼神忽然就变了。
那种淡漠忽然消失,被一股炽烈的杀意所充满。
苏暮雨用力地一扯左手,而后突然松开了手。那些飞舞在空中的细剑突然失去了支持,像是暮雨一般,倾洒而下。苏暮雨挥着手中的剑,朝着苏昌河一跃而去。
苏昌河长袍猛地被一阵狂风掠起,他一惊,望向苏暮雨。这股风是剑风,而这股势,是剑势!
剑客苏暮雨。
苏昌河闭上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早就用出这一招。
可既然苏暮雨已经拿出了他最后的杀招,那么苏昌河也不得不用出他最强的一掌。
“一瞬入神游,一瞬归天境。”苏昌河默念了一句后,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掌推出!就连前任大家长都不曾挥出过的阎魔掌,九成功力。
苏暮雨平静地看着手中的长虹剑在苏昌河的掌中寸寸断裂,轻叹了一声:“今日,败在你的手中了。”
苏昌河冷笑了一下:“当初是你把大家长的位置让给我的。”
苏暮雨撤剑猛退,苏昌河一掌将他打飞出去,苏暮雨摔倒在地上,口中血流不止,他想要再度站起来却脱了力,苏昌河脚轻轻一点,将地上的一柄断剑踢飞起来。
“生于剑,也死于剑。你脱下了杀人者的伪装,那么就作为一个剑客死去吧。”苏昌河手指轻轻一弹,断剑冲着苏暮雨飞了过去。
却听“叮”的一声,断剑被一柄忽如其来的飞剑打退。苏昌河猛地抬头。
只见无双坐在屋檐之上,边上的无双剑匣放肆地敞开着,他晃悠着双腿,对着躺在下面的苏暮雨幽幽地说道:“大叔,我就说你是一个剑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