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面就是宋渝街了。”兰月侯按住了刀柄。
瑾仙公公点头：“感受到了，这条街上如今的气息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魑魅魍魉。”
一进入宋渝街，很多人都动了。先是杀人王离天，接着是大理寺的人，包括最后拦路的大监瑾宣。雪月城的十二白衣已经赶到了皇宫的附近。龙邪手下的八大死士也终于拔出了刀。
瑾仙、瑾玉和赶过来的姬雪与瑾宣缠斗在一起，瑾言疯狂地朝着宫门拔腿狂奔，却在宫门口见到了拎着天斩剑的萧瑟和一袭白衣的无心。
“你走，我们拦住他们。”萧瑟淡淡的说。
十二白衣，九位死士，还有那些暴起的杀手，很快就要拦住瑾言。
一口心钟，一柄天斩，还有一柄横空而来的破军剑，拦下了所有人的去路。大理寺、太师府、大监瑾宣，他们都失败了。
这里的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出去，虽然彼时已是黑夜，但天启城的各大府邸却都点着烛火。
永安王府。
叶若依送走一名突然到访的内监后没多久，萧瑟和无心就走了回来。
叶若依望向萧瑟，正色道：“刚刚内廷司的王路公公来过了，传你入宫，陛下要见你。”
萧瑟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这一次，又出了一招怪棋啊。”
太安殿。
明德帝束手站在那里，他比起之前似乎又要消瘦了几分，脸色也愈加苍白。兰月侯和黎长青持着刀随侍在他的两侧，而瑾言，则跪在那里。
几个人全都一言不发，就连明德帝在传唤了一次内廷司以后也没有再说话。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出来了，他在等人。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身白衣的白王萧崇，他似乎对殿内的场景毫不惊讶，对着明德帝行了个礼，就站到了一边。
之后又过了许久，萧瑟抱着天斩剑也走了进来，对明德帝行了一礼后与萧崇对视一眼走到了他的身边。
萧崇微笑：“恭喜六弟喜得神剑。”
“你早就知道？”萧瑟低声问道。
萧崇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我也是突然接到父皇给的命令。”
萧瑟刚站在一旁，萧羽也走了进来，看着萧瑟手中的剑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笑了笑：“哟，人来的还挺齐。”
“羽儿，和楚河站在一起。”明德帝轻声道。
“知道了，父皇。这是要开家庭会议吗？”萧羽笑着退到了一边。
明德帝轻轻咳嗽了一下，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瑾言说：“起来。”
瑾言站了起来，垂首道：“陛下。”
明德帝面色冷峻，但他还是说不会杀瑾言，也不会让他入大理寺。
“多谢陛下圣恩！”瑾言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起来，把你的联名书给我。”明德帝沉声道。
在场的三位王爷心头都是一紧。瑾言站了起来，脱下了那身蟒袍。
“这胖子，是把名字都写在身上了吗？”萧羽笑道。
瑾言紧接着取下了腰间的衣带，重新穿上了蟒袍，恭恭敬敬地将那根衣带递给了兰月侯，兰月侯接过那条衣带，递给了明德帝。
明德帝看着那条衣带，虽然名字藏在背面，但依然能看出上面的黑色字迹。他没有翻过来，只是问萧瑟他们：“你们想要知道上面的那些名字吗？”
萧崇摇头：“不想。”
萧瑟也是摇头：“若在我手中，那么自然是想的，但现在他在父皇手里，这个秘密本就该一个人知道。”
萧羽却依然玩世不恭地笑着：“父皇要是想念，就念呗。”
“我不用看，也能猜到上面的那些名字。”明德帝看着那根衣带，“第一个名字，想必就是董祝。”
瑾言和兰月侯心头都是一震，但明德帝拿起衣带，忽然转身缓缓地走到了火炉边。
“皇兄！”兰月侯惊呼一声。
明德帝没有理会兰月侯，举起那根衣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将它丢进了火炉之中。众人就看着那根到手就能号令半个北离朝的衣带慢慢被烧成了灰烬。
“他们其实大部分人，并不想谋乱，只是觉得孤不行了，北离是萧氏的，却不一定必须是孤的。沈希夺想抓上面的人，可若是抓了，朝廷怕也是完了。”明德帝转过身，看着三位最疼爱的皇子，“不过经此以后，应该不再会有人想换一宗萧氏来继承这皇位。”
三名皇子都领会了明德帝的意思，垂首道：“多谢父皇。”
那条衣带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上面究竟写着哪些名字究竟是再也无法得知了。明德帝叹了口气：“出来吧。”
一身衣衫残破的瑾仙从门外走了进来，原来除了几位皇子被传唤外，他也被明德帝唤来了。
“瑾言要是放任江湖，必然遭人利用追杀。若是放给沈希夺，想必你也会怪孤。孤就把他交给你，瑾言、瑾仙，你们可有异议？”明德帝问道。
瑾仙垂首：“臣不敢。”
瑾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以头磕地，声音响彻整个宫殿：“草民不敢！”
萧羽冷哼了一声。
“退下吧。”明德帝挥了挥衣袖，“孤累了。兰月侯，那份联名纸书被销毁的事情，你找个办法，今天内就要让整个天启城知道这件事。”
“臣弟明白。”兰月侯应道。
众人接连退去，瑾仙带着瑾言快步地往宫门外走去，没有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做半点停留。
“掌香监也算是这朝堂之上的一名妙人了，据说他当年游荡江湖，以风雪剑成名，一度流连江湖，最后是被浊清公公给抓回来的。”白王萧崇走在其后，对萧瑟缓缓道。
萧羽也快步从他们身边，声音中满是不屑：“不过是没有那个胆量罢了，空有能力和权力，却只想着救一个不是同宗的师弟。”
萧瑟瞥了他一眼：“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
萧羽望了萧瑟一眼，又看了瑾仙一眼，冷哼道：“那你们是一路人？”
萧瑟微微皱眉：“我和瑾仙公公也不是一路人，若论心志坚定，我不如他。”
“你们两个吗？难道有了点恩德，就能成为一路人了？”萧羽笑了笑，目光阴狠盯着萧瑟，“你以为，得到了天斩剑你就赢了，还早着呢。”没有等他们的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萧瑟和萧崇互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意，萧崇摇了摇头：“想的事或许有些相同，走的路却是千差万别，我和六弟你也不是一路人。”
萧瑟耸了耸肩：“是啊，我们走的是两条路，不过是在偶尔的交汇点，相遇共走了一段罢了，走过之后，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不过他有一点说得对，还早着呢。二哥，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艰难吧。”
萧崇皱了皱眉，脸色中略有忧色：“父皇的身子……”
“百病易消，心病难医。”萧瑟叹了口气，“我去问问梦雪剑仙，或许她有法子。”终究也先行离去了。只剩下白王依然缓缓地走着，他走得慢，是因为一路都在看风景。
接下来的几日，天启城依然很不安稳，发生了许多震惊朝野的大事。比如，大理寺宣告逆贼瑾言已经被抓到，在反抗时直接被击杀。这是出自明德帝的示意，大理寺这几年从未有过悬案，总不过只是坏了他们的铁招牌。
比如那冠绝榜上的梦雪剑仙入宫，与明德帝进行了一次密探。密谈的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另一个则更为震惊，三朝元老、国之脊梁太师董祝上书年事已高，请求告老还乡。明德帝回书挽留，但是董祝两日三次上书请陛下恩准，明德帝终于点头应允了。据说董祝离城的那一日，天启城三百士子登城送别，望马车渐行渐远，无一不挥泪痛泣。而那一日，明德帝一个人枯坐在太安殿中，听着殿外的敲钟声，无声地流下了泪水。
当时也发生了一些没有人在意的小事。比如鸿胪寺中，忽然多了位剃度的僧人，他由掌香监瑾仙亲自剃度，也由瑾仙亲自赐予了一个法号。普善。
又比如赤王府中后院里那个无人问津的旧屋中，皮肤苍白的医者终于推开了门，望着那刺眼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
永安王府。
雷无桀重重地叹了口气：“萧瑟，又一件大事过去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安静一段时日了吧？”
叶若依笑了笑：“大概吧，这一次几家都没有得手，也被伤了元气，是该休息休息了。”
司空千落顿了顿枪：“所以萧瑟，你什么时候去和你父皇请旨成婚？我们天天都等着喝那一盏昆山玉碎呢。”
蓝窈雪慢步进来：“想喝昆山玉碎，你们可以自己成婚，这样就能让我赐你们一盏了。”
雷无桀红了脸低下头去。
蓝窈雪看着萧瑟，语气沉重：“我知道你和无心有成婚的打算，但是怕是一时半会没法实现了，那狂风骤雨，要来了。”
萧瑟却坐在门口，望着天，幽幽地说道：“这天启城的风雨，也何尝真正的停过呢。”
天启城外。那一袭灰衣终于走到了。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起眼，穿着灰袍，脸色平静，除了腰间的那柄剑，的确是长了些。他走到了天启城下，仰头。
牌匾之上写着两个字——天启。
他叹了口气，长剑出鞘，纵身跃起，长剑一挥。那块写着“天启”二字的牌匾瞬间就被劈成了两半！
天启城的牌匾一共摔下来三次：第一次是北离的开国皇帝萧毅破开城门之时，剑气过于浩瀚，一剑就把牌匾打了下来。而第二次，则是六十年前白羽剑仙救下自己的那名弟子持剑而走时一剑劈落的，以此来警示那些天启城的人。而第三次，就是这孤剑仙的突然到访。
那孤剑仙是为了什么而来。
蓝窈雪连连叹气：“粗鲁，实在是粗鲁。”
“他来是为了带走我母亲。”无心道。
“你母亲？”雷无桀挠挠头。
萧瑟一字一顿：“宣妃，易文君。”
蓝窈雪美目微张：“小无心，该去见见你那位师伯了。”
“殿下。”老管家忽然走了进来。
“如何？”萧瑟眉毛一挑。
“孤剑仙携着那块城门牌匾到了宫门之前。”老管家缓缓说道。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
萧瑟问道：“可说了什么？”
“就说了四个字：问剑天启。”老管家缓缓说道。
“问剑天启？”萧崇的手轻轻地敲着腰间的剑柄，“孤剑仙突然跑来了皇城，只说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已经够了。”孤剑仙入城，就连颜战天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冷笑着说道，“这老匹夫躲在那城里不出来，就想等着天下第一的那一天。如今终于如愿了，还不出城威风威风。”
“洛青阳，真的是你们几个剑仙中最强的吗？”萧崇问道。
“昔日的五大剑仙，道剑仙天资卓越，道剑双修，就对战暗河那一次来说，一人一剑退苏昌河、苏暮雨、谢七刀，又斩杀唐门三老。这样的实力，李寒衣做不到，我做不到，谢宣做不到，我所见过的洛青阳也同样做不到。就当时来看，赵玉真应是最强的。但如今蓝窈雪入世，洛青阳又出城了，他曾说过，剑不成，便不会出城，想必比起当日的赵玉真，只强不弱。只是蓝窈雪已经是神游玄境，她在平清殿前那风云一剑，称得上世间第一，他应该是想问她的剑。”
“可他去了宫门外，又斩了天启城的牌匾，我实在想不通他的真实目的，总觉得他这像是来……”萧崇想了想，“要人的？”
“这一剑是对所有天启城里剑客的挑衅，也是对天启城萧氏皇族的挑衅。问剑天启，就连我这么惫懒的人，也忍不住想去问一问啊。”谢宣躺在钦天监的院子上，一手捧着书，一手敲着剑。
“天下七大剑仙，四位如今都在天启城了。师父，你会去会一会那孤剑仙吗？”李凡松问道。
“你想我去？”谢宣反问道。
“两名剑仙之间的较量，自然是想看的。”李凡松挠了挠头。
谢宣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可打不过洛青阳，那家伙的剑当年就很厉害，如今怕是跟那神游玄境已经半步不剩了，随时可以破境。颜战天应该会去吧。放心，剑仙之间的较量，你一定看得到。”